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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礼物暗藏玄机 雍亲王府 ...

  •   雍亲王府有喜的消息,虽未肆意张扬,但很快在京城传开。先是宫中孝惠章太后、德妃娘娘最先遣人来道贺,送来的贺礼多是些小儿一出生便可佩戴的金银细软:赤金的长命锁、细银的平安镯、双鱼佩、福禄坠……件件精致贵重,包在红绸里,由宫里老成的嬷嬷亲手交到胤禛手上,说几句吉祥话,又悄声叮嘱养胎的忌讳,这才离去。

      消息既已传到宫里,各王府后宅自然也陆续得了信。接下来几日,雍亲王府的门槛几乎被踏平,各府福晋、侧福晋纷纷遣人送来滋补的吃食、安胎的药材。

      钱晚柠只坐在小苑正房里,让秋杏一件一件登记造册,哪家送了什么、送的什么时令物件、随礼带的话头,都记在簿子上,连封皮上那一句吉祥话也不放过。她到底是经历过事的人,深知这些贺礼看似热络,实则里头藏着多少探听与试探,一笔一笔记清了,日后才好还礼,也好辨人心。

      各府的礼大同小异,无非参茸燕窝、时新果品、锦缎衣料,钱晚柠都淡淡看过,只在年府送来的一只精致檀木匣前,停住了目光。

      匣子是同别的贺礼一并送来的,外包着素色锦缎,看不出特别。可钱晚柠一拿到手里,便觉得分量不对。寻常贺礼多是轻软之物,这匣子却沉甸甸的,像装着什么扎实的东西。她屏退左右,独留自己一人,缓缓打开匣盖。里头果然不是寻常的滋补之物,而是一沓信件,用褪了色的丝线捆着,纸张微黄,边角已有些卷。

      钱晚柠指尖微顿,伸手取过最上面一封,展开,翻看两页,手便停在了半空。

      这字迹清瘦娟秀,一笔一画都带着年少时特有的认真与拘谨,是年熙的字。信里的字句,虽未具名点破,却处处透着当年年少相识时的亲昵与试探,一句“俟君高中,再议婚盟”,一句“若得青眼,此生无憾”,字字句句,都是原主与年熙当年私下往来的旧证。

      钱晚柠捏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凉。她替了原主嫁入雍王府,原主与年熙那段往事,于她而言本是埋在最深处的秘密,她一直以为这世上再无人知晓,纵是年熙,也不过是口头要挟。可她万万没想到,年熙竟会把这些旧信原封不动地送来,还堂而皇之地夹在贺礼之中。

      她一时摸不准年熙的用意。

      若要害她,只需把这些信递到胤禛或是任何一个人手上,便能让她万劫不复;若是不怀好意,又何须这般大费周章,寻一个贺礼的名目送来?

      钱晚柠缓缓将那沓信重新捆好,放回匣中,指尖在檀木的匣沿上轻轻抚过,良久,低低自语了一句:“年熙……你这般做,是为投诚么?”

      她心里其实明白,所谓投诚,未必是向着她。年熙背着年家,与八爷、十四爷私下来往,那些她早已看在眼里,只是一直不曾挑破。

      如今他偏在此时送来这些旧信,像是把从前攥在手里的把柄,主动递还到她面前。要么是试探她知不知道轻重,要么,便是想借这一匣旧信,与她做个了断,也好全了他自己心里的那点念想。

      钱晚柠没有急着处置那匣子,只让秋杏妥帖收好,压下满腹心思,面上依旧不见什么波澜。

      真正让她觉出突兀的,是十四贝子府送来的礼。
      旁的府邸送的,或是滋补药材,或是小孩儿家用的金银细软,纵有些出格的,也无非是物件贵重些。

      唯独十四贝子府,除了一应寻常的贺礼之外,还附了一件格外扎眼的东西:一盏素白琉璃走马灯,灯身不过一掌来高,灯纱薄透,里头的走马画片转起来,映出几笔墨色的江南烟雨、画舫垂柳,还有一轮将圆未圆的月。

      琉璃灯本不是什么稀奇物件,可旁的府邸送贺礼,哪有送灯的?还是这样一盏素得不能再素、透着几分旧情的灯。

      钱晚柠看着那灯,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夜半。她初入宫选秀,尿急四处寻找厕所,偶遇在密谋的胤禵和苏嬷嬷。后他提着灯送她回储秀宫,一路闲谈几句便各自散了。她本早将那一面忘在脑后,只当是寻常偶遇,万没想到,竟会被人记到今天,记到这样一盏灯上。

      灯纱的边角上,极不起眼地题着两句小诗:“当年月下匆匆遇,长记江南烟水痕”,字迹清逸。钱晚柠指尖触到那行字,微微一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实在想不通。当初不过夜半相遇、浅谈几句,何至于让堂堂十四贝子府的胤禵,记挂这许多年,又在她有孕这样敏感的当口,送来这样一盏透着旧情的灯?

      更叫她心惊的是,这灯若是被旁人看去,把十四贝子府与雍王府侧福晋这两下里连在一处,传出什么话,那便又是另一场风波。

      她不敢叫这灯久留,只让秋杏连着年府那匣旧信一并收进最里间的箱笼里,落了锁,又叮嘱秋杏绝不可对外提起半个字。

      一连几日,府里都还算平静。钱晚柠既记挂着那匣旧信,又忧着那盏灯,夜里便有些睡不踏实,白日里也越发懒怠,只在小苑里养着,连各府命妇递来的帖子都以身子重为由推了。

      她原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可这世上的事,往往是你不去招惹它,它偏要寻上门来。先是府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的动静,下人们往来走动时,总有几个人凑在一处低声嘀咕,见了她小苑里的人,又都各自散开,脸上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神色。钱晚柠起先并未在意,只当是她好容易怀上的寻常闲话。

      直到那一日,春桃奉她的命去小厨房取炖着的汤,半道上不知听见了什么,竟与人起了争执。春桃性子急,素来嘴快,回来时眼眶红红的,嘴角抿得紧紧的,满脸写着委屈与气愤,却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钱晚柠正在灯下翻看医书,抬眼便瞧见春桃这副模样,心下一沉。她放下书,温声道:“春桃,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春桃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只道:“没事、没事”,转身便要躲出去。钱晚柠眉头一皱,又叫住她,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你有话便直说。在我这儿,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春桃咬了咬唇,憋了半晌,终于没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带着哭腔道:“主子,外头……都在传您的闲话,传得可难听了。奴婢实在听不下去,才跟他们吵了起来。”

      钱晚柠心口一跳,面上却竭力稳住,问道:“传我什么闲话?”

      春桃拿袖子抹了把泪,越说越气:“他们、他们说,您是不祥之人,嫁进府里这许多年,一直没能给王爷添个一儿半女,如今背地里求巫祝、行厌胜之术,才硬是求来的孩子……”

      钱晚柠手里的书册“啪”地一声落在案上。

      她整个人僵在椅中,脸色霎时白了下来。“厌胜”这两个字,在深宫王府里是何等的忌讳,一旦沾上,轻则招来流言蜚语,重则便是灭顶之灾。她比谁都清楚,这孩子得来何等不易,她求了这许多年,才盼来这样一点指望,如今却有人把这样恶毒的罪名,安到她头上。

      “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钱晚柠声音发紧。

      “奴婢也不知道从哪起的头,只知道府里好些下人都在私下嘀咕,说来说去就这些话。”春桃哭着道,“奴婢原想骂回去,可他们人多嘴杂,奴婢一张嘴说不过他们。”

      钱晚柠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胸口发闷,连呼吸都重了几分。她强撑着身子,指尖紧紧攥着椅扶,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冷静、要稳住,可那流言像一柄无形的刀,一字一句都扎在她心口上。她嫁进这深宅大院三年,受尽了多少白眼与闲话,好不容易盼来这样一点希望,偏又有人要在这上头做文章。
      是谁?是谁要这样害她?

      她心里飞掠过许多念头:是府里那些看不惯她得宠的人,还是外头那些盯着雍王府不放的政敌?又或者……是有人存心要把这盆脏水,泼到胤禛头上,借着她腹中的孩子,来做一场更大的文章?

      钱晚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强压住翻涌的心绪,只哑着嗓子对春桃道:“这话,你只当没听过,往后再听见,一个字也不许跟他们争。你只管记在心里,回来告诉我便是。”

      春桃哽咽着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地望着她:“主子,您可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仔细身子!”

      “我知道。”钱晚柠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让我静静。”

      春桃依言退下。屋里重又只剩钱晚柠一人,她坐在灯下,只觉满室的暖意都透不进心里,一阵彻骨的凉意从脚底升上来。她伸手覆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头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静静生长,是她盼了三年才盼来的指望。她绝不能让人借着流言,伤了这孩子分毫,也绝不能让这盆脏水,泼到她和胤禛身上。

      可她心里又明白,流言既已传开,便绝不是她闭门不出就能压下去的。她得知道这话从哪里来,得知道背后那双推着流言的手,究竟想做什么。

      钱晚柠独自坐在灯下,一坐便是许久。窗外夜色沉沉,她盯着那一豆灯火,忽然想起那匣旧信,又想起那盏琉璃走马灯,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惊惧与寒意。这深宅里的风浪,似乎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她和腹中这孩子,悄悄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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