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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去睡 再骂就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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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多了个人,气氛越发古怪。
似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各自占着一角,没人主动说话。
虞浓缩在床沿坐了好一阵子,只觉这一分一秒都诡异莫名,她偷眼往炭盆那边瞥了一眼。
男人背对着她,腰背挺直,后颈低着,火光在他肩头跳跃,整个人沉默异常,也不知在想什么。
陈良蹲在灶台下生火,倒是卖力得很,不时地添点柴进去,正正经经地,眼睛都不往别处瞥一下。
这二人陌生得有点过分了。
主人没有主人的架子,客人也没有客人的礼貌。
虞浓又盯着陈良看了一会儿,一下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陈良整个人往后弹了半尺。
“你—”
“大哥别紧张,我又不是山鬼精怪,你慌个什么。”
虞浓面上带笑,眉眼弯弯,柔似春水。
美是美,可借陈良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多看一眼。
陈良随口乱扯:“姑娘是不晓得,我幼时因一番机缘,得云游的大师提点,说我命里有煞,与女子不宜太过接近,否则对彼此运势都有妨碍。”
还有这种说法?
虞浓更好奇了:“那你不娶媳妇了?打一辈子光棍?”
“那不成。”话一出,陈良赶紧拐个弯找补,“大师说了,需得有缘人才成。”
虞浓两只手拢在膝盖上,偏头看男人:“这个大师也太故作高深了,你成天里在山中呆着,如何才能识得有缘人呢?”
陈良一时卡了壳,只能一脸深沉地轻叹:“有缘,自会遇见。”
虞浓一听这话,下意识就道:“你我两次遇见,也算机缘巧合,你怎么就不想想,那个有缘人兴许就是我呢。”
一记记冷刀子从某处射过来,陈良吓脸都白了,颤抖着声:“不可能,姑娘莫要胡思乱想,大师说了,待我而立之年,有缘人才会出现,姑娘来早了,就绝无可能。”
虞浓不恼反笑:“你莫紧张,我就说说,瞧把你吓得。”
话落,虞浓又是一句:“那位大师现居何处,能否帮我也看看,我的有缘人又在何处。”
补救的机会来了,陈良打起精神意有所指地说:“这缘分还得看人,兴许近在眼前也说不定。”
虞浓:“我眼前不还是大哥你吗?”
“不不不—”陈良被一口烟呛到,猛咳了几声,话都说不出来。
见人咳红了脸,好一阵才缓过来,虞浓换个话题:“你那只鸡—”
陈良又是一弹:“鸡的事咱别提了行吗?我求你了。”
虞浓被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逗得嘴角扯了一下,这才转入正题,边比划边问:“你在这山里打猎,有没见过一个约莫二三十岁的男人?大概有这么高,左边眉尾有颗痣—”
陈良神情严肃起来,飞快地往炭盆那边扫了一眼。
怀祯侧对着他们,看似从容淡定,可身影好似不经意地绷了下。
“没见过。”陈良坚定摇头。
虞浓哦了一声,低下头,也捡了根柴火在地上拨弄。
顿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他是我哥,他荷包落在崖边,上面有血,我好怕他出事,可又找不到人。”
说完,人也站起来,走回矮凳那边坐下来,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陈良看着她走回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余光扫见始终默不作声的男人,心里直犯难。
怀祯偏脸看他,目光淡淡,却也慑人。
陈良把嘴闭上了,低下头继续扒拉柴火。
雨还是没停,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木屋里只剩火堆的光一闪一闪的。
陈良靠着墙闭了眼,呼吸很快沉下去,不知道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虞浓靠着另一边墙,眼皮开始往下掉,可她还硬撑着没动。
怀祯走到床边,把枕头挪到靠墙那侧,把铺好的褥子又抻了抻,再到虞浓跟前,把她快要栽下去的脑袋扶了下:“去睡。”
虞浓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不睡。”
怀祯没再跟她废话,弯腰把她整个人从矮凳上捞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虞浓猝不及防地双脚离地,下意识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料。
她刚要骂人,他已经把她搁在了床沿上,摁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去,被子从脚踝一直盖到下巴。
他站在床边,俯视着她,火光把他半张脸照亮,音却沉沉,“再骂一句,我就陪着你一起。”
虞浓一噎,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像只被按住脖子的猫。
她瞪了他好一会,最终还是把眼闭上了。
实在是太困了,困得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自己翻了个身,被子从肩头滑下去了,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她肩膀。
指尖蹭过她后颈时停了一下,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在装睡。
她没有动,呼吸均匀地沉下去,那只手在她后颈停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陈良缩了又缩,闭着眼睛假睡,当自己不存在,连呼吸声都刻意压着,心想明早雨快些停吧,把小祖宗赶紧送走,再耗下去真要穿帮了。
可天不遂人愿,次日一早,雨还在下。
虞浓掀开眼皮,门吱的一声开了,怀祯从外面走进来,肩上落了一层细密水珠,手里拎着两条鱼。
他把鱼往灶台上一搁,又转身掀帘子看着还在床上发呆的虞浓:“醒了?”
虞浓别过脸不看他。
男人也没多话,折回灶台这边开始忙活。
陈良忙要接过男人手里的刀,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陈良讪讪缩回了手。
主子给心上人做饭,他凑个什么热闹。
做得不好吃,不对心上人的口味,那也不是他的问题。
主子这性子凉薄得很,偶尔吃吃瘪,也使得。
刀片蹭过鱼身的细碎声响混在雨声里,陈良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就还挺像模像样的。
怀祯刮鳞的动作不快不慢,一把刀捏在手里用得比谁都利落,可那双手从前拿笔的时候多,如今拿刀刮鱼鳞,他看得有点恍惚。
虞浓也好奇地探头看过来。
从前都是她做饭给他吃,今儿个可真是难得了。
她问说:“你会杀鱼?”
“不会。”
“我看你挺会的?”
“不难。”他说,又刮了一刀。
虞浓看着他捏刀的手,刀在他指间稳稳地转了个方向,白花花的鱼鳞掉了一灶台,他捏着鱼尾巴把最后一片鳞也刮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走回火堆旁边坐下,抱着膝盖不看他。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却是对着陈良:“大哥,你一会儿能否跟我一块儿下山,等雨小了。”
陈良猛地抬头,目光越过她迅速看了一眼灶台。
怀祯正在切姜片,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顿了一拍,然后继续了,节奏没乱。
陈良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不太自然:“我、我还想再打两天猎……“
“你这够吃了,就不下山买点别的用品?”
“再待待,再待待。”
虞浓见他实在不愿意,也就没有追问,只是心下更为奇怪。
这两个男人话都没说上两句,但一个好像很忌惮另一个的样子。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姜片和葱结被丢进水里,鱼也顺着锅沿滑了下去。香味慢慢在屋子里散开来,白蒙蒙的热气从锅盖缝隙往外冒。
虞浓闻到鲜味,肚子又响了一声。她抬头瞥了一眼,男人把锅盖盖好,慢条斯理地擦砧板。
她收回目光,盯着火苗,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屋子里待得越久,就越像一只被捡回来养着喂着的猫。
他给她换衣裳擦眼泪煮姜汤刮鱼鳞,可她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雨打在屋顶上,密密实实的,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心里也是惆怅。
虞浓转头又去看陈良:“你这腿伤多久了?”
陈良下意识:“有几天了。”
“几天呢?”
“四五天吧!”
“看过大夫没?”
“这点伤,没必要,自己拿草药敷了就行。”
虞浓也不勉强,嗯了一声,把柴火往他那边拢了拢,让他方便够着。
陈良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僵。
怀祯端着碗试了一口汤,放下碗时碗底在灶台搁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实在惊心。
陈良头皮都要麻掉了。
虞浓越发好奇,凑近陈良悄悄问:“你和柳先生是不是认识?”
陈良劈柴的动作一顿:“谁?”
虞浓朝灶台那边偏了偏下巴:“那个啊。”
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把他半边背影镀了一层暖边,从头到尾没有转过头来,好像没听见他们在背后议论他。
“不、不认识。”说完,陈良又改了口,“就、就路上碰见的,山下就这几个村子,遇见过也不稀奇。”
虞浓张嘴,只听得咔一声,循声望了过去。
男人把手里的一根柴火折断,随手扔进了灶膛里。
陈良低着脑袋,挪动身子想离女子远点。
汤炖好了,虞浓把第一碗递给陈良:“你受伤了,正好喝这汤补一补,恢复快。”
“我其实没那么爱喝鱼汤。”
虞浓又是一句,陈良心头一跳一跳,哪里敢接。
却听得灶台边的男人冷冷道:“要你喝就喝,哪来那多的事。”
陈良接过碗,低头就是一口。
汤还是热的,暖意从胃里往上窜,他正要夸好喝,灶台那边又是嗒一声响。
陈良把碗放下了。
虞浓蹲旁边观察他,这人跟她在山上碰见的那回实在不一样。那回他还挺能说的,现在话少得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大哥—”
“大良,喊我大良就成。”
“我住你这,不能白吃白喝,你说个数—”
陈良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不用,真不用!就这破房子,姑娘不嫌弃就成。”
虞浓还想说点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怀祯端着粗陶碗,往她面前一递。
碗是热的,煮过姜片的水,气味辛辣扑鼻。
虞浓看了看他,接过来捧在手里。一口下肚,姜水的热辣从舌尖一路烫进胃里,暖意轰地散开。
她捧着碗小口慢喝,没看男人,怀祯也没走,就站在她旁边,垂眼看她。
陈良只觉自己太多余,往旁边挪了又挪,后背快要蹭上墙根。
“大良。”怀祯忽而开口。
陈良猛地挺直了背:“啊?”
“你那伤腿别沾水,屋后有一捆干艾草,拿去熏了再换布。”
雨还下着,主子你可是真体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