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就是我》道晴

5、第 5 章 五.

　　五.

　　我不知道那天后来刘扬和魏立轩说过做过些什么，总之到了第二天，刘扬又跟没事人一样地等在我楼下接我上班。一回生二回熟，我老练地迈上副驾，把我的限量版GUZZI往后座一扔，指挥着他那辆大路虎在我家门前那条小巷子里穿了七八个弯，然后停在一家蛋饼摊前。

　　“……”刘扬嘴角抽搐地看着我摇下车窗，从他放停车费的箱子里掏出两块五递给那位长得十分忧国忧民的大婶，又在大婶热切的目光下接过一坨油乎乎的饼。
　　可刘扬不愧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刘扬，他的目光只在蛋饼上停留了十五秒，就又立刻转向我。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他看我的眼神像春天般温暖。

　　“昨晚吃撑了，今天回家煮泡面吃”，我看了看他握方向盘的手，决定发挥一下友爱精神，“你手怎么样？没事吧？”
　　我自认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但刘扬却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在位子上发了半会呆才想到回答我。
　　“哦，我没事，上了点药已经好了”。
　　我继续发扬我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好习惯，“魏立轩给你上的药？你们昨天一起走的吧。”

　　刘扬抖得更厉害了，就像看到杰瑞的汤姆，要不是车子牢固，我简直怀疑他的座位都要被他抖塌了。
　　“他，哦是他给我上的药。他一会就走了，我，然后我也走了”。

　　我同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据说是能让客户掏出一千万存款换五百万贷款的人，“刘扬，你逆行了”。

　　这天我迟到了。刘扬一路转错了三个方向，闯了四次红灯，又在五个绿灯前发了呆，估计他的车牌和我们的光辉形象已经牢牢记在了每个路口的监控摄像里面。冲进办公室的时候主管又朝我风情万种地哼了一下，主管的哼哼和邵言的比起来美型度差了三条街，但不妨碍我每次看到都要心跳加速那么一下下。果然，在下午的例会上他拿着工作手册在桌上敲着，温和中带有严厉地不点名批评了某些骄奢淫逸、赚卖白菜钱开卖白粉车的浪费地球资源的迟到分子。

　　在经过了一番语重心长的忆苦思甜后，主管终于打开那本已经被敲得破破烂烂的工作手册，“吴悠——”
　　“啊？”我下意识用手捏住膝盖。主管为人一向很含蓄，从他喜欢不点名批评中就可以看出。他一旦有针对性地开始对话，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之前你负责的那个产品，对，那个什么美滋滋巧克力豆。上礼拜被投诉有个什么什么剂超标，这几天可能会出检验报告，你多注意一点。”

　　我们公司的工作是为各种各样公司的产品做外包客服。清闲起来一整天都可以没事做，可一旦忙起来就得几面跑。像这种可能有质量问题的产品，除了要应付投诉的顾客，还得跟产品供应商打交道，少不得得做夹心饼干多受气。
　　我忧郁地捏着一包号称是由我负责的巧克力豆样品，没精打采地回到座位上，瞪了坐我对面的小杨一眼。我只是那天帮他复印了一份报告，怎么现在就成我负责了？
　　小杨大概心里有愧，到了中午时分，连一贯让我帮他热的饭都早早地自己热好，还狗腿地来问我，吴哥要不要热饭？

　　还五阿哥呢。我懒得理他，开始翻我的外卖宝典，这时手机响了。
　　我皱皱眉，最近被刘扬和魏立轩这两个贱人耍得够呛，以至于一听见手机响就跟午夜凶铃似的，生怕接起来就听见他们约我干这干那。
　　拿来一看，还好，是处于安全地带的邵言。我喜滋滋地接了起来，连他那句熟悉的“哼”听起来都亲切得多。

　　“我在你公司楼下，一起吃饭？”
　　我如同天降福音，乐滋滋屁颠颠地就奔了下去。

　　邵言的公司也是做食品的，具体什么名称我也搞不太清楚，只知道从三岁小孩到八十岁老奶奶，能吃的甜食糖果里都有他们公司的产品。人家也不稀罕找我们这样的小公司做客服，据说他们的服务冲出亚洲走向世界，顾客不会说几句hello goodbye都不好意思给他们打投诉电话。就拿我那见多识广的主管来说，第一次见到邵言的名片就跟饿了三天看见一顿红烧肉似的，如果我是个女的，估计他就要替我爹娘给我来个包办婚姻，用我终生幸福换邵言公司的一张合同。

　　我一边吃着鸡排饭一边研究那包巧克力豆，刚刚研究到它的化学成分，被邵言一把伸手抢了过去。
　　“美滋滋？切，山寨货”，邵言鄙视地撇了撇嘴角，把它扔回给我。
　　我决定不与他一般计较，“客户投诉说这个有什么超标的，老板让我研究研究”，边说我边拆了开来，顺手往嘴里丢了一颗。

　　邵言的表情像是看到我吃了老鼠药那么恶心，“老板让你用肚子研究？”
　　我大义凛然毫不在意，“反正只吃一颗，吃不死人。”
　　邵言于是又切了一声，从他脚边那个大袋子里掏了一阵，挖出一大包乱七八糟的零食来扔在我面前。

　　我心花怒放。邵言这人嘴巴虽然坏，但对朋友还真是没话说。他们公司只要一有什么新产品推广，他总能第一时间顺到大包赠品给我。每次看到他带来的那些包装精美，离保质期还差个两三年的东西，我羡慕之余又有些嫉妒。同是地球人，同饮一条母亲河的水，邵言是别人上赶着送他吃的，我只能等这产品坏了、过期了、什么什么含量超标了，才能顺手捞点吃。

　　午休完毕，我捧着大包零食回了公司，连带看小杨的眼神都温和了那么一点。主管依旧对我这种胸无大志的行为表示不齿，连我分给他的软糖都没要。我在位子上坐定，打算和美滋滋巧克力豆的供应商打个电话，顺便再问他们多要一包样品。

　　刚拿起电话，邵言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为了感谢他的慷慨解囊，我偷偷把他的来电铃声设成了财神到。

　　“怎么啦？”
　　“吴悠，刚刚吃饭时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邵言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我来了兴趣，什么事能让说什么都面不改色的邵言都支支吾吾的？“什么事？我听着呢。”
　　“我总觉得刘扬和魏立轩在搞什么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靠，原来是这破事。我顿时焉了，也没心情说下去，就想随便糊弄几句打发过去。邵言明察秋毫地发现我在瞒他，冷冷地丢下一句“就你也想骗我？”之后就挂了电话。

　　整个下午我都在和美滋滋巧克力豆抗争，对方负责人是个声音甜美的姑娘，可是说话却颇有古代壮士风范，一口咬定他们的产品不会有质量问题，即使有，也不会出现在和我们签订合同的时候。

　　我垂头丧气地放下电话，打算明天直接上门去谈判。
　　“吴哥你的快递！”小杨见我一脸颓势，狗腿得更起劲。

　　我打开一看，不到一秒，立刻把盒子盖上。
　　“是什么东西？看你一脸恶心的样子，难道有人寄大便给你？”有同事打趣。

　　不是大便，但比那个还恶心。
　　魏立轩那人大概嫌天天接送还不够吓人似的，不知从哪订了个巧克力给我，还他妈是爱心形状的，上面还写着“心中只有你”。

　　我迅速拿起这个包裹，跟身怀炸弹一样地逃窜去走廊准备扔了。可当我看到公司楼下的快递员时，我改变主意了。

　　随后我做了今年为止最为大公无私的一件事。我重新包装了一下那个令人肉麻的粉色盒子，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快递员，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五块钱。

　　我重新写了个收货地址，是刘扬的。他那么骚包又喜欢出风头，这个礼物他应该会喜欢，尤其寄件人还是魏立轩。
　　我觉得我真是太善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