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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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市的黄昏素来美丽，尤其现在还飘着雪，纷纷扬扬的很有点圣诞提前到来的感觉。
一辆黑色本田驶过正拥挤的街道，却因为附近巷子里的幼儿园恰好放学而不得不停在路边，让带着孩子的父母先过去。
车里亮着灯，一张棱角分明的男人脸庞可以从车外透过打开的窗看得清楚。车里的男人无疑是英俊的，称得上精致的五官却不带一点女气，眉宇间尽是男子应有的英气——青年才俊型精英男人，毋庸置疑。
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男人的眸中却忽然闪过一丝异色。
大大的围巾把尖下巴都遮了起来，穿着厚外套的苏憬然看起来平白小了几岁，和六年前大学时代的影子仿佛重叠了起来——他就像没有老过，如果不是打扮成熟许多，加上嘴角笑容比起从前变化明显的话，杜辰几乎要以为他们还身处六年前的X大校园，一切都没有变过。
……那真的是苏憬然？他都不敢向自己表示肯定。
在杜辰的记忆力，苏憬然虽然寡言，笑容却是他脸上少不了的存在。也是那白莲一样带着淡淡孤寡甚至有清苦味道的笑容在那时候让他一望沉沦。
人嘛，都是种犯贱的生物。
眼看着苏憬然牵着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走过马路，他竟然有种想要下车把人拉住的冲动。
他一定是疯了。
自己当初亲手放走的，又怎么能再追得回来？
苦笑一下，杜辰打上车窗，驱车远去。
不大的三房两厅小屋里，厨房亮着灯，不时传出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却在被人小声喝止后乖乖噤声，只留下汤水沸腾时的微弱声音。
系着围裙的青年一边搅拌着瓦锅里炖着的汤，一边还要分神去管住孩子的捣乱：“你们几个今天不去看动画片，呆在这里干嘛？”
三胞胎中唯一的女孩，素来活泼可爱很讨长辈喜欢的苏慕托着粉嫩嫩的腮帮子眨眼睛，用最最无辜的语气道：“因为爸爸好看呀~”
苏憬然怔了怔，随即伸手揉揉小丫头的脑袋，道：“说什么呢，小孩子别尽学这些有的没的，知道么？”
“哪有！阳阳你说，爸爸是不是很好看？”苏慕小手插在腰上，理直气壮地拉过旁边的苏阳，“今天下午回家的路上我还看见一个长得很帅的叔叔一直在车子里看爸爸呢！”
老实木讷的苏阳自然是顺着他姐姐的意思点头，一直小大人模样在旁边帮忙洗菜的老大苏晨皱皱眉，把这俩不帮忙反添乱的推出去：“好了，你们晚上还想不想吃饭？”
苏慕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带着苏阳出去后，苏晨回到洗手池边站到凳子上继续洗菜，就在苏憬然以为这个玩笑式的话题已经过去，准备专心炖汤时，早熟的苏晨低着头再次开口了。
“……爸。”
“嗯？”
“小慕和阳阳说在汽车里盯着你看的人，我也看见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苏憬然把炉子的火关小一点，转过身来擦擦手看他，“小晨，究竟怎么回事？”
“……是你相册里的那个人，我看见了。”小小年纪却异常镇定有气势的苏晨就这么继续洗菜，淡淡补充道，“当时他的车就停在路边，他在里面看了你很久，直到我们走远为止。”
话音未落，苏憬然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立刻被响声拉回神智的他脸色苍白，有些狼狈地弯腰捡起勺子，努力装出的冷静在自家大儿子面前瞬间原形毕露，无所遁形。
晚上把三个孩子哄睡以后，苏憬然洗了个澡，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家里地方不大，房间只有三个，最大的让苏晨苏阳两个住，剩下的两个小房间他和苏慕一人一个。目前他正考虑着三个小鬼该上小学了，想要在客厅腾出位置给他们买书桌什么的。
一个人养四个人着实不易，他没拿到大学毕业证，想找份条件好点的工作也不行，现在两三千的月薪实在难以让孩子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叹口气，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相册虽厚，真正夹了照片的却只有寥寥十几页而已，大部分还都是和一个人的合照，或者一大群人的合照里最亮眼的就是他们俩。
苏憬然不喜欢拍照，这不多的十几张照片，还都是同一个夏天拍下的。
大学时候的苏憬然其实很低调，风头远远不及当时的薛谨和顾之临，只有在校内学生会讨论要参加书法比赛水墨画比赛什么的才会想到这么个人，然后女生们就顺势讨论下这人长得还不错之类。
不是说他不易亲近，只是与生俱来的气质里就带着股疏离。
记得曾经有个相对比较痴心的中文系学姐曾经这么评论苏憬然：白莲亭亭而立，只可远观焉——虽然是几乎完全借鉴周敦颐《爱莲说》里的语句，却被大家认为准确描述出了对苏憬然的感觉。
苏憬然学的是法律，原本可以成为一个极出色的律师，只可惜后来的那件事毁了他的前途，带过他的教授无一不大叹惋惜。
他大三的那一年，被学校指派为工商管理一班的指导员，这原本是大四学生甚至研究生才能担任的，却破例给了他一个名额，甚至还跨了专业。
大一新生军训，指导员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背着旅行包上了大巴，苏憬然看了看车上的位置，发现几乎都已经坐满了。这个班的人数不知为什么特别多，按照原本分配是要坐两辆车的，其中一辆却被学校临时抽调去接待外校参观的教授了——所以挤得满满当当的怨声载道。
揉揉太阳穴，他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反正等下在路上还要说一下相关的注意事项之类的，索性就站着好了。
打定主意，正准备把背包解下来放到地上，苏憬然却看到坐在车子靠后位置的一个男生朝自己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像是示意自己到那边去坐。
怕自己误解了别人的意思，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见对方有些不耐地再次点头，这才拿起背包吃力地往那边挤。
因为有点贫血和低血糖，苏憬然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就连自己大一的军训都没有去，现在却因为担任辅导员而要陪新生们去进行半个月的军训。之前导师曾经问过他要不要申请不随队，他拒绝了——要想建立起威信，又怎么能这样逃避军训？
把行李包放在座椅上，他微微低下头喘气。缓过呼吸后才抬头对那个腾出座位给自己的男生一笑：“谢谢你啊，师弟。”
“师弟？”对方一挑眉。
苏憬然有点近视，刚才距离远了没看清这人的相貌，现在一看却有点惊艳。眼前的男生给人一种很锐利的感觉，五官很精致，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混血儿，但是眉宇间又只有亚洲人的味道……总的来说，挺矛盾的。
“嗯，我是你们班的辅导员，法学院大三学生苏憬然，请多指教。”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有些慌乱地重新低下头，“唔……师弟你呢？”
和传说中的形象不同，苏憬然其实一点也不擅长于交际，所以大家多数看到他时他都是在角落一个人坐着，也不说话。久而久之就传开了他不喜言谈的冰山形象。
男生再度挑了挑眉，把右边耳朵挂着的耳机摘下来，朝他伸出手：“工商管理一，杜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