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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祝愿 希望你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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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珞,你那边怎么了?刚刚有警察找我问话的?”白珞妈妈语气有些着急,以往一贯的温和变得严肃。
“哦,”白珞一副轻松的口吻,“没事,就是有个案子的犯人经过我们小区的时候恰巧被我撞见了,可能警察就是想要排除我的嫌疑才找上你的。没事!”
“那怎么还会问你以前的事情?”妈妈将信将疑。
“没事,我又没干什么,可能就是了解清楚一点而已。”白珞不以为意。
“这样啊,那就好,你可千万不能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啊!”妈妈叮嘱。
“放心吧妈妈!”
白珞挂掉电话,看着章笮的影子越走越远,眼神玩味,想起了杨桦。
她没有说假话,她确实只是在学校见过杨桦,所以认得他。
杨桦的女儿杨瑜官方判定死于意外,但是杨桦不这么认为。杨瑜是个可怜的女孩儿,一出生就遭到父母离异,从小到大与父亲相依为命。那个女孩才十岁,应该有些早熟,但是懵懂、害羞又胆小,听班里的同学说感觉她也没什么存在感。当女孩被欺负时,也不知道该向谁伸出援手。
她是与这件事不太相干的心理老师,这件事被交给了一位资历更老,更有经验的心理老师协助处理,所以她知道的并不太多。更多的,是杨桦说的。
第一次见到杨桦是在一个月前,那时杨瑜放学后很久没回家,电话手表也联系不上,他来到学校找老师,还记得那时他面容整洁,衣服虽有些旧,但看得出来,是干净的。之后找到杨瑜了,但是负责那个年级的心理老师也介入了。
女孩儿不肯告诉杨桦发生了什么,爸爸只以为是高年级的外校学生欺负小孩儿,严厉呵斥对方,警告了一番后带着女儿走了。他很紧张自己女儿,接下来的两周一天没落地接送女孩,可就在两周前的周一,爸爸下班晚了半小时,尽管此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地和女儿说等爸爸接她回家,可等他再次想要联系女儿,女儿消息再度石沉大海。
白珞还记得他对龚老师说过这样的话,有的人他天生就是坏的,哪怕他只是个小孩。
她不知道杨瑜遭遇了什么,但是在那之后,她听有人向龚老师八卦女孩会不会转学时,龚老师摇摇头,答道:“她不会上学了。”
那时白珞以为,是女孩受到巨大的精神刺激,不想接触外界。
第二次见面,是她下班回家的时候。
那已然是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面容不再洁净,头发乱糟糟也没梳过,随意坐在公共长椅上,就盯着前面的湖,一动不动。
好像很平静,又好像是在酝酿着疯狂。
第三次见面,是她要去上班了,尽管步履匆匆,她还是注意到了躺在长椅上的男人,像是个流浪汉。
还是个新鲜的。
下班时路过蛋糕店买了一个面包,一个小蛋糕,面包很漂亮,色泽诱人,上下切开夹着奶油,表皮撒了许多核桃一起烤出锅,隔着纸盒子都能闻到那股香。
还是那张长椅,杨桦坐着,她路过。
本以为一切会和昨日一样风平浪静,却在经过他的时候听到一声,“你是刚下班回来吧?”
白珞转头看向他,神情多了些戒备。
他毫不在意,“我在我女儿学校的一个办公室见过你,你应该也是个心理老师。”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女儿死了。”他平静地说,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口出些什么狂言。
“什么?”白珞的反应很正常。
“一个星期之前,我这个做父亲的却诉求无门。”
白珞皱起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杨桦也不在乎。
他继续说:“原本我以为小鱼是被高年级的孩子霸凌,我很生气,想叫对方家长和我协商,可是对方根本没空搭理我,也似乎不想管孩子。我想着那孩子也挺可怜的,就算了,呵斥他不准欺负人,就带着我女儿走了。”
接小鱼回家时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超市里散装的水果糖,“小鱼你看?你上回不是说想吃糖了吗?今天爸爸特意去买的!”
小鱼接过,虽然情绪不高,还是甜甜地说了句:“谢谢爸爸。”
但杨桦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给女儿造成一些心理阴影了。
可是不是的,一切不只是所谓的霸凌。
他说道杨瑜有个很宝贝的日记本,藏得严严实实,不给他看到的机会,可是在女儿死后他得知一切不过是他以为。
女儿遭遇的是猥亵!不止一次!
杨桦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畜生!”
那几个高年级的是外校的初中男生,他们突然来到杨瑜面前缠着她,说着些污言秽语,可是杨瑜却不敢把这些告诉自己的爸爸,只能写进日记里。
日记,一种宣泄情绪的手段。
“有个女孩骗小鱼说爸爸来了,就在学校门口,快到了。然后小鱼就收拾东西出学校了,结果……有监控录像拍到是那几个男生再次缠上小鱼,之后……小鱼就死了。”
“没有人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一定和那些混小子有关。警察说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对方杀害我女儿……”
“可我女儿的日记不是假的,他们一直在欺负她,她却一直都没有告诉我……”杨桦怀疑自己,喃喃自语:“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这个父亲做得很差劲?不然小鱼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看着杨桦伤感至此,白珞心里也不是滋味,失去至亲的感受如何,她再清楚不过了,于是她试图开解:“小鱼不和你说不一定是你做得多不好,可能只是因为小姑娘自己的那一些羞耻心,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说自己被猥亵这样的事情。我其实能够明白,一个小女孩在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很少在当下就告诉自己的身边人的。因为,她可能说不出口。”
“不是你做得不好,小鱼一定很依赖你。”她这样说,给杨桦送了个小蛋糕。
他们关系看起来越来越熟络,对彼此设下界限也逐渐下移。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能在这里见到杨桦。
“与其终日浑浑噩噩,看湖水缓慢流逝,还不如给自己设立一个目标,至少先让自己活下去。”白珞和他并肩站在湖前围栏边。
“我父母……早就不在了,原本还有个女儿……现在也没有了,我已经不知道我要怎么活了……”杨桦无可自控地哽咽,险些连话都说不出来,“你不知道,我现在总是在想,我的女儿死了,那几个欺负她的小混混怎么还那么逍遥快活地活着呢?事后见着他们的样子,说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才不信!当我是傻子吗?”
白珞的目光像是一瞬间凝实了,“是啊,为什么受害者都这么惨了,可是施暴者却依然那么逍遥快活呢?”
“这狗屁世间就是这样的!那几个混混的家长我都见过,有个看上去都是有权有势的,我这种小人物,呵呵,怎么够格跟人家叫板呢?”杨桦自嘲,笑得苦涩。抬头看天,想问问苍天怎么这样无眼?
一阵无言。
“他们怎么不去死呢?害得人家破人亡,他们却幸福美满。”
“我又能怎么做呢?我做梦都是想要捅死他们,特别是那些权势。”
“我懂,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我太知道求告无门,深陷泥沼又无可奈何的滋味了。”白珞垂下头,像是在回忆往事。
杨桦问了句:“你怎么了?”
“和小鱼一样的遭遇,我曾经也遭人猥亵过,那是,一对父子。”白珞咬紧下唇,难以切齿。
深呼吸一口气,她才继续说:“所以我很知道小鱼那样的遭遇有多么地无助,我也想要求助,可是……我那时候和小鱼一样的年纪,总觉得这样的事是羞耻的,是不可说的。”
“后来我爸爸还是知道了,和他们发生冲突,”白珞谈起往夕,依然无法释怀,“他们打起来了,很激烈,我爸爸重伤当场死亡,对方却被司法鉴定双相……”她用力闭上双眼,双手握拳,“那时候我的父亲站出来了,可是你看,造就的惨案却是这样的……”
“老师……”杨桦想要安慰,可是也想到自己的女儿,一时痛苦难以自抑,“这都什么世道啊……”
“你说,如果我爸爸没有站出来,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我是不是不同每一天都活在因为我才失去至亲的阴影当中?”
白珞红了眼眶,“你是一个父亲,你说,该怎么办?”
杨桦没有说话,但是有一件事他很肯定,“作为一个父亲,他决不后悔在那个时候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女儿。”
他又问:“对方最后判了什么刑?”
白珞闭口不言,吸了吸鼻子才说道:“我不知道……我当时的状态,很糟糕,我只知道我的爸爸死了,可是对方依旧生活愉快……”
冷静了一下,又继续,“那时是过年,对于当年发生的事,其实很多我都记不清了,因为我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药,我能感觉到自己精神上一定是出了问题的,身体也很差……”
“我已经心理变态了,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都去死!”
“我靠着这样的信念苟延残喘着,我一直都在找一个机会,只要给我一个机会……”
白珞眼里的阴鸷挥之不去。
“你……想杀了他们?”杨桦不确定地问。
“我想让他们痛苦,一如我这样。”语气早已不复平日的温柔,只让人觉得狠辣。
“我也想让他们痛苦,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找到他们,人都会有弱点的,我在暗处,他们也难以防备我这样的人。有的人爱钱如命,有的人却义薄云天……”白珞心绪平静下来。
“你还能找到当年欺负你的人吗?”
白珞不答。
杨桦也不恼,“谢谢你,可能你从另一方面给了我一个以女儿身份的解答。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这样你父亲拼上性命才有了实质性的意义。”
最后一次见面时,杨桦的情绪已经彻底平复下来,“人活着都要有一个信念,我这十年,小鱼已经是我的全部,和她在一起我才能感到快乐,一切的拼搏才有动力。小鱼,一直都是我的动力。”
“有目标就好。”白珞像是在安慰,“好好生活。”
“你呢?”
“我?我怎么了?这不过得挺好。”白珞无所谓的口吻,眉眼弯弯,冷眼看湖。
“还是要向前走的,你看你现在,当个教师,又年轻漂亮,机会这么多,你更应该活泼一点,开朗一点。”
她摇头,其实没有不赞同,“我的肉身活在当下,灵魂却沉浸在过去。我脱不得,也不愿意。这是我存在于当下的理由,信念崩塌太痛苦了,所以即便是错的,那就让它错着吧。”
杨桦启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一开始是人家老师想要开导自己,现在怎么反过来了呢?
“你还记得当年欺负你的人吗?”
“当然。”
“他们是谁?”
白珞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回湖上,还能看见不远处有人在喂鱼,“父亲死了,剩个儿子,娶妻生子了,一家幸福美满。”
“我也想见识见识那些做了恶没有报应还幸福美满的人。”
她顿了一下,她知道,这人其实内里很执着,很有当疯子的潜质。
“他的孩子也在宁锦小学上学,应该是叫罗远帆,念一年级。”
杨桦闻言点点头,“我要走了,希望你一切顺利,把目光更多地放在当下。有缘,”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有缘,江湖再见。”
她看向杨桦,流浪汉模样的他今日也在发光。
“也希望你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