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不死的爱人》诹访明神

2、第一节 莉丝来

　　莉丝来不及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便着急忙慌的递了辞呈，她从艾森公馆跑出来的时候仍然记得刚才那部长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是要把自己吃掉一般。
　　顾不上吃早饭，莉丝带着行李几乎一路狂奔到车站口，她从大衣的内兜里捏出来一张车票，车票是红色花边，金箔做底的，一般贵宾都会用到这种车票，然而这并非莉丝原本想买的那张。莉丝原本是要买那种绿色花边，牛皮纸做底的车票，只是昨天预定票的时候有一位外勤部的先生带着一群下属买光了所有的普票，所以只剩下贵宾票。
　　外勤部派这么多人是要去哪里？外勤部一直都是个大手笔，莉丝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多人一起出外勤。
　　“打扰一下，借过，女士。”
　　忽然间，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搭上莉丝的右肩，这只手带着皮质黑手套，中指上还好似故意招摇似的戴着一枚黄金制成的微型手表。
　　莉丝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清了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英俊男人。男人微笑，毫不掩饰的张开五指，亮了亮那颗微型手表，道：
　　“这位年轻的女士，你的行李好像很沉，需要我帮你吗？”
　　“不，谢谢你。”
　　莉丝拒绝了他，挪开了一小步为他让出一条道，微笑道：
　　“我应该帮助先生你才是。”
　　“你不认得我了？莉丝·雷恩（Lizeth·renee）？”
　　莉丝愣了一下，努力回想了一下曾经有没有见过一个这样的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莉丝道。
　　男人扶正了一下大衣的领子，靠近莉丝耳边用手遮掩着，上下嘴皮子一碰，道：
　　“帕斯科（pasqual）啊。”
　　帕斯科...莉丝努力在回忆中搜寻这个名字——真的是他？莉丝犹豫片刻，她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眼下人多眼杂，只得等到上车之后再慢慢讲清楚。
　　莉丝歪头示意帕斯科和她一起上车。帕斯科回头招呼了一个下属过来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跟上莉丝的脚步。
　　火车鸣笛声中，二人走到车厢尾部，轰隆的风声在耳边炸响，轮子和排气孔吵个不停，只有这里才不会有人来打扰。
　　车窗处流动进来的风正好能带过莉丝蓝灰色的长发，莉丝稍稍往后退了退，后背贴着的车厢铁皮也被震得轰轰响。
　　“你不是...死了吗？”
　　莉丝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帕斯科。这个男人早就在一年前那个有关国王之森的报道中死了，如今却活生生站在莉丝面前。
　　国王之森本是王宫背面一片普通的森林，除了那些常见的飞鸟以外并无凶险的猛兽出没，即便是人类单独通过也不会发生任何事。可就在一年前，一位王宫的骑兵在巡视这片森林时，偶然发现了一队死状凄惨的探险家，根据尸体衣物上的名牌来看，这群探险家就是最近艾森公馆新派出的那一批守护者。
　　“是魔女的障眼法。”
　　还没等莉丝继续提出疑问，帕斯科就抢先回答了。
　　“魔女......？”
　　魔女怎么会去国王之森？莉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她明白，帕斯科没必要骗她——魔女与人类达成不越线契约，如今魔女越过界线甚至越过王宫，这可是关系到整个王国的大事。
　　“为什么偏偏是魔女？”
　　莉丝将信将疑试探起帕斯科。
　　“我没打算瞒着你，你已经不是艾森公馆的人了，可我的身份还在。”
　　帕斯科说着，翻开自己衣领内侧，明晃晃的银质菱形徽章在阳光照射下一闪一闪。
　　“你为什么没先回公馆？”莉丝问。
　　“————我跟你一样，打算脱离公馆。”
　　帕斯科叹口气，将衣领翻回去整理好，然后转身双手交叠撑在火车的护栏上，长舒一口气。帕斯科继续说着：
　　“那群家伙没资格让我替他们工作。我的下属中有些人和我有同样的想法，所以，他们请求我，把他们带到魔女之城去——”
　　莉丝看了看帕斯科被风吹的又翻面的领口，疑惑道：
　　“那你的身份，不卸下来吗？”
　　帕斯科忽然像是遇到了难处似的挠了挠后脑勺，皱起眉头，长叹了一口气：
　　“我或许还得靠这个活下去，不过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魔女对艾森公馆这么有兴趣？”莉丝猜到他的意图，假问道。
　　“我如果说我是公馆来的人类，他们看到我的徽章一定会相信的。可并不是每个魔女都对人类王国感兴趣，我应该祈祷自己能遇到一个魔女之城的商人，商人也许会很需要我。诶，对了，雷恩小姐，你到了魔女之城后打算怎么办呢？做生意？”
　　莉丝开玩笑道：“我要去街上要饭。”
　　“别开玩笑了，雷恩女士......”
　　帕斯科右手忽地拍了一下护栏，摇着头笑着，他原本才不信这是真的，可莉丝正直勾勾的盯着他，莉丝天生的深紫色眼眸像森林深处的野玫瑰一样神秘、漂亮，帕斯科被这双眼睛盯得心头发紧，又改口：
　　“呃，你是说真的？”
　　“真的，我还要到你商铺门口去要。”莉丝打趣道。
　　帕斯科被逗笑，身后二人身后的铁皮门被敲响。
　　“先生，我们要到站了。”
　　铁皮门内传出一个少年稚嫩的嗓音。
　　“我们到魔女之城了。”帕斯科歪头，扶正头顶的皮革帽，打开了车厢的铁皮门。
　　先前帕斯科是从莉丝那节车厢上车的，所以莉丝没有去到过对面车厢，她现在才知晓这一节车厢里坐着的都是他的下属。
　　莉丝将目光落到刚才敲门的那个少年身上，那少年才到自己肩头，大衣宽松，袖口卷起了好几层。
　　“帕斯科，你们组里还有这么小的孩子？”莉丝问。
　　“不是小孩。他有矮人症。”帕斯科边走下车边回答她。
　　“不要拥挤！注意看路女士！”列车员的声音大方响亮，毫不避讳的用手轻拍了一下莉丝的后背。莉丝被吓得踉跄了一下，回头想看清楚那个列车员，却已经被来来去去攒动的人群遮住了视线。
　　“莉丝！这边！”帕斯科高声呼喊道。
　　“我...我过不去！人...实在是太多了！”
　　莉丝不清楚是几时多出来这么多乘客，突如其来的人潮几乎要把她吞没，她甚至无法按照直线走路，只能顺着集体的方向左右摇摆着蹒跚，混乱的场面已经让莉丝乱了套。
　　帕斯科的声音渐渐远去，莉丝焦急呼唤他，却没有回应。这趟列车真的有这么多人吗？莉丝不禁存疑。
　　恍惚间，莉丝似乎看到帕斯科挤过人群向自己伸手，莉丝顾不上那么多，认准了那朝自己伸过来的手上戴着的表戒后便一把抓了上去，那只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触感柔软，骨骼瘦小，根本不像一个高大男人的手，倒像是个小个子女人的手。
　　“莉丝！”
　　帕斯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了。
　　那握住自己的是谁？
　　莉丝本能的想要抽回手，却被那人猛的拽了过去。周围的人明明是被莉丝猛的撞到，却好似不存在同一纬度一般，就这么穿过了莉丝的身体。
　　那人的力道大的出奇，像洪水一样将莉丝卷了过去，莉丝瞪大双眼，连惊叫声也堵在了喉头来不及发出。那人不断地朝车站出口狂奔，拽得莉丝手腕几乎要脱臼。
　　一阵连环的爆破声响起，莉丝回头，金花竟在身后炸开，人群被强光笼盖，什么都看不清。一瞬之间，仿佛时间被停在此刻，莉丝看不清人群，也看不清将自己拉走的那人，她只听到车站广播里正在重复播放着的危险警告。
　　刺耳的人群嘈杂声和广播声混杂在一起，莉丝感到头晕目眩，直至被带至出口，强烈刺眼的阳光、蓝天白云之景映入莉丝眼帘，那死死拽着自己的人才终于停下了狂奔，开口道：
　　“你再不跑，怕不是要被炸成肉泥。”
　　那人声音里带着一股烟草气息，沙哑沉闷，语气像是乡村里的养马姑娘一般透着明媚大方。
　　莉丝抬眼，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
　　眼前之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编制麻长袖及膝长裙，宽大的袖口处满满当当坠着一圈孔雀的羽毛。她有着烈火般的红色羊毛卷发，今天天气很好，在阳光衬托下，那火红色便更加光彩夺目。
　　她的皮肤不如莉丝的白，却透着健康的红色。她的眼睛像是某种独角兽的眼睛，像是浅浅的晚霞，明亮的红和浓郁的紫相交融着，因个子生的不高，每每与莉丝对话时就要昂起头。
　　......
　　“帕斯科...还在里面。”
　　莉丝愣愣的出神，想转身跑回车站里面，却被她死死拉住。
　　“米莉安·梅洛恩。（Millian·Merouin）”
　　莉丝收敛起心思，连忙道谢：
　　“谢谢你！梅洛恩小姐！”
　　莉丝心下着，并没有回应对方的自我介绍，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帕斯科。
　　米莉安抓着莉丝的那只手放开，不再阻止她。
　　她遥遥望着莉丝冲进车站的身影，神情忧愁起来，随后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安瓶，打开安瓶上的木塞，将刚才拔下的莉丝的一根头发熟练的戳进安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