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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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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既然发话了,伊贝就不再多言,安静地把嘴闭上。以前她就挺拿不准钟离的脾气,换到现在,隔了几百年不见,越发觉得自己拿不准了。
钟离坐在一旁,腰背挺拔,借着烛火的光亮,将吴约给伊贝的食谱一一看过,他将这几张食谱放回桌子上,说:“只是寻常菜谱。”
伊贝托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钟离。
钟离说完话,隔了许久,始终不见伊贝开口说话,不禁问:“你怎么不说话?”
伊贝对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钟离没忍住笑了下:“说吧。”
伊贝托着脸笑,在昏黄的灯光下,她言辞坦然:“虽是平常的,但都是我没见过的,所以我还是很喜欢的。”
钟离借着光线看着她的脸,脑子里还在重复她刚刚说的“喜欢”两个字,她之前有没有在他面前说过这两字?
钟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把桌子上的几张纸推给伊贝。
过了会,他终于还是说:“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伊贝看看天,感觉现在跟平时休息的时间比起来尚早。
她说:“现在还太早了吧?”
钟离:“我困了。”
“哦,”伊贝点点头,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又被钟离喊住。
“伊贝。”
伊贝脚步轻顿,转过身:“干嘛?”
钟离神色还算温和:“不许乱跑。”
伊贝笑笑:“知道啦,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手里还捏着食谱,心情不错的样子,连门都忘了顺手给钟离带上,这就导致钟离能看到伊贝行至房门前,又将那几张食谱视若珍宝似地端详了一番。
钟离捏着茶碗的手不知为何,有些发紧。
此茶断然咽不下了,钟离干脆放下,走到床边,拿起一本闲书来看。
*
伊贝回到客房后先是很小心地把手里的菜谱折起来放在衣兜里,又担心放得浅了会掉出来,于是不放心地往里塞了塞。
能多学一个新的菜式她就能给钟离多做一个新的,所以伊贝对于她没见过的菜式格外看重。
客房里设施如吴约所说的那般齐全,靠窗的地方有用石砖隔开单间,里面可以洗澡,伊贝把换洗的衣服找好后,抱着脸盆钻了进去。
澡刚洗一半,热水忽然变冷,就这么一下,打在她的腰上,像是激起了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伊贝眉头痛苦地拧起来。
顷刻间,窒息感扑面而来,她费力地蹲在地上,仍旧缓解不了疼痛,最后坐在地上,靠着墙。
地板温和直接接触皮肤不凉,她感觉自己快死了,视线开始模糊,她好像看到了当年咬断她腰椎的那匹狼的模样。
“钟离,钟离......”
伊贝声音虚弱,下意识地喊着,可无人应答。
伊贝后悔自己来翘英庄时太过仓促,忘了带钟离给她的外套,但眼下这个情况,就算钟离的外套在她的身边,她也无力去拿。
怎么会突然疼到这般地步?
伊贝一时半会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疼痛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
她仍旧断断续续地喊着“钟离”两个字。
此时,钟离房内的烛火通明,他刚刚静下心神去看手中的书,却在翻页的瞬间,指尖微顿,四周安静,窗外风声呼啸。
钟离把书放下,站起来,径直朝着门外走。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空寂的院子里蓦然响起,像是流落于荒野里一颗救赎的流星。
钟离靠近伊贝的房间,只听见里面有若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萦绕,在唤他于凡尘间的名字。
“钟离。”
钟离眸色一深,手指放在伊贝的门上不做犹豫,往前用力推开。
屋内大片属于沐浴液的香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依稀可见的水雾。
钟离循着声音,来到浴房的门口,与里面的人一墙之隔。
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伊贝猜到来人是谁,有种抓到救命稻草般地,将音量提高:“钟离,是你吗?”
“嗯,是我。”钟离在门口应着,同时蹲下,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既然是浴房,那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是何种光景不需细想便知。
总之男女有别,尽管小蒲公英与他接触颇多,但说到底是这姑娘对男女一事一片空白,况且他从未看过她的全部,钟离并不想有所冒犯。
“钟离,我快死了。”伊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你能进来吗?”
里面的声音像是垂死的鸟在淹没前用力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钟离沉默片刻,而后轻轻地转动浴房的门把手,但最终,只是将他的手伸进去而已。
伊贝见钟离的手顺着门缝探入,便毫不犹豫地挪过去,抓住对方的手腕。
水渍洇湿了钟离袖口的一片,伊贝握着他的手好一会,再缓过一口气后,将自己的腰贴上去。
门外的钟离微微蹙眉,他怕伊贝现在神志不清,让他碰了不该碰的,思虑片刻,出声提醒:“莫要乱动。”
伊贝有气无力地说:“我一会就好。”
隔着手套,钟离贴着她裸露的皮肤。
*
当窗外早起的团雀鸣叫,睡在地板上的伊贝缓缓睁开眼,已经是黎明了,而她的身上盖着钟离的衣服,外衣和里衣。
伊贝狠狠地吸了口气,她把衣服随意地裹在身上,在地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搭在额头上,死里逃生般地松了口气。
歇了一会后,伊贝把钟离的衣服叠好,挂起来,捶着腰去穿自己的衣服。
她推开门,明媚的阳光不禁令她眯了眯眼,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伊贝走过去敲钟离的门。
敲了几下,没有人应答,伊贝就尝试推门,门开了。
伊贝走进去,张望几下,整齐的床铺上隐约可见有人睡过的痕迹,床角有些水渍。
桌子上是一杯用过的茶,但屋内空空荡荡,没有人。
空气中逐渐充斥着茶香,翘英庄的居民又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
伊贝不知道钟离去哪了。
她从钟离的屋内走出去,就看到吴约从不远处走来。
伊贝奇怪他来做什么?
吴约看到伊贝不自觉地笑了,他长相清秀,笑起来温文尔雅。
伊贝走过去,问:“有事吗?”
吴约:“钟离先生可在?”
伊贝摇摇头:“应该是出去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给钟离做吃的呢。
吴约听到钟离不在后点点头,他对伊贝说:“我是听说钟离先生通晓天文地理,所以才想着来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伊贝:“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如你晚些时候再来问问?”
吴约点头:“好,对了,伊贝,你怎么没跟钟离先生一起?”
伊贝想到昨晚那个痛苦的样子,感觉钟离应该是照顾她的身体才没有喊她,由着她睡觉。
她跟吴约说:“我早上没起来。”
本来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吴约却笑了。
伊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吴约看着伊贝,对方虽然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大,下巴小小的,尖尖的,皮肤白皙,是乍一看都好看的姑娘。
他问:“伊贝,昨日给你的食谱你可还看得明白?”
伊贝苦笑:“还有些字没有认识全。”
吴约:“钟离先生博学,竟然没舍得教你。”
伊贝感觉吴约的话怪怪的:“这与舍得与不舍得有何关系?”
吴约微笑:“伊贝,你误会我了,我是想说你若有时间,我跟你讲讲吧,嗯,作为交换,你就跟我说说蒙德的故事如何?”
伊贝想钟离以前给她讲东西就不需要交换。
但如果只是说一说蒙德的故事而已并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钟离不在,她一时也没想好要去哪,研究下食谱也行,于是点点头:“好吧。”
她把食谱从衣服里拿出来,吴约注意到伊贝将食谱折叠得仔细,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微笑。
伊贝把食谱给他,说:“只是有些字不认识,你念给我听听就好。”
吴约:“念一遍就能记住?”
伊贝笑:“当然,不要小瞧我的专业素养。”
伊贝的样子让吴约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伊贝的头,伊贝不自然地一僵。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钟离提着几个油纸包裹进来,刚好看到吴约揉伊贝头发的一幕。
伊贝率先看到钟离,她立马笑着挥手:“你去哪了?”
钟离对她微笑:“买些吃的。”
他随即看向吴约:“吴先生有何事?”
吴约说:“不是一些要紧的事。”
钟离点头,“嗯”了一声,又看向伊贝手里的菜谱,于是自然地从对方手里抽出,垂眸看着上面的字:“待会给你注释。”
说着他又看向吴约:“吴先生可要留下一起用些点心?”
钟离语气上客气,但眸子里是藏不住的冰凉。
吴约不是看不出来,立马笑着说:“多谢钟离先生的好意,我还有工作需要处理,就不打扰二位的用餐了。”
钟离:“吴先生慢走。”
吴约点点头,赶快离开。
送走吴约后,伊贝问钟离:“你去哪了?”
钟离目光落在伊贝被吴约碰过的头发,微微蹙眉,随后伸手揉了下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