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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疯子 都怪季沉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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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沉屿没有拖时间的习惯。
他对时间的把控很死,什么点该干什么,事情再多也会一条条列清楚,这是他从小养成的。
可一晃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就算问个题也没这么久过。
窗外的鸟叫一阵接一阵,又吵又燥,还是不见他出来。
季沉屿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不管我了?
我越等越烦,火气一点点往上蹿。
渐渐地,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困住了我。
我抓了一把头发,站起身,笔甩在地上,直冲去季沉屿班上。
*
教室后门没关,我一眼就看见他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
我心头一紧,几步跨进去,才发现他眉头紧锁,眼睛闭着,额发被冷汗浸湿,脸白得吓人。
一个冷念头猛地窜进我脑子。
上一世,陆倩华就是这么在季宪穆的吃食里偷偷下药的。
那些她笑着说“对身体好”的白色粉末,一点一点把这个家拆了。
我脸色一沉,转身就朝值班室跑。
我怕事情跟我猜的一样。
陆倩华要是敢动季沉屿,我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浸在空气里。
我一直守在他旁边,所以他睁眼时最先听到的是我的声音:“哥,你醒了!”
季沉屿艰难地偏过头。
我眼睛睁得老大,是吓的。
我怕他就这么没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不能死得这么简单。
季沉屿看了我一会,抬起正输液的那只手,冰凉的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我的脸。
那眼神,就是早上我撞见、他还来不及收回去的柔和。
他嘴角极轻地抬了一下,像想笑,可脸色太白,显得格外脆。
我承认,看他这模样,我有点心疼。
我没躲,反而主动把脸往他手边凑近了些。
可那点触碰没持续多久,他眼皮又缓缓合上,重新昏睡过去。
我连忙去找了护士,又把季沉屿醒过一回的消息告诉了王妈。
等他真正清醒、有了意识,已经是几天后的深夜。
我趴在床沿,迷迷糊糊半梦半醒。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四周安静得能听见点滴往下落的声音。
他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我——头发软塌塌搭在额前,呼吸轻而均匀。
王妈窝在旁边沙发上睡了,床头桌上放着早就凉透的清淡饭菜,那是我打包来的。
季沉屿挑食,虽然我是十八岁以后才发现的,但我能把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记全。
他在家不挑,因为不想让王妈操心。
这是我猜的,倒也像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季沉屿醒后,就那么静静地看我,没叫醒我,也没移开目光,看了很久。
兴许是双胞胎那点感应,我察觉到他的目光。
趁着黑,借着月光,我也微微睁眼看他。
论长相,我俩生得一模一样,可我就是觉得季沉屿比我好看。
哪怕他正病着,整个人像一面碎了的镜子,也盖不住他天生的好看。
这也是我想玷污他的原因之一——他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拖进黑里。
他总能在不经意间勾着人,从小就是个妖精。
季沉屿是个狐狸精,勾着我去害他。
要是不总板着那张脸,兴许更好看。我在心里嘀咕。
*
第二天,医生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季宪穆和陆倩华都没来,意料之中。
王妈拿着几张报告单出来,脸色是从没有过的凝重。
她小心地把单子折好收进包里,没让身后的我看见一个字。
可我还是看见了。
王妈弯腰去安抚季沉屿的时候,那张单子从她没拉紧的包口滑出一角。上面刺眼的术语里,几个英文单词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眼里。
“精神类药物”“器官间歇性衰竭”“药物性昏迷”“记忆衰退”
一股寒意从心里窜上来。
我怎么都没想到,陆倩华竟悄无声息地把这把刀,这么早就悬到了季沉屿头上。
而我浑然不知。
我捏紧了拳。
陆倩华这辈子会比上一世死得还惨。我不会放过她。
想到这儿,我又想起上一世季沉屿面对我那些残暴时麻木的样子,像个天线木偶一样任我摆弄。
我原来以为他是心甘情愿,是没了活的念想。现在看来,不是。
他不是没反抗的力气,是没有正常的脑子。他是一具活死人。
他把自己最后那点清醒,留给了那颗子弹。
*
季沉屿出院以后,我事事顺着他,他说一我不做二。
王妈说我跟变了个人似的,乖多了,还说是她分到了季沉屿一杯羹,我才会这么听她的话。
我装了半个月的乖孩子,季沉屿也不是一点反应没有。
他对我话多了一些,可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改变其实很简单,就像我对季沉屿这样。但我嫌他变得不够。
我学过一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把温柔赏给他,他用一张冷脸还我。我不跟他计较。季沉屿一向要面子,那我就偏爱他一回。
*
季宪穆和陆倩华离婚的那一周很快来了。
前一天我就看出季沉屿不对,他对我有种若即若离的疏远,跟平常不一样。
我往他身边凑,他会下意识往后躲。
“哥哥?”我疑惑地出声。
季沉屿身体僵了一瞬,眼神里掠过一丝疏离和警惕。
我看清了他的迟疑。
可那片刻的排斥和迟疑之后,表面又风平浪静。
我只当他还不太习惯我态度变得这么突然,没往深里想。
这种微妙的拉扯,就这么过了一晚。
第二天是记忆中的瓢泼大雨,雨点狠狠砸在窗户上,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一切像是要重演,又好像暗地里偏了方向。
两个冷血动物在屋里吵个不停,尖锐的女声像要穿过阴霾戳破天,地上散着碎玻璃渣子。
但这一次,我没被陆倩华紧抓着手腕,反而跟季沉屿站到了一起。
我站在他身后,手被他捏在手里。他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可一直没松开。
我知道面前这个吼得青筋暴起的男人不会把我带在身边,那个女人又正好需要我,所以我死死抓着季沉屿的手,往他身边贴得更近。
我想听季沉屿的答案。
“小屿!松手!”季宪穆铁青着脸朝他厉声吼,“让季闻喧过去,听话!”
季沉屿没松手,反而往后靠了靠,把我护得更严实,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住我的视线。
我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一言不发。
孺子可教也。我在心里暗暗夸他。
“闻喧!过来!妈妈在这儿!”陆倩华见势,更是气急败坏地尖叫。
场面一下僵住。
我冷眼看着他们,只想把他们全撕了。
王妈不知躲在哪抹眼泪,我猜她那泪里除了悲伤,兴许还有一丝震惊。
我不管他们说什么。只要季沉屿在我身边就行,别的我懒得想。
大不了我们一起逃。季沉屿跑累了我抱他,他要是不肯让我抱,我背他也行。
“想跟哥哥走吗?”季沉屿忽然小声问。
我一愣神,还没来得及答,他趁两个疯子不备,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门外的雨幕里。
一出门,冰冷的雨水立刻把我们浇透。
季沉屿死死抓着我的手,拉着我在空荡荡的街上没头没脑地跑。
雨水糊了视线,雷在头顶炸开,我们只管跑,拼命逃离身后那个四分五裂的家。
我一股脑跟着他跑,根本没法思考。
终于,在一个已经关门店铺的窄屋檐下,他停了下来。
我们浑身湿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雨水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
我已经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都怪季沉屿。
这点屋檐挡得住雨,挡不住我们心里各自那阵风。
季沉屿体能不行,这会儿正靠着冰冷的卷帘门,身子因为跑和冷还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同样喘气的我。我反应没他那么剧烈——这副身子体质虽差了点,但也比他强。
我迎上他的目光。
雨水顺着头发滑过他苍白的脸,滴进那双这会儿不再平静的眼睛里。那里有没散尽的惊悸,有反抗过后的坚定,还有一种我从没见过、复杂得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见过这种眼神。我细细地品。
沉默了一小会儿,我也没指望他能先开口。
我装出一副柔弱样靠在他身侧,失笑:“哥哥跑得好快,我都差点没跟上。”
季沉屿抬手扶住我,抹了把脸上的雨,目光却没离开。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着声音,答非所问:“喧喧想和哥哥待在一块吗?”
我愣住了。他身子还在抖,声音却清楚得不像话。
“喧喧“这个称呼,还是季沉屿头一回在我醒着的时候喊出来。
虽然……是他以为的醒着。
这称呼我听过很多遍,可这一回还是有点意外。
在他眼里,现在的我到底是什么样?我急着想知道,于是反问他:“哥哥觉得呢?”
这一问,季沉屿也顿住了,好一会儿都没理我。
说不失落是假的。
季沉屿,你他妈就是个窝囊废。
我强颜欢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摊摊手:“一时的改变,确实说明不了什么。哥哥,”
我看着他的眼眸,问他,“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很幼稚,可我很固执。
我就是要个准话,因为从这天起,我才慢慢恨起他。
都是因为他,我才会管不住自己对他做那些事。
都怪季沉屿。
我看着季沉屿眼眸里映着的我。那是一张乖巧,又隐约带着点桀骜不驯的脸。
我不乖,季沉屿不会带我走,他只是带我逃开那个地方。
我装乖,季沉屿不会信我真改了,他也一样不会带我走。
可我能装很久,久到让他信。
但我不会装一辈子乖,那太累了,但我可以拿捏他一辈子。我很享受。
上一世他输给我,这一世我救了他。
季沉屿,你该怎么报答我?
*
他迟迟不说话,我也没了耐心。
我直起身,想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可刚退一步,就被一股力扯住了。
季沉屿拉住了我的手。
他说的声音和雨水混在一起,说完了我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很爱我,爱以前那个调皮的我。可我觉得这是句拙劣的谎。
没人会喜欢坏孩子。
我没戳穿他,只挣开他的手,跟他拉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瞧见了他脸上一晃而过的惊慌。
季沉屿,你真他妈恶心,这跟抛弃我有什么区别?
这话我没说出口。他说他爱我,那我就骗自己信一小会儿。
“所以呢?现在怎么办?”我打破沉默,望着黑漆漆的夜。
季沉屿朝我走近,一把抱住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用力把他推开,忍无可忍:“季沉屿,你他妈有病是不是?耍我好玩吗?”
他被我推回雨幕里,雨水把他裹了个严实。
他说这才是他的喧喧,他不要我变乖,不要那个听话的喧喧,他要他的季闻喧。
我笑了,臭骂他:“季沉屿,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季沉屿笑了一声,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柔和。
*
季沉屿从头到尾都叫我捉摸不透。
他是水,我看得清水面,却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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