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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坏学生 ...


  •   林清樾最初没打算和梁映同住。

      一则男女终究有别。而这位太子又心思浓重,瞒起来比一般人累多了,林清樾还想着能给自己的后路留得宽些。

      二则是有意模糊视线,让林氏的人,或者知道她是林氏的人,别一眼就看明白真太子的身份。

      但这些麻烦,终是不敌咱们这位真太子本身的麻烦事。

      书院开学日,入夜时分。
      林清樾的迷烟在梁映洗漱回来后,已经毫不起眼地混在房间里的香篆中燃起来了。

      他其实已算警醒,一直等到万籁俱寂的深夜,可惜碰上的是林清樾。

      摇曳灯火下,温雅公子全然不见。
      林清樾再无掩饰,大步流星走到迷晕过去的梁映榻前。

      这一次,她伸手拨开少年眼前厚重的额发再没有阻碍。

      少年全貌十分……割裂。

      上半张脸,一双眉眼线条利落又秾丽,只是少年睡梦中也蹙眉愁深,冲淡了桃花眼尾的多情,显得冷寂难攀。而视作太子证明的小痣在优越的鼻骨上,更显清俊。

      这本是能十分招惹情债的眉眼,可偏偏挨着弥漫整个下半张脸的络腮胡,顿时让整个人都邋里邋遢,气势凶恶起来。

      林清樾摇摇头感慨道。
      多么朴素的遮掩方式。

      女子修长的指尖毫无顾忌地往那颗小痣戳了戳。

      “先前放在三教九流里,还算大隐隐于市,如今来了书院,这只剩欲盖弥彰了……”

      看过破绽一,林清樾指尖下移,又挑起少年掩得略高的衣领。

      “啧啧啧。”

      并不意外。
      视线中,少年颈上被捂住一整天的伤口红肿更甚,已经开始化脓。

      不知疼由此可见也不是什么好处。
      小伤不治,若是遇上需要死里逃生的时刻,便是十足的拖累。林清樾作为“暗部杀手”的职业旧习让她很是看不惯这种不懂照顾自己,一味逞强的“气概”。

      可这不是她能冷眼旁观的林氏同僚。
      而是,她现在最最重要的,太子殿下。

      林清樾手上拿出了不久前被梁映拒绝的绫帕,小心翼翼吸走伤口的脓水,又掏出一个小瓷瓶,一下一下用指尖敲着瓶身,将药粉细而匀地撒上。

      怕梁映心思太细察觉到,林清樾不敢撒得太多,下意识离得近些,好控制用量。

      不知不觉,两人相隔近在呼吸之间。

      可少年被养得对环境极为敏感,即使心神入眠,可躯壳似仍能感知到一样,十分刻意地伸展双臂探知周边。

      林清樾当即捏着瓶子,用轻功身法腾空翻到少年另一侧,这才险险避过。

      没有探知出一样的少年重新陷入沉睡,只是新睡姿下,少年鼻尖正堪堪停在林清樾额前两厘之地,悠长的呼吸一丝一缕扫过她的眼睫,还带着冷潭微凉的气息。

      林清樾眨了眨眼,看着偌大一个少年把自己团成一团,以汲取丁点安全感的睡姿,微微怔愣。

      “燕国百年,怎么出了个你这么惨的太子。”

      林清樾上完药将一切恢复原样,便要离去。

      却也不知少年在安神香织的梦里梦到了什么。
      冰凉的掌心突然捉住林清樾垂落在侧的手腕。

      “阿婆,别走……”

      “别丢下我一人……”

      痛苦的呓语,让蜷缩成一团的少年像是一触即碎的琉璃。

      又唯独捉住她的指骨像是玄铁打造的枷锁,牢牢地禁锢住她的腕骨。

      林清樾丝毫不怀疑,这样下去明早她的手上一定会有一圈说不清的淤痕。

      在掰折少年手腕的本能考量后,林清樾选择深吸一口气蹲下身。

      温暖的手心在少年背后缓缓游弋,终于不确定在肩胛处右三寸处,一下一下,开始生涩地轻拍。

      “丢下你一个又怎了?谁说一个人活不了的?你别天天装个弃犬模样,活得有用点不就行了?”

      杀人不少,安抚难得。
      林清樾绞尽脑汁,也摘不出自己受伤时听过一句中听的话,只能从看过的话本子,编几句算是鼓舞人的话来。

      倒也奇怪,如此生硬的话,少年竟似听进去了。
      室内烛光柔柔打亮少年眉眼上,掌心的暖意驱散开寒潭的冰冷,少年的睡颜渐渐恢复了这年纪该有的安宁放松,桎梏人的手也终于松下。

      林清樾刚松了口气,却见少年放松后,姿势再次变动,枕后的包袱被挤落。

      幸好她眼疾手快。
      在布包掉在地上之前接住了。

      布包比想象中的还轻。
      在梁映取出了一套贴身衣物后,包袱更缩水,唯有三件坚硬的物什显出行迹。先前看梁映神色,他似是很在意这包袱。

      不用打开,凭手感,林清樾也摸得出来。
      三个都是金属器件,其中稍大一些的像是把匕首。

      另两个大小一致,前尖后顿,只有指头粗细却有些分量。
      林清樾摸着摸着,“啊”了一声。

      她认出来了。

      这是箭镞。
      八九不离十,是她在金海楼射出的那两箭。

      这是想查她啊?
      林清樾掂了掂布包还是把东西原封不动地塞回了梁映的枕后。

      她早该料到。
      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少年自也有自己处事的方法和技巧。

      果然,成为同窗舍友才是与她这位太子殿下的相处之道。

      “睡个好觉吧,我的太子殿下,明日再见。”

      木屏风上一道人影被烛光拉长,随着夜风吹开窗扇,灭了烛火,室内光亮和人影一并归入夜色之中。

      -

      当玄英斋最后一间斋房上的名牌,光明正大地挂上了林樾二字。

      林清樾正熟门熟路地招呼祝虞走进舍房。

      “东西便放在那边书案上吧。”

      前主人关道宁像是知道自己住不久,收拾得很干净,一点痕迹不曾留下。

      祝虞神色略有紧张,环顾室内,没看到梁映身影后才松了口气。

      “其实没外面看着那么破。”林清樾路过,瞥了眼隔壁,见唯一一个布包跟着主人一块消失,心里有了计较。

      “不知祝兄看过,是否安心些?”

      被看穿心迹的祝虞陡然抬起头,望向林樾。

      他是如此坦然。

      盘桓一整日晦涩的,如业火灼烧的愧疚不安猝不及防被撬开一丝缝隙,一缕缕清朗新鲜的风吹了进来。

      祝虞不再勉强挂上笑容,低下头,话语声多了几分真切。
      “我只是觉得此事实在不公,林兄分明没有做错什么。”

      林清樾拍了拍祝虞的肩,一如替他认错的那夜。
      “可你也没做错什么。”

      祝虞一顿。
      他听过太多吃亏是福的教诲,也认过太多不是自己的错。

      当教谕一定要个答案时,他最后想得也是认了吧,也许福报永远不会降临。他想,他也许就是这个命。

      他这辈子从没想过,有谁会愿意替他辩个分明。
      还告诉他,他没做错什么。

      这几个字多么简单,却像一座困住他许久的牢房,他自己走不出来,直到今天,有人对他说出口。

      他像是握住了牢房的钥匙,生出了从不曾的勇气。

      祝虞咽下所有因果,猛地抬头盯着温柔的少年。
      “换学舍吧。”

      林清樾瞧了瞧前后左右,“是有哪里坏得厉害,我找学录说说。”

      祝虞唇角抿得紧紧的。
      ——不是屋子坏,是人坏。

      金海楼他虽能对梁映以命相抵,但更多的是出于君子一诺。

      梁映这人,他不能昧着良心说一个好字。
      从前营生姑且不提,他可是亲眼见证了与梁映相关的一条人命官司。

      怎么看,梁映都像是一个没人收管的墨条,而林樾则是一张上品宣纸,不是说一定会如此,但光是放在一块,就不能不怕墨条染坏了白纸。

      “这里……太阳晒不进来!”

      祝虞抬步,难得背离性子,在房舍里面不太熟练地挑起刺来。“靠近水源蚊虫就多……啊,这水房也是坏的,如何洗浴?”

      “这屋子实在配不上林兄,林兄还是和我换舍房。我素来住惯了这样的屋子,并不成问题。”

      林清樾看祝虞绞尽脑汁就找出这个理由,表情还青涩易懂,着实可爱。

      她伸手把满屋子乱转的人重新拉着坐到桌案前。

      “好了,我知祝兄真心为我好,但也不能再破书院规矩。今日你能过来分担阅卷,我已是很感激了。”

      林清樾力量不小,祝虞只觉着自己莫名其妙就坐了下来。他的眸光顺着搭在肩头的臂膀,一路看过去,直到对上林樾贴近的侧脸,一股沉香木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将他围住。

      祝虞一下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耳边只闻一声林樾轻叹。

      “其他的,权当我时运不济吧。”

      时运不济,才来这里干这苦活。
      林清樾脸上笑得温和,完全看不出心里亲切问候了林氏祖宗。

      林祝两人都是斋长,阅卷一事不能算多难,但奈何邵安布置的试题实在太多,直到蜡烛都燃完一整根,两人才意识到天色已晚。

      “快要宵禁了,可不能再留你,免得又有什么倒霉事找上门。”
      林清樾收起祝虞手里几张还未批复的卷子,不得不出声“赶”起这位做事有始有终的人。

      祝虞听林樾这么一说,涌上的后怕让他不敢耽误站了起来。

      “是我不记教训了,林兄也早点休息。往后有事,还可唤我。”

      林清樾笑眼弯弯点点头。
      送走祝虞,还没来得及坐下,斋房门口又有敲门声。

      自不可能是梁映,他有钥匙。
      林樾推门,见着是玄英斋学录,低头见礼。
      “学录怎么来了?”

      学录一手提着册子,一手捏着笔,见着是林樾开的这扇门,脸上略有惊讶。

      “林樾?你新任斋长,就选住这儿了?”
      “不算是选的,是剩下的最后一间。”

      林清樾答得情理之中,半点挑不出问题。

      来之前,玄英斋学录已经和其他斋的学录教谕互通有无过。

      虽才入学几日,林樾的名字每次被提及时,他之品性才学便没有不称赞的,此次就算被罚,也是相信是另有隐情的更多。

      学录点点头,当着林清樾,拿起笔在册子上划上一笔。

      “不知学录来此,所为何事?”
      林樾注意到页面上一列是学子姓名。

      “还不是图册一事,没抓到真正的罪魁祸首,郝学正怕不正之风还会蔓延,便让我们在宵禁之后,来学舍检查学子行迹。”

      说着话学录又探头往舍房里面看了看。
      “和你同住的是梁映吧,他在吗?”

      林清樾不会大变活人,她也学学录回头看了两眼,如实道。
      “好像出去了。”

      学录进来逛了一圈,确定梁映不在后,拿起笔画了个叉嘟囔了声。
      “真是不知珍惜,这样的读书机遇,寻常人哪有啊……”

      -

      “哟,这不是我们的梁大才子嘛,怎么不好好珍惜书院读书的机会,跑出来作甚?不怕赌坊的打手闻着味找过来?”

      夜色沉沉,扶风县王二麻子家忽然点起油灯。亮起薄弱光晕勉强照亮转过身来的少年面容。

      “那你去赌坊告发我?”
      梁映双手抱肩倚着门。

      “你这说的什么话?哥的赌债都是你给平的,再不能干那伤阴德的事儿。”王二麻子一把勾住梁映,拉着人在自家方桌前坐下。

      王二麻子先前被亲戚坑害,在赌场里差点因还不起赌债,差点被长兴坊的打手砍了一只手一只腿,要不是梁映暗度陈仓,用其他收来的赌债救了他一命。

      他早就因那该死的亲戚交代在赌坊了。

      “上次让你查的,有眉目了么?”
      “呵,这你要找别人还真查不了,不过谁叫我是扶风第一顺风耳呢,就没有我打听不到的事儿。”

      王二麻子那张普通到放在人群一下就无法找到的脸,此时露出两分忧心忡忡。

      “不过你确定要听?那东西背后可不简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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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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