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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跟踪 敬月光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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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珞一路跟着童淳回到了她家,一排一排的都是密集的步梯楼,你的窗挨着我的窗,前后距离就像是难舍难分的情人。
她离远了看注意到童淳在五楼门前停下,拿出钥匙慢悠悠地开锁,有气无力地拉开门进去。这里光线不是很充足,大白天也要亮起灯。
她在楼下等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直到乌黑渐渐蔓延上空,她手紧攥着刀柄,拇指摩擦了一圈,终于转身离去。
回到家没人会责怪她为什么这么晚,每个人对她说话都小心翼翼地,白逸从法院见到白珞开始,就没凑上前过。
不过没关系,她没有余力考虑那么多事。
之后她总会抽时间去童淳楼下转一圈,不为别的,就为了看她到底怎么样。
如果说前些日子是她略有感触,那么这次就是撕心裂肺。
她总是想起老爸在大伯去世时反复说过的话:“你大伯这辈子也没吃过什么好的,儿子也还没成家,只得了女儿和女婿的福。”
“我一直都知道他迟早都是这样的,只是确实也太突然了。”
“是,他确实也有十几年都不用干什么活。”
……
诸如此类。
爸,你好像更惨。
最大的大姐二十七八了也还没结婚,老弟这个又还小,自己还遭遇这样的人间祸事。
你也还没享福啊!自己努力工作到五十多岁,弟弟却还只是高中,想着再熬几年终于能退休了吧,却连几年都是奢望。
这辈子辛苦了那么久,来日投胎一定不能再吃那么多苦了!
爸,你那么坚强,求生意志那么强,医院为什么救不回你呢?
你一定很死不瞑目吧?
为什么我拼尽全力却还是救不回来你呢?他们都死了,你为什么活不过来呢?
奶奶也还有很多遗憾吧?
前几天才刚丧子呢,还想着为了看到孙子孙女能成家安稳下来而努力走出阴霾。为什么那么残忍呢?
让一个重拾信心想要继续走下去的人没有了以后。
为什么呢?
这个地方我前几天才来了一次,为什么现在还要来呢?
白珞看着与平日无异只是睡着了的白远,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像是一个聋哑人,世界很安静,连一束光都舍不得照进来。
焚化炉好可怕,我能让他别进去吗?进去了我就看不见他了,我再也看不见他了。
她伸出手抓着白远的棺木,晶莹的泪水成行落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着急地看着白清,眼睛像是在说:你怎么不帮我?怎么不帮我?
好几个人拉住白珞才让工作人员顺利完成他们的工作。
她不想变得那么不可理喻的,可是里面躺着的人是她的支柱,支撑着世界的核心。
她一言不发地烧着纸钱,连一句“一路走好”也没办法带给她老爸。坐车回家的路上她总能看见有小贩在叫卖:“柚子,十元两个咯!”
“鸭,二十六块一斤!”
……
晚上出于劝导她喝了几口粥,实在是吞不下去了。她躲回房间,坐在床上,盖着被子,也不开灯,黑暗是最好的掩体,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屋外传来阵阵烟花的爆鸣声,她脑海里出现烟花绽放的场景。
你看,有人合家欢乐,有人天人永隔。
锥心之痛,也莫过于此吧。
此刻过后,她就不再是小孩了。
也不会再有那个因为在学校很久没回家与家里打视频时她一句“有没有挂念我?”而转头眯着眼睛偷笑的人了。
不再有那个当她穿着新裙子晃悠一圈问“好看吗?”时耐人寻味的笑容了。
那天他心血来潮说想要带她再吃一顿牛排都还没去呢!
泪水如决堤的洪流,那一丝光线都投不进来的房间是她悲伤的具象化。
让她再次发出声音的,是留下的人在这漫长岁月的绝望。
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络络,想想妈妈,你要替妈妈想办法,只剩下妈妈一个人了,你要替妈妈想办法怎么支撑起这个家。伤心了之后,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爸爸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妈妈虽也出去上班,但是对于还在大三的她和高三的弟弟这两个嗷嗷待哺的废物劳动力来说,是非常大的负重。
爸爸的积蓄也许够弟弟上几年公办院校,若是民办,那爸爸的流动资金肯定是不够的。还有她……
可能得打爸爸不动产的主意了。
否则急用可能根本拿不出钱。
她有帮忙想怎么办,可是还是控制不住陷入悲伤。只要手里没事情干,就必定会这样。她只能让自己忙起来。
做什么呢?不停地看书,有什么书看什么书,疯狂地练琴,画画,她甚至连睡觉时间都不想留给自己,因为难以入眠。
也因为她这人三分钟热度,平常涉足的东西多,多多少少啥都有一点,只要能让她忙碌起来,都可以。她拿起那台爸爸十年前买的相机——至今还能用,总会剩一部分时间去童淳家附近拍风景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忙碌可以麻痹她的神经,逃避她的大脑。
大三下学期要实习,她不得不暂停每天都去拍照的计划。不过频率总能保持一周两到三次。
她的话变得极少,原本总是习惯扬起甜甜的笑容的脸蛋死气沉沉,每一顿都吃很少,身形也开始单薄。
她去到一所小学实习,气氛也比较轻松,这无疑让她焦灼的神经放松了些,原本担心自己的状态无法胜任,她开始练习笑容,因为总感觉自己不会笑了。
作为心理老师,她觉得自己应该要更有亲和力才行。不顾室友奇异的目光,不断地练习。
她知道,自己肯定出现了问题,只是不在意。
她的指导老师也夸赞她,拍拍她肩,“挺不错啊白珞,学生都挺信任你的!很有心理老师的样子了!我觉得你就算不想当老师,去当心理咨询师,也能很快上手。”
白珞扯起一个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不管干哪行,还需要学习才行。”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半年,等大四再次步入校园时,和她关系比较紧密的朋友都震惊了。
白珞很瘦,只脸上还能看出挂着点肉。
“我觉得你需要人来监督你吃饭。”朋友舒云妤说。
同班的男同学甚至给她递了瓶牛奶,“之前看你喝过,多喝点。”
白妈妈打算联系辅导员替白珞在校外租个房子,自己来照顾她。白珞知道后拒绝了,“妈,你来榕侨就要辞职了,不用这样。”
白珞不在鸣津上学,在榕侨市里念榕侨师范大学。
“不行,络络,你这样下去身体是吃不消的!身体那么差以后怎么办?”
妈妈态度很坚决。
白珞没辙,“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会胖回来的,就一个学期,过完这个学期我就回家好不好?”
好说歹说算是把妈妈的情绪稳下来,她也意识到自己这样的状态会令所有人都不放心。会吸引很多注意力。
她开始逼自己每天都多吃一点,直到和之前饭量差不多,为了不让自己那么死气沉沉,她开始打扮自己,学习化妆只为自己能有个好气色。
但同时,她也在极力掩藏自己的病态和失落。
她每一天都很忙,爸爸的不动产中有一家店铺还没有装修,生前也没有特别的规划,白清和妈妈给她一笔钱让她开个店,好好经营,把专注力放到别的事情上,而且店铺在宁锦,妈妈可以随时看到白珞的状态。
白珞是个做事很有条理,高度负责的人。承诺接手这件事就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去学习经营、做生意。
她游离在各大讲座,请教许多业界前辈,最终经营起了一家“白夜”的奶咖店。她是店管理者,也是小股东,白清占大头。开业不用很久就回本并盈利了。
她知道即便如此,她家里人对她仍然是不放心的,所以她又参加了校招,成功落到了编内。
至此,她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明朗了许多。闲暇时间也和朋友到处旅游,从返图来看,状态不错。
至少家里人算是放心了。
“故事就讲到这里了,”白珞看着南槿知,眼里不复温柔,“我是个虚伪、病态、卑鄙的小人,我的每一次靠近都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不应该喜欢我这样的人,我担心你日后想起,会恶心得想吐。”
“我和你认识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过真心。”
“谢谢你,对我那么好。”
“只是,我这样的人,是无法拥有爱人的权利的,因为我无能。”
白珞盯着南槿知的双眼,一眨不眨,“我这样的人,孤独终老才是结局。”
她转身离开,如无数个过路人一样。
“可是,你没有伤害过我啊……有那么不堪吗?”南槿知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又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相识半年,也算计了半年吗?
白珞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今晚月色不错,适合花前月下。
而她只想敬这白月一杯清茶,独月光,自己,和身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