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海旅店 我叫陆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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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歌仓皇逃回房间，壮着胆子将卧室灯打开，又掀起床上的被子将柎枳树和巨蛋盖了个严实。
然后又从柜子底下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凌晨四点了。
俞歌松了口气，天快亮了。
他坐在床边，颤抖着手将睡裤掀到大腿根的位置，果然看到大腿外侧浮现出大片的淤青。
俞歌的皮肤白，所以淤青在他身上就格外明显，像是被虐待了一样。
同时，他右手上的伤口也逐渐浮现了出来，红色的血液已经干涸，不知道是不是俞歌的错觉，那血里竟然泛着一点金色的光泽，他正要仔细看时，光泽又不见了。
俞歌的脸色更加凝重，无论是伤口还是淤青，无一不在说明，自己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遇到了传说中的重明鸟，也真和那棵奇怪的树签订了契约。
俞歌：“……”
老师说得果然没错，人心险恶，社会复杂。
这不，他才出校园，就遇到了诈骗，而且还是团伙作案。
不过老师一定没想到，险恶的不止人心，兽心一样险恶。
***
天大亮的时候，俞歌在一楼的收银台找到了秦左。
俞歌开门见山：“如果我离开这里会有什么后果？”
秦左直视他的眼睛：“你是在套我的话吗？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可以告诉你，重明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一旦你背弃约定，必定遭受天罚，从前就有例子。”
俞歌：“……”
很好，真是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了。
其实他昨晚就已经相信了，之所以还要来确定一下，归根结底是不死心。
如今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俞歌绕过收银台正前方，特意离那个相柳的浮雕远远地，不过这浮雕看起来正常多了。
“想让我帮你们经营这家店？”游弋继续问。
秦左抬头，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俞歌面前。
俞歌低头一看，赫然被上面“田字格”三个大字闪了眼。
“这是白戎找隔壁特产店老板的孩子借的，可以当账本吗？”
秦左不好意思道：“早上遇到一个游客，特意请教了一下台账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们现在的钱估计是做不了台账。”
俞歌：“……”
看来这破旅店的经济危机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所以……”
“所以，你要负责养活我们。”秦左展示完山海旅店并不存在的财政状况后，贴心地回答了俞歌的疑问。
“另外，你还要帮助我们偿还欠下的功德债务。”
秦左将那本“田字格”郑重地放入游弋手中，又从收银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本闪烁着刺眼金光的薄子。
“这本功德簿上详细记载了山海旅店中所有妖怪欠下的功德债务，由于天庭技术升级，加入了实时监测模式，所以你可以在上面看到每个妖怪的功德数值变化和风险提示。”
俞歌扔掉手里的“田字格”，表情严肃地接下了功德簿。
他庄重地翻开了第一页。
【一号犯人九头妖兽相柳待偿功德100000。】
【二号犯人讹兽待偿功德50000，目前正在飞速上升。】
【三号犯人冉遗……】
【四号犯人狻猊……】
……
很好，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看起来这辈子都还不起的天文数字。
俞歌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将要在这里孤独终老了。
俞歌又翻了一页，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神鸟毕方待偿功德+1+1+1……+10000……】
俞歌一把合上本子，深怕动作慢了直接猝死。
良久，他缓慢抬头：“这个东西不一定非要还完是吧。”
秦左微笑：“当然不用，这点天庭没有强制。”
“不过……”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什么时候薄子上的功德清零，你什么时候能离开，否则，你可能要终生困在这里了。”
俞歌：“……”
呵呵，虽然秦左一直微笑，但是他却从里面感受到了一丝不怀好意。
再联想到重明说这里的妖怪都是上古重刑犯。
上古时期最容易犯的错是什么？
俞歌想起自己看过的山海经凶兽详解，几乎每一个妖兽都是吃人的！
想到这里，俞歌下意识后退一步，和秦左保持适当的距离。
秦左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勾起嘴角，温柔道：“放心，我不吃人。”
俞歌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再次提了起来，这家伙真能知道他的想法！
“只要你不看着我的眼睛就没事。”秦左的声音再次响起。
俞歌“……”
还有完没完了！
显然是没完，因为他听到秦左恰巧开口：“完了。”
……
一个上午过去，俞歌终于接受了现实，其实不接受也没用。
只能既来之则干之，勤勤恳恳管理好这家旅店，带着妖怪们多做好事，尽量避免让他们给自己送终。
很好！目标已定，俞歌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留住昨晚的客人。
虽然昨晚的房费减免了，但今天可没有。只要能留下他们，第一笔收入就能进账了。
然而现实终归打脸，显然昨晚的经历实在过于触目惊心，即使俞歌再三保证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依旧无用。
到了下午两点，昨晚的客人全退了房，无一例外。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俞歌和看起来唯一正常的秦左坐在大厅里商量对策。
他已经从秦左那里知道昨晚的涮火锅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头妖兽相柳，生来以恐惧为食，最喜欢通过惊吓普通人，达到吸食恐惧的目的。
所以昨晚梦里趴在悬崖上把人往水里扔的就是相柳。
而另外一个追着人咬的六脚蛇头怪，其实是远古时期生活在英鞮山涴水中的冉遗，冉遗喜食美梦，故而时常进入人的梦中吃掉美梦，再以怨报德地留下一个噩梦作为交换。
原本这两只兽王不见王，各吃各的，直到有一天，他们分别被少昊抓了进来，达成了第一次会面。
从此两兽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共同谋划一场场美食制作计划。
“最开始这崇吾山里还没有人类生存，所以他们便朝我们下手，时间一长，大家就对他们的噩梦免疫了，也就更谈不上什么恐惧，所以他们就把目标转向了山里的野兽精怪，又过了些年，人族陆续进来，也成为他们的吓唬的对象。”
后来俞兰来了，俞兰为了养活他们，建了这家旅店，为了保障顾客充足美好的睡眠质量，严厉禁止两兽继续从事这种违规活动。
直到俞兰离开，重明鸟顾不上管理他们，两兽一拍即合、重操旧业。
然而没想到白天一直在睡觉的冉遗没有见过俞歌，竟然把他也拉了进去。
等重明鸟找俞歌结契的时候发现找不到人了，一查才发现又是两兽的杰作，一气之下直接闯了进去，给这场美食制作添了把火。
俞歌听完事情原委，不由好奇：“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恰好此时白戎蹦蹦跳跳过来，抢答道：“楼上躺着呢，估计快熟了吧。”
“烤鱼和烤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君君说着吸溜了一下口水，声音不大，但俞歌清楚地听到了。
这群妖怪不会相互在对方的食谱里吧！
“你们不是大妖怪吗？怎么也要吃饭？”
白戎理所应当：“我们都没有辟谷。”
俞歌：“！！！为什么？”
君君实话实说：“人类的东西实在太美味了，我们都舍不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那你们多久吃一顿饭？不吃会饿死吗？”俞歌邪恶地想，要是饿不起就好办了，让他们一个月吃一顿，正好节省开支。
然而，现实还是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不行。”秦左再次开口：“如果不让它们吃饱，会出大乱子。”
“什么乱子？”俞歌疑惑，不是有狱长吗？难道那只重明鸟打不过他们？想想也是，一只鸟就算再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一头难敌九头，打不过也正常。
“总之你记得不要犯这样的错……”
秦左话音未落，倏然看了眼楼梯，顿时收声。
俞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竟然是昨天看到的那位姑娘，只是这位姑娘看着却异常高大。
俞歌顿时反应过来，这旅店里压根就没有人好吧，这姑娘指不定就是哪个大妖怪。
想到这里，俞歌心中一切杂念顿时全消。
红袍美人走到两人面前，不客气地说：“阿兰之前定做的新门牌号已经到了，我要去拿一下，这里你看着。”
这会儿距离近了，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候那种摄魂夺魄的感觉，去掉了各种内外因素后，俞歌终于发现面前这人分明是个男人！
而且还是一个不拿正眼看人的男人！
俞歌心中顿时有一万头草泥马跑过，将那点刚要盛开的花骨朵儿踩得粉碎。
“你跟我一起去。”
俞歌回过神，发现这句话竟然是对着自己说的。
“东西很多？”如果东西多的话不如多喊几个人。
“不多，我带你去认认路，下次就要你自己去了。”
俞歌有点莫名，怎么好像这快递非得是自己拿才行？难道这也有规矩？
红衣男人瞥了他一眼，道：“快递点距离山海旅店太远，他们不能去，从前阿兰年纪大了都是我去，以后你去拿。”
短短几句话，都是陈述句，没有礼貌！
不过俞歌还是屈于淫威，乖巧地跟着走了。
***
夏日的四海街十分炎热，虽然已经到了下午，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
热气蒸腾，如同一个大型桑拿房。
“那个谁，你慢一点，我跟不上了。”
俞歌头一次觉得自己180的身高如此悲催，不仅气势上矮人一头，就连走路都没人家走得快。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要再长高二十厘米，当个篮球界的矮子，普通人里的巨人。
谁知对方听到俞歌的话竟然十分突兀地停了下来，俞歌躲避不及，径直撞了上去。
俞歌捂着鼻子：“……擦！你怎么停了？”
对方：“不是你说太快了？”
俞歌眨巴眨巴眼睛，这话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对方也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正派和严肃，继续道：“还有，我叫陆重，不叫那个谁。”
“知道了。”俞歌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重的速度果然慢了不少，起码不是之前那种马上就要起飞的状态了。
游弋跟在后面，热得一身汗，他发现陆重虽然走得快，但是好像一点汗都没有，连身上的衣服都是随风飘扬的，而不像自己的断袖，湿湿嗒嗒地贴在身上。
快递站就在四海街最外侧，刚好是进去四海街的位置，俞歌昨天经过过这里，不过因为步伐匆忙没有留意。
进到店里，强劲的空调冷气猛地吹来，俞歌被吹得一个激灵，又觉得舒爽，趁着陆重找快递的功夫，俞歌四处转了转。
快递站的门前刚好挂着一张崇吾山的地图，四海街的位置也被放大标记了出来。
这一看，俞歌才发现四海街竟然是一条半圆形的街道，弧度十分规整。
而快递站和山海旅店就分坐在半圆的两端，中间的距离恰好是半圆的直径。
“看四海街呢？”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俞歌回头：“是，四海街的造型还挺独特的，竟然是个半圆。”
不知道俞歌那句话触碰到了老人的神经，竟然来劲儿了，拉着俞歌就要说起这四海街的故事。
“我跟你说啊小同志，传说中我们崇吾山可是镇着大妖怪的。
我们的祖先为了镇压妖怪才搬到此地，然后神仙的指引下将村子修成了圆形，一半取名三山，一半取名四海。中间建成法阵，专门镇压妖怪。”
镇压妖怪？难不成就是山海旅店里的那些？
“后来呢？”俞歌来了兴致，继续追问。
“后来？后来就没了啊，三山街已经没了，改成公园了，现在就剩下四海街，据说只要四海消失，妖怪们就要出来吃人啦！”
老人越说越兴奋，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里面找快递的一个中年男人听到了声音，连忙跑了出来：“爸，你怎么了？又跟人讲故事了？”
中年大叔走到俞歌面前，不好意思道：“我爸他以前是说书的，现在年纪大了，分不清现实还是故事，总是把以前编的话本子里的故事拿出来跟人说。”
俞歌：“……”
倒也不都是编的，起码妖怪那部分是真的。
这时，陆重也拿着快递出来了，很大一个箱子，但他提在手里仿佛根本没有重量。
他走到俞歌面前，停顿了一下，才说：“走吧。”
中年大叔原本还在跟自己父亲说话，看到陆重的一瞬间顿时也顾不上自己的老父亲了，连忙走了过来：“陆重，这么巧，你也来拿快递？”
俞歌看看两人，继而转向陆重：“你认识？”
陆重点点头：“不熟。”
中年大叔兴奋极了，连忙走来，拉着陆重的手仿佛见到了亲人，良久他才反应过来边上还有一个人：“你们是一起的？”
中年大叔又看看游弋：“你也是山海旅店的员工？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俞歌：“我……”
“他是我们的新老板。”陆重打断他的话：“我们还有事。”
说完拉着俞歌的胳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俞歌提出要帮陆重分担一下，直接被拒。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急着走？是有什么事情？”
陆重低头看了他一眼，就看到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鸟心。
“如果他试图接近你，不要搭理。”
“为什么？他有问题？也不是人？”俞歌继续追问。
陆重想了想，有些事情确实没有必要瞒着俞歌，便开口解释：“他不能生孩子。”
“……”俞歌没想到陆重会说这个，一时没有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呢？总不能认为他不孕不育就歧视人家吧，这是不道德的！”
陆重颇为无奈地看了俞歌一眼，半天，才木着表情说：“阿兰以前欠过他爸一个人情，知道这个事情后，就送了他一个棫木的果实，棫木果实食用之后可以使后代兴旺。”
“失败了？”
“不，成功了，但也正是如此，他发现了果实的秘密，然后就一直缠着阿兰，希望阿兰能再给他几颗。”
“他还想多生几个孩子？”俞歌震惊，生那么多孩子养得起吗？
“不是。”陆重解释：“他是想拿去卖。”
是了，这个解释就合理多了，这种不打针不吃药无痛治疗不孕不育的果实，一旦拿到市面上卖，一定能卖到天价，怪不得这个人一直缠着奶奶，万一缠到了呢，简直是无本千万利的好事啊。
既然如此，奶奶为什么不直接拿出卖？她们不是很缺钱吗？
俞歌问出心中疑惑。
“因为棫木没了，还剩下最后一棵棫木果实，我将它种入了土里，希望终有一天它能生根发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