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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山野尸(一)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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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湖水泛蓝光,春潮遗佳季。叶舟波浪纹,阁下不闻名。
前有山隘,后有阴霾。蓝湖浪静,轻舟已过万重山。
“三十八重山已过,迎新阳,过往云烟,不念。”
重山错落,郁葱新生,竹竿见了底,过了这窄湾,迎来新的江湖。
“老先生,这一别不知何时见?”空谷声声传,何绪之立在舟头,风吹动他的衣摆。憔悴的面容,干瘦的身影,连衣服都撑不起来。
“落花时节又逢君。”
天湛蓝如洗,云飘渺缓浮,东枝头晨阳普照这一方小土地。
一处隐世袅袅炊烟,云坪村里住着的人,大多是无家可归的寻常百姓,比如家里遭了难,贪官抢了田,被撕了身份的都聚在此。
村的尾巴处孤零的坐落着一间房子。房后还有个小园,有位老妇人端着水浇溉冒了头的春芽。见白发的岁数,穿着简朴,颜色浅淡,但布料上没有污处。老妇人眼睛不太好使,几处水渍浸湿了衣鞋。
屋里传来敲击的声音,听着有力,细究听的便是有气无力。陈仄正拿斧锤打一个生了虫的木椅,木椅有些年头,铁钉打进去就“咯吱”的响,他敲了两下后,甩了甩右手,换着左手继续。老妇人进屋放下器具,手背布满寒冬留下的冻疮,她抖抖腰间围得破布,面容含笑,音色浑厚道:“阿仄,手里的活儿放放。”
老妇人接过他手里的木椅放置一旁,再道:“你小朴叔又要上山打猎了,你也跟着去吧。”
陈仄起身将斧锤放好位置,用手巾擦擦手,一边动作一边回道:“那我过去瞧瞧。”
她接过手巾握在手心,眼睛眨巴了两下,总是笑的和蔼,模样也很慈祥,轻声嘱咐:“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陈娘你这眼睛愈发严重了,就在家等我回来。”
“人老了,眼睛自然就不亮堂了,我在家做好饭等你。”
村头,小朴叔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背着猎物的器具,只不过今日的背篓比往日的大了一圈,望见人来了,急忙招手道:“陈仄。”
“朴叔。”
小朴叔四十有余,云坪村的一位独户,算村里年轻的了。这里大多都是些年岁已高,快要半截入土的老人,因为没有身份,没有户籍,就这样躲藏半生,望着,盼着恢复身份,回到正常生活。
上山的路不好走,到处是刺藤。这本是座荒山,而云坪村就坐落在山的背面,也算是一处隐世之地。
手臂已经有刺藤划过的伤痕,陈仄背着背篓跟在小朴叔后面。仲春时节,山上猎物也不多,山鸡,野兔倒是常见。
“陈仄,会射箭吗?”路不好走,小朴叔大口的喘着气,他得走一会歇一会,就这样还不忘和晚辈聊话。
陈仄也喘着粗气,手抓住一个死树,借力蹬上一个土坎,笑着回道:“会,但射不中。”
“听陈娘说,你右手经常犯痛无力,想必是这旧疾所致。”走了一时半会,路也畅通了些,小朴叔坐在一处石头上歇息,“你年轻体壮,竟也喘成这样。”
“朴叔说笑了,这一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吃顿荤肉都得爬山,如何不喘啊?”陈仄笑腔充喉,顺着那块石头坐了下来。
一番话下来,小朴叔的神情明显有些失落,就这样静默着,良久他说:“云坪村上上下下几十户人家,无一人做过恶。那些人让我们丢了身份,我们只得苟活于此,真是可恨。”语气缓慢,诉说这天理不公。
陈仄在云坪已经六年了,是陈娘捡回来的儿子,他倒是一副无所谓,不在意的神态。
“以后啊,就得你一人养活云坪了。”小朴叔语气一转,笑呵呵的对他开玩笑。
再往上走就是山的顶端,翻过这座山,便是外面的世界。山上大多是枯木,旁的土地也生着绿草。陈仄看了一番,草是断叶,叶子上有两孔,些许湿的。说明这附近有野兔,只是闻见动静,四处逃窜去了。一支箭夹着风声从他身侧飞出去,陈仄心里颤了一下,一只麻色的野兔顷刻倒在地上,腹部的血开始往外冒。
他几步过去,拔箭将兔子抓起,转身对小朴叔说道:“挺肥。”
“这只你留下。”小朴叔又上一箭,他环视四周静耳倾听。
陈仄将野兔扔进背篓,抓住一棵死树,循着前山向下望。正午十分,骄阳烈头,山的背面阳光沐浴,前面却阴森可怕。树木生长与之相反,背面多有枯树死木,另一边则树草茂密。
“山上无路的。”
他一转身,小朴叔的脸就近在咫尺。陈仄知道他在身后,笑着走开了。
之后,小朴叔中的野兔全丢进了陈仄的背篓,有些令人怀疑,他的背篓比往日大上一圈,虽冒出器具,但不曾见他用过几样,今日下山也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
村尾,陈仄回到住处,陈娘正在摘菜,见人回来了立马起身倒了杯热水:“阿仄。”
陈仄放下背笼,将两只野兔放在门槛外,然后说道:“陈娘,我将背篓里的野兔给朴叔送去。”
招呼一声,陈仄背上背篓往小朴叔家去。屋子围着栅栏,房门紧闭,敲了许久的门都不见人应:“朴叔?”
屋里的确没人,背篓安放在檐下,他转身离去了。
云坪村靠着一条溪流而生,溪水从山上引下,村民的衣物,吃水也都靠的这条溪。陈仄蹲在溪边,透凉的水划过手背,想着什么。
溪边生长杂草,对岸是一面山,溪流不深,但有三米宽。将手在溪水里清洗干净,欲起身发现一物,陈仄从水里捞起,是一块薄纱。
人有些吃惊,薄纱上绣着一个“何”字,冰丝织成,大户人家才有的东西。
夜深处,月替换了东枝头,陈仄向山上走去。火折子拿在手里,就这样上了山。
山顶处不算黑,今晚月还明亮,他走到白天向山下看的位置,山前太黑,月光像是翻不过这座山。换了一处位置,没走两步就觉得不对劲,火折子一照是一个人的手!
陈仄心里警惕了起来,尸体用土覆着,还铺了一层树叶。他挑起一根树枝将杂物抛开,尸体的面容糊了一层黄土,土块已经干了。火光绕了一圈,身着修服,想必是哪家弟子。
尸体的脖后有淤痕,难道是这样:凶手先将死者打晕,再用黄土覆盖面容,果不其然,窒息而死。
陈仄用手翻动头部,耳朵里也塞有黄土。他将尸体上的杂物完全抛开,露出来的是锦官何氏的修服。
锦官距离云坪甚远,这具尸体太过蹊跷了。不知不觉间,月光悠然退去,乌鸦哀嚎一声落在尸体上啄食,陈仄随后被这一幕有些惊讶。
乌鸦嘴里吊着的是一块竹哨,他看着愈发眼熟,莫不是这死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