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橘北枳》晚桥歌

3、打架 她亲眼撞见

　　“服了，今天数学练习册做错了好多，而且我还有好几道题没听懂。”放学后，鞠蕊着急忙慌地跑来找鞠楠。
　　鞠楠挽着鞠蕊，笑着说：“没事，回去我给你看看，”
　　“嗯，还得靠你。”

　　傍晚的夕阳铺在路面上，给行色匆匆的人们镀了一层金边加以修饰。
　　下午放学，鞠楠和鞠蕊走的依旧晚，楼道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此时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教学楼里，更显得幽静。
　　以至于走到一楼和二楼的交界口，一阵突如其来说话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你闲着没事跑那儿干什么……”

　　鞠蕊拍了拍心脏：“服了，吓我一跳！”
　　鞠楠心里一咯噔，却没说话。

　　“用不着，你少来！”又是一句话幽幽传来。声音虽不大，却在这安静的楼道里越发清脆明亮。

　　鞠楠心里有些预感。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怦地跳着。

　　“什么？方景天也要来？”

　　鞠楠和鞠蕊已经走到了一楼的楼道口，一转身，就看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黑色的短袖上衣把他的脸和胳膊衬得极白。……
　　鞠楠突然意识到，他这人真的很适合黑色。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是全黑的衣服。

　　江枳言来了两天，这两天却从未穿过校服。一中对校服要求的不算严，只在周一升国旗和其他一些校园活动上要求必须穿校服。

　　就在鞠楠沉思的时候，鞠蕊冷不防地往她身上凑了凑：“那人好帅。”
　　鞠楠心虚回神，心中无奈。
　　她不用抬头甚至不用想都知道鞠蕊说的是谁。“嗯，走了。”
　　“……”

　　在经过他身旁时，鞠楠还是鬼使神差地撇头看了江枳言一眼。
　　江枳言微微低着头，一手拿着手机抵在耳边，另一只手搭在旁边的窗框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浑身一副松懈的样子。让人一时分不清这是个学生还是老师。
　　但不管怎样，他始终没抬头。

　　难道，他没认出来自己？

　　鞠楠认真的思考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江枳言才刚来两天，跟她可以说是没什么交集。所以，江枳言对她印象并不是很深刻，没认出来也正常。
　　想到这里，鞠楠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这时，鞠蕊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鞠楠的思路：“我想吃小区楼下的面了，那个面汤真的好好喝。”
　　“……好，那我们去吃面。”鞠楠连忙回道，好像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展示自己一直是一个很轻松的状态，她在心里松了口气。

　　鞠楠有些分心，两人出了教学楼之后，她的余光还一直往一个方向上瞟。直到一个拐弯，看不到教学楼之后，鞠楠才重新聚焦。

　　“刚才那个男生好帅，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之前没见过啊？”鞠蕊边走边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鞠楠也没必要刻意的隐瞒：“他就是昨天你跟我说的转校生，才刚来一天，你没见过正常。”
　　此话一出，鞠蕊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真的啊？他有这么好看？”
　　鞠楠并没有对这个表述震惊的问句作出回答，“要吃面的话，跟梅阿姨说一声吧，我怕我们没回来，她也不好自作主张。”
　　鞠蕊也没计较鞠楠突然的转移话题：“也是，我给她打个电话。”
　　“好。”

　　鞠家是有钟点工的，姓梅名萍，在他们家做了二十多年了，交情很深。
　　本来也就是个普通打扫卫生的，可谁知那时姜敏宁刚生了鞠楠和鞠蕊，正是脆弱的时候，梅萍自告奋勇，将母女三人照顾地细致入微。
　　鞠海帆原本只是怜悯于梅萍从乡下来到城里苦寻生计才收她做工，那个时候梅萍也只是个二十多的年轻单身女人，被逼无奈一个人出来闯荡。可看到她这么能干，就十分感激的想让她在长留于此，同时对她的工作内容也有了拓展。
　　除了打扫卫生，还有做饭、洗衣服、看孩子……

　　梅萍做事很周到，鞠楠和鞠蕊小的时候，她照顾她们的生活起居，很让人放心。
　　如今鞠家两姐妹已然长大，无需过多看护。而全自动电器也已普及，像洗衣服、做饭之类的活都变得轻松了许多。因此梅萍的工作也简单了不少。她只需每天固定的时间过来帮忙即可。

　　出于信任，鞠父鞠海帆和鞠母姜敏宁给梅萍留了钥匙，方便她入家打扫。
　　时间是每天下午六点半至七点半，通常这个时候鞠家两姐妹放学在家，梅萍也顺道帮她们把晚饭给做了。
　　当初鞠海帆和姜敏宁工作忙，并不能日日回来供她们吃饭，梅萍当即提出让自己给她们做饭，这一想法获得了四个人的一致同意。

　　鞠蕊翻出通讯录，找到了“梅姨”一栏，然后拨了出去。
　　这时两人也都走到了校门口，向车棚方向走去。
　　深城一中有个专门的车棚，供走读生停放车子。而鞠楠和鞠蕊各有一辆自行车。

　　电话接通。
　　“喂，梅阿姨，嗯，放学了……”
　　两人走到车棚旁，脚步停了下来，鞠蕊打着电话，鞠楠无意识地四处看着。

　　这时，突然一阵叫声传来：“啊啊啊啊打人了！打人了……”
　　人头攒动，鞠楠皱了皱眉，对面的嘈杂声却依旧不减。
　　“这怎么回事啊？”
　　“哎呀呀，你说说……”这时从那条小巷里跑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喘着粗气，语气慌张：“这这这，十来岁的小孩，整天不学好，打什么架啊？”

　　“……对，不回去吃饭了，麻烦您光收拾一下客厅的衣服就行了……”鞠蕊也注意到了那一片的杂乱，但无心顾忌，她和梅萍的通话还在继续。
　　鞠楠闲不住，她从车棚里先后推出两辆自行车，一辆推到鞠蕊面前，一辆自己扶着。
　　弄好后，她站直，无意的抬头，就看到了江枳言的身影。

　　鞠楠心里重重的一击，直觉告诉事情不太对。
　　因为——江枳言手里仍拿着手机，听筒对准耳朵，嘴里还在说着什么，脚下生风，几乎要跑起来。
　　方向正是那片乱成一锅粥的人群。

　　纷乱之中，鞠楠看到他无意一个回头，然后撞上了她的目光。
　　江枳言顿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往那边走，下一秒，又跑了起来。

　　鞠楠心中一悸：“江枳言！”脱口而出，没有犹豫。
　　她就这么干脆地喊了出来。
　　然而对方并没有回应。
　　但不知怎的，鞠楠坚信他听见了。
　　她向那边跑了过去。

　　鞠蕊一瞬间懵了：“哎，姐！”
　　电话那头：“怎么了蕊蕊？”
　　“没事，梅姨我先挂了，有点事。”
　　……

　　巷子里，何思成手里捏着手机，手机上显示着他跟江枳言五分钟之前的通话记录。
　　他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再抬头时，眼里尽是汹涌的怒意。
　　“冤家路窄！”他吐了口气。
　　他的对面，是三五个纹着花臂，穿着异样的街头青年。
　　“别来无恙啊，何思成。”领头的那位染着红毛，剃了个标准的杀马特。
　　何思成面有不耐：“少特么说废话，要打赶紧的，不敢打就圆润地/滚！”

　　此话一出，那群人也都敛了笑。红头发说：“两年前你把我们打成那样，然后就跑路了，你当我们是吃素的，还敢回来？”
　　何思成有些戏谑地笑了笑：“拜托，是你们输了。我的手下败将们，我一对五都能轻轻松松的赢，你们是怎么想的，还敢对我说这话？”
　　“你那时是赢了，可不代表现在依然会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很久没打架了吧？怎么样，再试试？”红发男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不过我可提醒你，这段时间我们可是几乎天天都在打。”
　　“快点的，啰里啰嗦，烦死了。”

　　话音刚落，一记拳头飞来，何思成眼疾手快，接过他的拳头，又抽出另一只手向对方打去。
　　拳头落在对方的肩膀上。但与往日不同，对方仍结结实实的站着，反倒何思成竟有些手疼。
　　靠！他练成这样了？
　　正待何思成晃神之际，一记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肚子上。
　　何思成忍不住暴力句粗口，然后又站稳脚跟，挥手朝红发男打去。

　　“江枳言！”鞠楠在身后叫住了他。
　　江枳言似乎并未听见，脚步也未停止。他穿过人流，向那条偏僻的小巷走去。
　　刚才那个从这里跑出来的妇女已经不知所踪。而由于人们行色匆忙，刚刚造成的一丝波动也早已消散。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可只有江枳言，他剥开一层层的人，向那个方向奔去。

　　鞠楠有些累了 ，偶然停下来的一刻，她觉得有些荒谬。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晃神的一瞬，江枳言早已不见踪影。

　　何思成被打趴下了。
　　其中一个寸头直接一脚踩在他的腹部，叫嚣着说：“来来来，接着揍啊！接着喊啊来！”
　　红发摆摆手示意寸头小弟让开，自己走到何思成面前蹲下，从上到下将他扫视了一遍。他啧了两声，说：“怎么回事啊，何思成？”
　　“多管闲事的蠢货！”红发男笑了声，“我要是你，早就识趣地跑了！充烂好人的都是傻子，懂吗？”
　　何思成浑身被揍得疼，听到这话，他落满灰尘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冷笑：“滚！少拿你那三观来恶心我！”
　　红发脸上登时晴转阴，起身往何思成小腹上踹了一脚：“给老子揍他……”

　　红发男一句话没说完，身体一斜，直直的倒地。
　　他整个人都有些懵，缓过神后，渐渐发觉膝盖疼的不行，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陌生的脸，“靠……”
　　江枳言明显发了力，本身就跑了很久，加上猛踢了这一脚后，他整个人整个人都喘着气，目光里夹杂着愤怒，让人看了都会有些不寒而栗。
　　他蹲下，用刚才红发男一样的口气说着话：“怎么回事啊，尚子皓？”
　　名叫尚子皓的红发男躺在地上，全身抽搐着，右腿膝盖的疼痛源源不断地传来。他脸上惊恐的表情中多了几分诧异：“你……你认识我？”
　　“……”
　　这人怎么不提正事呢？
　　江枳言有些烦，他本身就话少，此时一腔怒意，更是一个字也不想说。
　　江枳言起身，转到已经爬起来的何思成旁边，然后看着跟尚子皓同伙的其他人。

　　鞠楠心里一咯噔，赶忙把探着的头伸回来，心脏仍怦怦地跳着。
　　她当时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小巷口，然后看到了江枳言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看着被自己打倒在地的红发少年。
　　她无意撞破他与别人的冲突，却在事发之后无路可退，从此引发了没有尽头的蝴蝶效应。
　　看似偶然，实则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