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戴安娜》首续

21、第十一回。难持者莫如心，易染者莫如欲（上） 蝶画送

　　蝶画送皇子出门，启林轻轻关上后，一手扶着门框弯腰垂头，刚才屋里大气不敢喘，可算到了外头，深吸一口气长长叹出来。
　　路过电梯也不坐，一个人慢慢悠悠往楼下走，楼梯拐角有个垃圾箱，掀开盖子把这倒霉催的衣服狠狠砸进去。
　　楼道外停着专车，司机瞧见他忙把后门拉开，启林摆手不进，掏烟点上抬头望望。脑子里反复嘀咕：“慧娴不好惹，往后如何是好啊！”越来越后怕，恨自个儿昨晚就不该接她！好不容易把安娜稳住，半道怎么杀出个程咬金！
　　天下若有后悔药，可不得吃它个一两包，肠子悔青也没用了，烟扔了上车吧！车子开出小区，心思牵挂在楼上，给安娜打个电话吧，再怎么说是我做得不对。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的嗡嗡响，安娜拿起来看一眼直接挂断，绷着笑容回答慧娴的问题：“住不惯也得住，我现在是无家可归。”
　　“房子有的是，不想住这可以去我那儿。”
　　“不行不行，我到哪儿都是个大麻烦。”
　　“这话怎么说，您现在是平民王妃，到谁家都是莫大的荣幸。”
　　空气中弥漫了几分火药味儿，安娜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想那民间给的称号，别人说我挺开心，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怎么有些刺耳！
　　“王妃就算了，平民是真的，我确实没有显赫的家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慧娴的小心脏猛然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敲打了一下。来之前认定她是个傻姑娘，想不到说话竟也会夹枪带棒。
　　装了许久的笑陡然拉下，眉头紧蹙大有伤心，似是假意似是诚恳，半分牢骚半分诉苦：“有声望不见得是好事，门当户对更像是一个无形的牢笼。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可以自由恋爱，可以无拘无束。”
　　原有的火药味一句话轻轻吹散，安娜竟被她的话语感动，从对方的表情看，不像是看不起底层人的酸讽，应该是掏心窝的实话。他们俩的故事安娜已经听说，从头到尾没慧娴一点错，启林惹的人家没嫁出去，到最后又因为娘娘出尔反尔，同为女人发自内心地可怜她。
　　“出了什么事，让你有这么大的感触？”
　　“不说了，时候不早该回去了。”慧娴说完起身便走，安娜跟上去说声送送。
　　两人出餐厅过玄关，慧娴拍拍手唤醒过道灯。不起眼举动安娜起疑，快一步拦住人，笑的惊喜话问急促：“你怎么控制的？我都不知道这里有灯！”
　　“哈哈，好几年没来了，这房子里大到家电小到螺丝，样样都是我选的。”
　　“这么说，房子的装修……”
　　“没错，我设计我监工。”
　　“真的假的！”
　　“呵呵，当然真的。”
　　“姐姐什么专业？”
　　“建筑设计和艺术史。”
　　“双学位？”
　　“对。”
　　“在哪儿上学？”
　　“以前在清华，现在是伦敦大学学院。”
　　“我的老天爷，你太牛了！”安娜举大拇哥夸赞。
　　慧娴挺起胸膛笑而不语，想你颜值和学历都在我之下，称赞我是应该的。
　　安娜生怕她跑了，挽住胳膊大大落落说：“不急着走不急着走，你设计的屋子，好多东西她们都不会用，姐姐陪我转转，顺便教教我们怎么使。”
　　慧娴摇头苦笑，说实话，好多年没来还真有些想念，既然求着我了，那就陪你走一圈，顺便回忆回忆吧。
　　从阳台到客厅，从餐厅到厨房，看完北面看南面，介绍完次卧最后进主卧。这里面已经摆满了安娜的用品，原本简约时尚的现代风格，却被她杂乱的物件占得花花绿绿。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慧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怀着气愤的心情一手扶住台架，左边是雍正的青釉赏瓶，右边竟摆着五彩的玻璃花瓶，无语的感觉像置身于无形的真空，让我说你什么好哇！
　　慧娴心里憋不住话，尤其现在不吐不快，转身正对安娜，就差伸手指着她嚷：“主卧装饰象征着主人气质，廉价的东西怎么能摆在这！真是狗肉上不了筵席。”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安娜羞愧的红了脸，愤恨的瞪圆眼，嘴巴张得很大，喉咙里却总结不出任何反驳的语言。毕竟是人家设计的，自己确实打乱了风格，可我住进来才一天，根本没时间收拾，再说狗肉怎么了，它比其它的肉好吃多了！
　　“搬走搬走，现在就拿走！”安娜最终软了半句话，嘴上认错总好过当面翻脸。
　　慧娴摇头一声嗟叹，想自己刚才话不留情，换成其他女人，肯定扯嗓子大吵，安娜这么做实属聪明，我算是小瞧她了。
　　带来的东西先放储藏柜吧，能还原的尽量还原。慧娴看了一会上手帮忙，两人递东西的时候，安娜怀里抱得多，伸手还没握住，慧娴却松了手，瓷瓶坠地的同时，怀里的也掉下两个，噼啪震耳满屋四溅。
　　瓶子不贵却是安娜的心爱物，碎都碎了埋怨什么，剩下的丢床上，裙子掖腿间蹲身下手捡。慧娴捞人起来，半忧半笑当面训道：“你收拾什么，让她们去做。”
　　“一点儿小事用不着。”
　　“什么用不着，花钱养她们就是干这些，越惯着她们越不听话。”
　　“大的捡捡，小的扫扫就完了。”
　　安娜说完继续清扫，慧娴走去拉门喊一声来人。片刻听不见动静，轻按门旁的衣帽间试衣镜，点亮之后竟是一块屏幕，所有房间的监控尽收眼底。
　　燕香蝶画正在厨房刷盘子聊天，头顶突然响起慧娴召唤声，两人抬头找找愣了片刻，又听小姐喊一嗓主卧，姐妹俩丢下东西慌忙跑去。
　　一进屋里满地狼藉，先抢下安娜手中的扫把，再请二位出去歇着，所有的事交给她们就行。
　　慧娴站着不动，抱膀交代诸多事。这屋里主色矾白，无论冷色还是暖色，看着碍眼的统统搬出去。伸手指指绿植和金鱼，再点点相片和马克杯，当着安娜的面训话：“屋里有全自动净化器，活物件不能放进来。还有那些零碎，到处给你们留了收纳柜，主子不交代你们眼瞎吗！”
　　宫女俩躬身答是，安娜忍着气拉人走，慧娴甩开她胳膊多嚷几句。安娜再想去劝，兜里的手机忽而震动，掏出来看是曹菲，莫不是今晚没地方住？退出主卧先去接听。
　　“娜娜你睡了吗？”
　　“这才几点，我……”
　　“没睡快出来！”
　　“什么事呀这么急？”
　　“电话里说不清，咱们学校门口见！”
　　“去那儿干什么？你……喂……喂！”
　　话说半截对方挂断，安娜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脸上写满担忧和不安。电话不说必须当面说，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必定是极其紧要的私密事！
　　跨进衣帽间拿衣服，叫声燕香吩咐道：“你们听慧娴小姐的话，让怎么收拾怎么收拾。我出去有点急事，不能陪你了姐姐。”
　　说完话人已退到了门口，慧娴哎一声拉住，双目疑惑看着她问：“什么急事？”
　　“没什么事，一会就回来。”
　　慧娴吸气大笑，想她是生气了，不好意思撵我走，松开了手自己走在前头说：“走吧，刚好我也该回家了。”
　　安娜嗯声说好，送客出门自己跟着下楼。燕香追到电梯口，递给姑娘一件大衣说：“司机小张回家了，刚刚通知了肖姐，您想去哪儿让她送。”
　　“告诉她别去了，我坐地铁去。”
　　电梯到楼层打开门，慧娴和安娜走进去，燕香按着门劝：“小姐您不能坐地铁，万一……”
　　剩下的话即便没说，安娜心里也能补全乎，抠开她手再次笑道：“这时候晚高峰，坐地铁又不堵车，两三站就到了，放心一会就回来。”
　　铁门几乎关上，剩一个小缝燕香还是挤了进来，拉住姑娘手多次劝。慧娴一旁蔑视冷笑，想不到安娜的仆人这么尽心尽责，心里嫉妒嘴上不饶：“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些事不方便告诉你们。”
　　安娜被她说中了心思，不能承认淡然笑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主要是晚了不想麻烦她们，既然有车，那就坐车吧。”
　　停车场送客，慧娴摆手走后，安娜火烧屁股进豪车，交代地点言语催促。半小时路程，安娜心里仿佛过了俩小时。
　　车子停好自己开门，张望了一圈，看见曹菲远远招手。快步跑到对面，拦下保镖不必跟随，车上等着说完话就走。
　　姐妹俩碰上面，曹菲才敢把事情告诉她。因为安娜的旧手机号已经曝光，避免骚扰不得不停掉，所以林栋宇联系不上她，多方打听到曹菲，说有急事务必让她俩今晚见见面。
　　“找我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讹钱呗！”
　　“讹钱？我没找他算账就不错了！”
　　曹菲推人小点儿声，看看路上一对对年轻情侣，拉她再走远些，遮嘴捂耳小声说：“你以前是不是被他照过裸照？”
　　安娜惊呼一声裸照，曹菲上手捂住她嘴巴，瞪一眼示意别嚷嚷，慢慢松开来听她如何说。
　　安娜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闭目垂泪，带着万般委屈大叹气。想当初懵懂无知，被他甜言蜜语哄骗，确实有一次灌醉住过酒店，这种事难以启齿，深埋心里从没跟外人提过，甚至曹菲都不知道。当下既然问了，拿不准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曹菲也不必她开口，仅从表情便认定了没跑。栋宇那个混蛋，刚入学的时候人还不错，自从染上了赌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看来裸照的真假，八九不离十了。
　　可怜安娜到现在仍旧摆脱不清，最是需要安慰的时候，曹菲抱抱她给个肩膀依靠，表情苦楚轻轻抚背说：“别怕别怕，照了就照了，今天让他当面删了就没事了。”
　　安娜挣出怀抱，双目坚毅齿缝了恨出话：“他人在哪儿？”
　　曹菲指了指学校对面的饭店，搀人前去路上浅笑：“楼上开了个包间，建坤刚才套了他几句话，现在正在吃饭呢。”
　　“什么东西，还有脸吃你的饭！”
　　“行了别气了，一会见面你什么话都别说，我们两口子帮你解决。”
　　安娜步履沉重，扶着楼梯扶手上得三层，曹菲推门两人先后进去。建坤背对门坐着，筷子原封未动抽着闷烟，栋宇没羞没臊胡吃海塞，瞧见人来叫声娜娜，抽张纸巾一把摸掉嘴边油，勾一抹狡黠坏笑起身迎上去。
　　曹菲指人大喝坐下，搀扶安娜离他远些，倒杯水让人解渴。扭头怒视栋宇，笑容消失一脸严肃道：“我今儿把人请来，你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栋宇完全不在乎对方的言语刺耳，哼哼冷笑露出邪恶的愉悦，捏起筷子夹片肉，填入口吊儿郎当般咀嚼，仿佛正在品味即将到来邪恶计划。
　　对面三个人盯着他，扔了筷子一阵啪嚓响，小盅白酒下肚，双胳膊平桌上，语气轻松，说出的话却令人发指：“没别的事，几张照片留个纪念，娜娜既然出名了，它们也就跟着值钱了。”
　　说完双手一摊，安娜气得拳砸桌子说不出话，人未起来曹菲提前按住，转头怒视郑重其事道：“不就是要钱吗，你想要多少？”
　　栋宇双肩抖抖摇头晃晃，眼里蹦出卑鄙的光，嘴角流露寒芒的笑，一手托腮一手玩着玻璃转盘：“在我这一文不值，说不定记者有兴趣，十万八万事小，三十四十照样有人要。”
　　“甭废话！你要多少！”曹菲不耐烦嚷回去。
　　栋宇伸出五指。
　　“五万？”
　　栋宇摇头，还是五个数。
　　安娜惊一嗓五十万！蹬椅子起身，走过去指着人骂。曹菲抱住她往回拖，求着她小点儿声。
　　栋宇瞧她上火，几句难听的话自己也站起来，满不在乎点上烟笑：“你别嫌多，依你现在的身价，五十万不及你一件衣服。我是看在咱俩有感情的份上，今天只要这么点儿。”
　　安娜眉头紧锁，双目熊熊烈火，挣开曹菲胳膊，狠心一推人撞墙上，胸中那股烈火早就想找他发泄，大步向前一耳光扇掉他嘴上烟，反手再来一巴掌，半道却被他抓住。
　　“你疯了你！”栋宇暴躁大叫，受她一巴掌，当着曹菲和建坤的面，还真不好意思还回去。
　　安娜抽出手，伸出食指捅着他眼珠说：“栋宇我告诉你！这辈子我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认识我怎么了，追你的时候我没亏待你呀。”
　　“少翻旧账！你有种发给记者！你传到网上！我不怕丢人，从我这你一个子儿也甭想得到！”
　　“你觉得多，咱们可以商量嘛。”
　　“这是可以商量的事嘛！你是在犯罪！敲诈勒索！”
　　……
　　建坤心疼自家“媳妇”，揽过来帮人揉肩，轻声问句没事吧。曹菲强忍巨疼说声没事，不过刚才那一推，也不知安娜哪儿来的力气，骨头可能没断，明儿个怕是要青一片。
　　眼看那二位越吵越凶，曹菲踢一脚建坤，眼里把话说，快把安娜弄出去，剩下的我替她解决。
　　建坤不想让她留下，但眼前这般形势，两个当事人意见不可能说和。窜过去双手夹住安娜双肩，顺带一扭便把人推出门外。
　　曹菲摆摆手关上门，回来缓缓入座，自己喝了给安娜倒的水，压压手示意你也坐下。
　　“同学一场是缘分，更何况你们俩以前谈过。安娜好不容易从阴影里走出来，感情生活刚刚步入正轨，但凡你有点情，但凡你还是个人，多多少少总该替她考虑考虑吧。”
　　“我要是不为她考虑，这么劲爆的照片，不经你们知道早就变现了。”
　　曹菲掰开建坤的筷子，一盅酒下肚，乜斜着他边吃边说：“这么说，我们还得谢谢你！”
　　“不必谢，提前通知应该的。”
　　筷子猛拍桌上，想爆粗口最终忍了下来，曹菲自斟自饮，缓了缓情绪说：“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人家只是恋爱，还没到嫁入皇室。现在工作也丢了，你让她怎么拿得出来！”
　　“少骗我了，去一趟商场花了几百万，我要的真不多。”
　　“新闻都是假的，东西都是送的，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打听。”
　　“行了甭废话了，不给权当我没来，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栋宇失了耐性说完就走，曹菲喊声坐下又把人劝回来，取下包包放腿上，翻出自己的银行卡拍桌上，手心压着抬头说道：“卡里有三十万，你觉得可以，我写给你密码照片留下。”
　　“嘶，这……太少了吧曹菲姐。”
　　“这个机会是我给你的，安娜的脾气你也知道。同意咱就两清互不欠，不同意你爱怎么着怎么着。错过了，往后甭想从我这拿走一分钱！”
　　栋宇长笑一声好，大圆桌子拐到这头说：“少是少了点，不过苍蝇的肉也是肉。多少我给您面子，三十万就三十万吧，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伸手拿卡，曹菲按住了说：“照片删了。”
　　“那么好看的照片我可不舍得。”
　　“你……”
　　栋宇唉一声压住，上衣兜里掏出手机，塞她手里笑道：“想删自己动手，破手机给你了。”
　　办妥了事高高兴兴走，曹菲喊声站住把人喝住，跑过去堵门道：“有没有备份？”
　　“大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好歹也是我的女人，谁也不曾见过，只此一份绝对物超所值。”栋宇轻声笑语，怕她不信伸手拍拍她肩。
　　曹菲厌恶打开他那只脏手，又瞧他一脸猥琐，收紧瞳孔如尖刀一般刺去，喊声滚已是极大的客气。等人出去靠上墙，一脸无奈一身疲惫，慢慢溜坐地上，捂着心口叫声建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