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十二回。车到山前有路,炼尽黄沙是金(下)
...
-
想闯进来的是启楠,她推门未开自己也吓一激灵,着急着看哥哥,谁会料到门后面有东西,门开小半探过去脑袋,见安娜坐地上,才知撞的是人。
启林第一时间从床上窜下去,轻轻把人抱起,瞧安娜晕晕乎乎不声不响,一脚踢开门,冲着妹妹大嚷:“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小楠平常没受过哥哥这么大气,自知有错在先,嘟着小嘴心生不服。再看哥哥把人放上床,又是柔声细语地关切,又是小心翼翼地揉捏,星星怒火有了燎原之势,跑过去搂住启林胳膊,把人扭过来昂头嚷道:“就知道关心她,我进来你理都不理!”
“她撞了头你撞啥了?怎么着,我还问问你手疼不疼!”启林毫不客气吵回去,被抓的胳膊有伤,横着甩开险些把小楠带倒。
小楠一个踉跄扶墙站稳,双眼瞬间掉泪,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带着哭腔顶撞:“人家……人家在学校也崴了脚!”
启林歪头瞅瞅,她两腿站得直挺挺,明显就是没有的事,伸手一指还要训话。安娜再不敢床上待,慌忙下来推住启林,身子半转望着小楠笑:“妹妹脚崴了,快过来坐下。”
小楠仰脖扭头,眉毛挑着天花板,带着轻蔑的语气说:“呵,你没资格叫妹妹。”
“你!”启林跨一步大怒,前胸又被安娜推住,低头与她对视,眼里把话说清,启林无奈长叹气,拿自家妹妹没办法,只能小声安慰安娜,“别生气她就这样,以后少搭理她。”
安娜点头以示理解,夹在生气的兄妹俩当间确实为难,安抚了这边生怕那边生气,走过去握住小楠手,低三下气露笑,心里憋着苦迎合。
话只起个头,小楠公主四字未落,启楠抽手退步,瞪着安娜暴跳如雷:“别碰我!我有话跟我哥说,你先出去。”
安娜如坠冰窟心底凉透,这一家子有没有好人!身后的男人还算靠得住,当即站了出来,隔开她俩盛怒道:“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你懂不懂规矩!”
“哎呦呦,教训起我来了,谁不守规矩谁知道!家里头成天闹事,额娘被你气犯病还少吗!”
启林理亏明显吵不过,说不清楚心里窝火,扬起手吓唬,她是自己的亲妹妹,着实下不去手呀。安娜连说好好左右劝,要不您俩在这慢慢说,我出去别碍着你们。
启林抓住安娜胳膊,留在这也没什么跟那个小妮子说,尤其是咱俩的事没说清楚,索性晾晾她,迈开步我跟你一起出去,关门前阴凉一句:“你自己留这吧!”
启林没给启楠好话,安娜也没给他好话,两人一路走一路吵,过道这头到那头,也算把事情谈妥。
分手的事就那么定了,抗震救灾启林该去去,安娜无名无分不想跟随,三五天等人回来,一起入宫跟娘娘挑明。
至于如何公布如何处置,灾情当前民众不会当回事,权当明星分手图一乐呵。反正皇位继承已不属于启林,圣上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早已听之任之,娘娘会不会大动肝火?两人猜测不到,安娜原本就不是做儿媳的首选,分了兴许是好事。
瞒住里里外外,先装什么事没有,启林暂留医院观察一晚,安娜只是撞了两次脑袋,伤势轻当晚便回了公寓。
吃过晚饭给父母报个平安,那头得知凶险,说什么都要进京看看。安娜电话里没说受委屈,但当爹的心疼女儿,好几次要来都不许,以前的借口是谈恋爱,这都入宫商量事了,再怎么狡辩也拦不住了。
电话挂断,安娜一肚子憋屈,原本打算今晚就搬出去住,绝不占启林家一点儿便宜,可明天父母便到,一大家子住哪儿?
叫来曹菲商量商量,你的三十万你先收好,顺便借我几万,明天租个便宜点的地儿,连吃带住省着点用。
曹菲那三十万宁可打水漂,钱我不要了祖奶奶,少折腾吧活祖宗。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分什么分!天上掉馅饼又不是屎盆子扣头,人家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你倒好,说不要就不要,还强逼着启林分,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一个多小时的痛斥加劝说,好话歹话说尽了也没用,安娜去意已决,再不想沾染皇室半点儿,曹菲越是规劝,安娜越是上性,那股住在这里难言的滋味,你们谁都体会不到。通知燕香蝶画,现在就打铺盖,今晚上就走!
宫女俩同样劝说,安娜听了越上火,你们都不帮忙是吧,别插手我一人收拾。翻箱倒柜西里咣当,有抓衣服有按行李箱,正闹得不可开交,大门叮咚有人来到。
燕香跑去看看,门外头站着不少人,仔细瞧瞧是谁,我的亲娘呦,太后娘娘驾到!
这大晚上的,来之前怎么不通知一声,没时间想为了什么事,先喊一嗓子通知安娜来者何人,半刻不敢耽误赶紧开门,俯首问安迎老太太进来。
屋里姑娘们全跑出来,苦瓜脸也给我扭甜了笑,当面行大礼,说几句吉祥话。换手安娜搀扶,客客气气往里请。
大客厅软乎座,老人家高枕其余站着,问问安娜可住的惯,安娜半蹲着半跪,就近靠沙发笑着答好。
祖孙俩谈笑几句,燕香端进来沏好的六安茶,递给安娜您亲自侍奉。
老人家一口不喝放上桌,左右摆手笑道:“都出去吧,我们有话单独说。”众人齐声答是,合手低头一一回避。
末了一位带上门,老太太拍拍旁边让安娜坐,小猫儿仙脑袋懵懵大气不敢喘,别别扭扭只坐一半屁股,心觉有愧不敢直视她的双眼,实在琢磨不出老太太为何而来。莫不是启林告诉了奶奶实情?不应该呀,说好了等回来再说。
“差点忘了,瞧我这记性。”老太太拍拍腿笑,扭头喊一喊玉如,门口便喝人快拿东西。一小包文件接手里,玉如出去再把话说,“今天大半个京城停电,好不容易托人办好,听说你没事回来了,着急着送过来。”
“奶奶呀,有什么事您通知我去,何必亲自来一趟,这大晚上……”
“好些个事儿呢,其实我早就该来,就这腿脚不争气,老了走不动了。”
“您别这么说,瞧您这精神劲儿,过百岁轻轻松松。”
“得嘞托你吉言,若是没见着你呀,我怕撑不了几年咯。”
“想见我还不容易,以后呀我天天给您请安。”安娜绷着假笑讨老太太欢喜,嘴上撒谎心里头不是滋味,想那请安再无可能,担心分手之事如何瞒着她。
老太太笑的开怀,抓住她手好好的说,两人静了一会,太后娘娘突然惊喜着说:“听说今天你使唤猫传话,若不是芳翊的小丫鬟激灵,启林怕是小命都没了。”
安娜万分羞臊与她说清,奶奶当是神迹显灵,凭你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两人客套了好多话,奶奶东聊一圈西扯一圈,糊里糊涂想起了正题,打开资料袋摊出几样东西。
首先是一份房产证,亲手递到和蔼笑道:“婚房芳翊肯定有安排,留不得宫中肯定去王府,到那边受委屈了,就来这里坐坐,这套房子永远是你的。”
安娜瞪圆了双眼,慌里慌张塞回去,说什么也不肯要,您改我的名儿赶快改回去吧,实话差点说出来,我跟启林呀……总之这么贵重的东西,是我无福享受。
不要也给你撂茶几上,送完这件后面还有,一张黑卡郑重放她手里:“等启桁继承家业,启林也是孙儿不会亏待,皇室资产有你们四分之一,芳翊把账肯定不会短你的钱,但她给是她给,我给是我给。这新办的卡两千万,以后想买什么吃什么,该怎么花就怎么花,不够了向我要。”
安娜捧手里颤颤巍巍,眼睛里湿湿润润,老人家如此心疼我,我真的无以为报。您认定的孙媳妇,怕是要让您失望了,送再多也不能收,拒绝又怕您难受,先放这让您高兴,无论多少分文不动。
老太太瞅她一声不吭,闷了半天滴答着掉泪,你先别激动,我还有一点事不放心,今天务必说明白:“年轻时候我去过几次潍坊,不大清楚你们那儿习俗,过两天请你父母过来,既是亲家总得见见面儿。”
安娜心想完了,父母明儿到可不能见您,要不然更难分手!绝不能让夫妇进京,就说皇室不轻易见人。
老太太瞧她神色紧张,以为是提婚事女儿家害臊,你不好意思,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不好意思,最后几份清单统统拍手里。
安娜随意瞟一眼,当即推回去惊道:“奶奶您收好,这我可不能要。”
“傻孩子,奶奶没有瞧不起你家的意思,只不过皇家定亲非常繁琐,到你们成婚也是花费巨大,你的嫁妆我出,放宽心收着吧。”
两人推让再三,老太太慢慢有些不高兴,说句玩笑,难不成你不想嫁给启林?安娜无语言说只得作罢。
强撑笑脸多聊几句,老人家犯困说什么都要走,这里没做准备,安娜实在强留不住。送走老人家后,先给父母打个电话,通知他们明日不能来,宫里安排启林救灾,去一趟前线少不了我陪,盘算着顶多一周,拖延几天算几天。
安娜去阳台与启林通电话,话说不多讲明情况,回卧室继续往行李箱塞衣服,宫女与曹菲跟着进去,瞧见这般把人架起来,坚决不许走,说什么不许分!
安娜无奈发笑,一一推开她们坐上床,愁眉苦脸叹出心中想法,分是肯定分,走也必须走,只不过两人需要时间商量。抗震救灾原本没安娜的事,就借着启林有伤,赶赴前线需要照顾,瞒着太后娘娘从长计议。
安娜今晚不能住医院,明早需赶去机场,草草洗漱便睡下,曹菲想陪她也被拒绝,这一夜大家都睡不踏实。
次日早八点,八旗子弟相继赶到,众多理事和宫女也陆续登机。宫内专车最后到达,安娜与启林左右下车,娘娘与皇上交代他俩几句,目送着登上波音747。
空乘小姐引着往前走,大家客客气气有说有笑,这百把号人不像去救灾,倒像是出门旅游。
一直走到最前排,原本是皇上或皇子的座,此时已坐下启桁夫妻。安娜想上前打招呼,启林揽住胳膊拉回来,瞧见后排双胞胎招手,牵着安娜走去那边。
启林坐当间隔着他们,马晗伸手绕过他,叫声娜姐做自我介绍。马昕伸手够不着,站起又被哥哥按下,兄弟俩大闹着说笑,安娜捂嘴乐出了声。
不一会空姐提醒,飞机即将起飞,请大家系好安全带。安娜坐在窗口,玻璃外的发动机嗡嗡响,心里发怵抓紧启林手,再瞅见外头铁皮起起伏伏,生怕大飞机会掉下去,一直升到平流层才松开。
众人吃点水果喝喝饮料,长这么大很少一起出差,他们到处换座随便聊聊。安娜插不上话,昨夜又没睡好,此刻困意上来闭眼睡熟,启林不想扰她睡觉,脸扭一侧与马晗聊天。
兄弟俩上了飞机异常兴奋,扯几句家事后,三句话不离安娜,尤其他俩怎么认识如何相爱,这么不合情理的事,必须刨根问底儿。
启林把一切都如实说,当然心头的秘密不能泄露,他讲得眉飞色舞,周围聚集不少人听得津津有味,正说到高潮的时候,赫舍里氏的爱塔萨泞插上一嘴:“你们有没有发现,安小姐……安小姐长得像以前的一位港星。”
“港星!谁呀?”马昕伸脑袋急问。
爱塔萨泞仔细看看,揉揉下巴想着说:“名字我想不起来,好像是九零年代的港姐,叫什么来着?演过好多电视剧。”
“九几年的港姐?”
“冠军还是亚军?”
“什么电视剧?”
“她演过谁?”
……
大伙齐声发问,目光统一盯着萨泞,帅小伙心肠好,之前探病就是他打圆场,其实他心里早有答案,只不过安娜是启林哥的女朋友,当着他的面儿怎么好意思评头论足,呵呵傻笑挠脑袋,张嘴只说忘了。
他没了主见,其余各抒己见,启林嫌他们碎嘴,尤其哄嚷声快要把安娜吵醒,站起来摆手压声,环看诸位爽快笑道:“甭猜了,梁小冰!”
得知答案,所有人整齐划一掏手机,拿着网上的图片作对比,还别说长得真像!特别是眉宇间的柔情,一眼望去融心化骨。
由此为话题,大家讨论了一路,最想不明白的是,安娜一个平民家的女孩,为什么长这么标致,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她要是参加选美比赛,不拿第一也绝不落三。
临下飞机,还是启林给了他们合理的解释。安娜的生母名叫张婷宣,原本就是内地的小明星,年纪轻轻嫁给安娜父亲安秋阳,之后便退出了影视圈。
安秋阳以前经营多家纺织厂,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的企业家,由于上市未成投资失败,不仅赔空了过亿资产,还欠下一屁股外债。
安娜四岁那年,妈妈年轻漂亮自是不肯过苦日子,夫妻俩整日吵架,最后闹上法庭。安娜最终判给跟着父亲,家里仅剩的钱也被妈妈卷走,据说打官司的时候就跟了一位老外,如今远嫁澳大利亚,生活富足再没回国。
平常人定然觉得惋惜,但这群名媛公子哥倒觉得很正常,女人嘛,追求幸福或为自己考虑很正常,这么看来,安娜算不上贫民,最起码小时候家里有钱。
说话间飞机停稳,这帮子弟着急的下去透透气,行李全交给仆从丫鬟收拾。一直等到飞机上只剩启林和安娜,机乘小姐过来问话:“殿下,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启林摆手让她小声,站起来凑耳笑道:“接机的车有几辆?”
“两辆大巴。”
“大巴?”
“嗯,这时候没有轿车,所有救援都忙着往山区赶,这两辆也是好不容易才租来。”
启林哦了一声,慢慢坐下看看安娜,不忍叫醒也必须叫醒,再不起来怕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换了车坐,一路颠簸,盘山的公路蜿蜒如龙,缠绕着崇山,穿梭于峻岭,一会儿是盘旋上升,一会又沿崖陡降,一山又一山如同过山车。
这些个娇生惯养的主儿,坐不大会儿便干哕不止,晚饭就没吃东西,这会儿能吐的,全是中午垫吧的那些点心水果。
走一路停一路,直至深夜仍没出山窝窝,大多数熬得脸色蜡白,在这摇摇晃晃的车了,想睡又睡不着,早知道也跟着安娜学,飞机上那会多踏实。
接近凌晨四点,行驶的大巴突然停下,司机与理事解释,由他转告大家,前面塌方堵住了隧洞,汽车过不去,只能两腿爬山了。
车上一时吵嚷大作,颠了这么久已经够受罪了,停在这穷上僻壤还要爬山!算了吧先睡觉,或许明天路就通了。
司机好说歹说无济于事,亲自下车看看情况,前面已经堵了十几公里,很多人都举着手电往山上爬。
许多志愿者在现场指挥,有几个过来询问情况,得知他们是京城来的皇室,上车也不给好脸色,国难当前一视同仁,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名门望族,通通下车让大巴掉头。
两辆车百把号人,入夜深山冷风嗖嗖,时不时还有地颤余震,大伙哆哆嗦嗦战战兢兢,主事的不敢劝,启桁也不发话,所有人就那么站着,不知是走是留。
安娜拉拉启林商量两句,启林一直摇头不许,可拗不过她犟脾气,看着她一人率先上山。
启林暗暗发笑又惊又喜,转身当众放话:“行李全都让大巴拉回去,带几件随身物品,咱们跟着安娜爬山!”亮明了意思即可转身,呼喊着安娜追上去,两人不一会便消失在漆黑如墨的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