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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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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事后回想起来,那天气氛一开始就很微妙。
烤肉店顾名思义就是大块吃肉,我一坐下便招呼服务员来了三份五花五份牛舌七份牛小排。等待上菜的过程漫长而无聊,整桌人却寂静无声。
“……”,我敲敲身边的人,“今天大家怎么都这么安静?都饿坏了?”
身边的人抬起下巴用眼角瞟了我一眼,学着主管给我打招呼的方式,高傲地“哼”了一下。
“……”
说到这里也许我有必要介绍一下我的朋友们。
那个脸圆眼睛圆泯起嘴还有酒窝的娃娃脸帅哥叫刘扬,他身边那个神情严肃疑似面瘫的眼镜帅哥叫魏立轩,这两个人现在正一声不吭地喝茶。好像这三块钱一位的大麦茶是什么极品一样。
被这怪异的气氛弄得有点尴尬,我忍不住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靠,怎么那么烫。一口滚烫的茶水含在我嘴里,我憋得难受连忙把杯子推回去,一不留神动静大了些,杯子里剩下的茶水泼了一大半在桌上,还有一些溅上了我身边人的袖子,在米黄的衬衫料子上留下几滴明显的神色印记。
“啧”。一双好看的眼睛犀利地扫向我,又看看自己被茶水泼到的手,却并不急着去擦,而是将那只手又往我这里伸了几公分,手指还在桌子上颇有节奏地敲击着。
作为多年好友我自然明白得很,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包新纸巾,狗腿地帮他擦了起来。
这位浑身上下透着“我不耐烦”、“我脾气很大”气息的人叫邵言。都说人如其名,邵言话是不多,脾气却不小。从认识他到现在,我见过他为了各种各样的事发脾气。有时是为了地铁车厢空调开得太冷,有时是为了梅雨天持续一个月不结束,有时是为了电影里植入广告不是自家公司的产品。就连我随手带纸巾的习惯,也是为了应付他时刻洁癖发作而养成的。
否则的话,一个纯爷们,身边带什么纸巾啊,脏了就应该用袖子擦……
“老板,来一箱啤酒”。刘扬出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终于有人说话了,我欣慰地想。喝啤酒,喝啤酒好啊……哎?刘扬要啤酒?
另外两个人显然和我一样惊讶。魏立轩扬起眉毛看着刘扬,张嘴说了句“你……”之后又没了下文。邵言虽然没说什么,但总算收回一直审视我的目光,也看向刘扬那边。
刘扬笑着说,“怎么,不敢喝?今天谁都别开车回去,喝个尽兴。”刘扬笑起来的时候酒窝更深,让人看了就有好感。
不是不敢喝,只是……谁敢和你喝啊,我低下头默默翻个白眼。
大二的时候我们系足球队大胜,全系男生一起在球场喝酒庆祝。那天刘扬作为主力队员毫无疑问地被疯狂灌酒,结果三杯下去就发现他全身像煮过一样地变得通红,后来好好的聚众狂欢变成拯救刘扬大行动。把他送去医院时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酒精过敏症。
这毛病要是在个女生身上还没什么,可在一贯为人豪爽的刘扬身上,大家都有那么点遗憾。男人嘛,关系好起来少不了得喝喝酒什么的,在酒桌上说自己对酒精过敏,多扫人兴啊。
可不然怎么说刘扬是个人才呢。毕业之后他进了银行做起客户经理。这个大部分时间花在饭桌上的职业,竟然被刘扬这么个滴酒不沾的人干得有声有色。这不才几年,他就成为他们部门里的骨干,那些客户,无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拜倒在刘扬那对酒窝下,每个都像他的超级粉丝似的。
“刘扬你脑抽了吧,你喝酒?喝完我们也别想玩别的了,直接去火葬场得了”。魏立轩开了口,是和他冷静外表截然不符的毒舌。
魏立轩和邵言不同,邵言是对谁都一副欠多还少的刻薄样,魏立轩则是对别人都温文尔雅斯文有礼,唯独遇到刘扬,就像是鞭炮遇上火柴一样噼里啪啦吵个不停。从我刚认识他们起,这两人就像是从来没对盘过似的什么都要争上一番,以致我一看到他们,就想起没头脑和不高兴、汤姆和杰瑞、喜羊羊和灰太狼,这些小朋友们耳熟能详的卡通人物。
喜羊羊刘扬不屑地朝灰太狼魏立轩一笑,“怎么?喝完上火葬场还是太平间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是你魏大律师最近应酬太多,懒得陪我们玩?”
“刘扬你说话别这么拐弯抹角行不,你不就想找死么,行,我陪你喝”,魏立轩往刘扬面前的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酒,“喝啊,一箱不够就再叫,满意了吧?”
不对,这气场大大的不对。我的小宇宙告诉我这两个人不像平时吵架这么简单,捏着已经冷了的大麦茶茶杯我迅速思索闪人的方法。尿遁?老板有事?还是奶奶生病……
“吴悠啊”,刘扬冲我甜甜地一笑,整个饭店都似乎蓬荜生辉。“这家店真不错,亏你能找到。来,敬你一杯”。
后来刘扬还是没有因为饮酒过度永远地离开我们。魏立轩话虽然说得难听,可在刘扬喝第二杯时就冷着脸挡住了他。反而是无辜的群众我和邵言,莫名其妙地被灌了最多的酒。最后我们四个人哪也没去成,直接躺在了烤肉店桌上齐齐扮尸体。
不同的人喝醉了会有不同的表现。有的比较文明,醉了就一声不吭地睡觉,比如趴在我旁边的邵言;有的比较彪悍,醉了会跳脱衣舞加洒钱,比如我那个和蔼的主管。还有一种人,喝醉了就喜欢上厕所,比如……我。
我趴在桌子上,朝左边扭了扭,又朝右边扭了扭,还是挡不住想奔向厕所的强烈的心情。可是喝了酒浑身酸软,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法从桌上爬起来。就在我泪流满面准备迎来久违二十多年的尿裤子时,对面刘扬和魏立轩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今天闹够了没?你想让邵言和吴悠怎么想?”魏立轩喝得也不算少,可是说话还是那么中气十足有条有理,我心中暗暗佩服。
“你左脑还是右脑觉得我在闹?我有像你这样甩脸色吗,还是好好地咒人去死?我给吴悠倒酒的时候有像你那样把酒瓶都扔人脸上吗?”刘扬你真是魏立轩的天敌!可如果你能少给我倒点酒,让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痛苦的话我会更加赞赏你的!
“行了,你不就是不满意我和Timothy的女儿见面么?我都说了几次了,Timothy是律所合伙人,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况且和她见完之后我就拒绝她了,你还有什么可气的?”
“哈,你和谁见面我有什么可气的?”看来刘扬是真的很生气,语调都比平常高了个八度,“你以为我就没市场?告诉你,有个客户愿意往我们银行存八百万,只要我肯陪他女儿逛个街。”
“你是客户经理还是陪酒小姐?八百万?那他肯出多少钱买你跟他女儿结婚?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以为自己是男女通吃的万人迷啊?”
我一边听着两人一句高过一句的对话一边难受地趴着。眼看这两人的对话一马平川地朝不利于社会主义建设的方向发展,我心中不禁怨恨起来。为什么服务员还不来?为什么还没人找这两个傻缺买单?哪怕是来个打抱不平的路人也好啊,这样我就可以找到人扶我去厕所了!
在我分神的这会儿,刘扬和魏立轩又不知谈起了什么,掀起了另一波小高潮。只听见刘扬突然狠狠地一拍桌子,然后在我耳朵被震麻还不知该作何反应的当口,对着魏立轩狠狠地喊了一句。
“好,你说的!一个月,我就追个没钱、没品、没智商、低级趣味的男人给你看!”
“谁怕谁?”听魏立轩的声音似乎在冷笑,“谁输了就得听对方的,做什么都可以,你可别反悔。”
话题的走向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一瞬间我连上厕所的事都忘了,心中朵朵八卦之花盛开,看向身旁睡得死沉的邵言都是一脸同情,想着他错过了多么精彩的剧情啊。
妈的,我指天发誓,我真没想过他们口中那个倒霉催的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