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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奇怪的现实 如果能重来 ...

  •   看到窗台上那个几乎溶于夜色的深黑人影后,双锦下意识想开门逃走。

      可是房门被沉重的矮脚柜和书桌阻挡,是他自己创造的一条死路。

      还未等他挪开其中一件,身后就袭来一阵阴冷的风。

      满地的画纸如大难临头的鸟群,四下纷飞。

      双锦胡乱地扑到一旁躲开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无数张纸漂浮在空中,像大片的雪,细碎的云,漂浮的飞灰,打着旋徐徐落下。

      这个场景让他有些熟悉……很多年以前他参加过的葬礼,楚雪镜的,姐姐的。

      风卷起被火焰舔舐的黄纸,正是这样的场景。

      现在他是这个房间唯一的活人。

      另外一个“人”半蹲在门前。

      恰好是他刚才站的位置。

      他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垂落在身前地板上,身体是全然暗黑的,裸丨露出来的皮肤却白得晃眼,手指皮肤在深色的地板衬托下白得渗人,乍一看如腐尽皮肉的枯骨利爪,此刻那张同样冷白的脸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寒意像电流窜上脊背,双锦同样没什么表情,但侧脸崩得死紧,手中的玻璃片因为被攥得用力戳破了纸张,扎进了双锦的掌心。

      血流出来,但他好像无知无觉。

      和身前人的对视让双锦想起不久前看到的一副画,一个像现在这样仰着头颅的黑色人影。

      于是在对方再次扑过来的时候他毫不留情地抬手,用力挥下。

      碎片的尖头扎穿皮肉,蹭过骨骼的感觉让人胆寒。

      还是那只残缺的右手。

      长而细薄的玻璃片扎透掌心,皮肉翻卷,血从不知那根血管迸射出来,喷溅到惨白而骨节凸出的修瘦手指上,汇聚成流,蛇一样顺着玻璃碎片流到双锦的手上。

      不是滚热的,是冷油一样的黏腻湿冷,像红色的绳索,纠缠在两人的手上。

      双锦倏地松手,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下一瞬他很异常地随手抓起地上的画纸,擦蹭起满是血污的手。

      可是手越蹭越红,不知是皮肤受损,还是血液在皮肤纹理中弥散开。

      肩膀被扣住,湿黏感透过衣物侵入皮肤,利爪一样的手指扣在骨缝,让他因痛挣扎又挣脱不开。

      “好疼啊……”

      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时,有谁这样哀痛地呢喃了一句。

      双锦几乎以为是自己,但齿间唇肉的刺痛提醒他张口的另有其人。

      双锦被死死按在地板上,冷意从地板侵入皮肉骨骼,肩膀痛到麻木,但禁锢他的人却看起来更屈枉哀痛。

      和双锦对视上的一瞬间,他咧开嘴笑了下,唇艳红,齿森白。

      “对我好狠心啊,双锦,每一次都这么下得去手。”

      他俯身在双锦耳旁,“我很难每一次都原谅你,答应的话要信守承诺。”

      那张一拳之隔的脸惨白泛着青,双眼幽暗深黑,目光极为尖厉,有种不同寻常的阴冷森寒。

      双锦不知道他说的承诺是什么,他拼命反抗,用从未有过的狠劲去攻击对方。

      流着血的手甩在对方的脸上,打在对方身上,两个人都鲜血淋漓。

      但每次将人推开,却会被再次拖拽回去。

      “为什么打我?你不是很爱我吗?”

      一双手却掐在双锦脖子上,没有用力,却可以轻松将那条瘦白紧绷的脖颈完全扣在掌心。

      湿冷黏腻的血和手指像蛇一样摩挲过掌下的单薄的皮肉,沿着骨骼线条向下,让身下人越发胆寒僵硬。

      “不是很想让我回来吗?你是世界上最想我的人不是吗?”

      “来生我想做女孩,我们生孩子做夫妻,做最亲密的人,永远在一起……”

      他忽然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双锦猛地一僵。

      这是他说的。

      在楚雪镜临死前,他们大吵过数次,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双锦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其实后面还有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但今生就这样了,我们除了感情没有密不可分的牵连,所以谁都可以离开谁。”

      这后面的话他没说,那之后没几天楚雪镜就意外身亡了,他没有机会说了。

      双锦看着俯身在他上方的人,心头巨震。

      “你真的是楚雪镜吗?”

      “再次见到我的每一天是爱我还是怕我,小锦?”

      两个人同时开口,听到双锦的话,那人挑了下眉头,咧开嘴向他笑……

      *

      双锦将楚雪镜从窗户推了下去。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不知怎么就到了窗边。

      他只记得自己推了他一下,那人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一只手扣住窗台,另一只手向双锦伸出,哀切地喊他,“小锦,救我啊……”

      他的声音被风吹进来,在黑暗的房间回荡。

      双锦下意识地伸出手,但下一瞬又理智回归,跌撞着向后退去,一直退到距离窗户最远的那面墙壁。

      楚雪镜掉下去时,他捂着脸靠着墙壁滑坐下去。

      他不会死的,不……他本来就死了。

      不对不对不对。

      双锦大力揉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恨我,他不是楚雪镜。

      楚雪镜爱我,对我好,不会恨我。

      指缝间有湿漉漉的东西渗出。

      双锦强迫自己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一片黑暗,上方的天空也没有光明。

      就像那画中那个故事的结局,世界只余下他们两个人,一切都陷入黑暗中。

      或许这就是。

      不会的!

      他将窗户拉上又锁死,转过身去将挡在房门前的东西都挪开。

      因为用力,掌心的伤口撕裂了,疼痛刺激着大脑神经,血汩汩涌出。

      他会在门外吗?

      不知道,双锦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终于,两个沉重的实木家具都被挪开。

      握住黄铜门把的手犹豫了一会儿,双锦还是狠下心打开了房门。

      卧室外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试探着向外走了几步,安然无恙。

      或许他正隐藏在哪个角落窥视着自己,也可能躲在室外,守株待兔。

      但双锦还是快步走到玄关,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出乎意料,这次的楼道并非完全黑暗,在楼道的尽头,电梯的按键闪烁着微弱的光。

      此刻的电梯像一个难得逃生的机会,但更可能是诱人的陷阱。

      犹豫着向前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到了房子里。

      玻璃花瓶的碎片还在原地。

      双锦重新捡起一块,捏在手中。

      透过玻璃,楼道的景象竟然毫无变化。

      或许都市传说是假的,装过水的玻璃容器碎片根本就没有那种力量,但双锦还是没有丢下。

      电梯恰好停在这一层,巧合地近乎诡异。

      但双锦还是按下了按键。

      前狼后虎,世界充满恶意,他别无选择。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不久后又关上,代表楼层的数字一点点变小。

      周遭一片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声响。

      身后有一面镜子,很多电梯都有镜子,这可以在视觉上增大电梯内空间,减少逼仄的空间带来的压抑感,也可以让住户整理仪容。

      双锦回过头看向镜子。

      镜中人也看向他。

      第一眼他几乎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自己。

      血迹和水迹在那张青白的脸上纵横交错,熟悉的五官告诉他这是自己。

      不太像活人了。

      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

      必须要离开了,尽快离开。

      恰在此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竟然真的出去了吗?

      双锦警惕地向外看去,意外发现外面竟然没有那么黑。

      像是凌晨五点左右天之将亮的模样,世界是青灰色的,空气中有浓重的晨雾,并不像楼上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难道真的逃出去了,外面的天快亮了?

      所以这就是阻止他离开的原因,因为只要出了这栋楼就可以逃走?

      可这是真的吗?

      以前明明出去过无数次,却都没有离开过这个世界。

      这次真的可以吗?

      双锦很犹豫,他很紧张,没有任何安全感。

      试探着上前了几步,在他决定好要不要出门之前,电梯门因为打开时间太长而自动关上了。

      双锦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才又按了一次开门。

      电梯门再次缓缓打开。

      这一次和他上次看到的景象相同,还是青灰色的天,浓重的晨雾。

      不过略有不同,双锦听到有人说话,他一顿,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场晨雾的可视距离很低,大约不足十米,但双锦还是看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

      纤细修瘦,看身影年龄不大。

      他们在聊天,声音不是很清晰,但还是能听见。

      其中稍矮一些的人啧了一声。

      “不得不说,有的人真命好,家庭幸福,学习天赋好,人缘关系好,前程似锦,多少人一样都没有啊,他却什么都有。”

      没有明说是谁,但彼此心知肚明。

      另一个少年声音清清冷冷的,情绪内敛,“你嫉妒他?”

      那人笑笑,“你在问我?难道你不是吗?”

      “我没有……”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身影逐渐清晰。

      “我喜欢他。”

      几乎不用看到人脸,双锦便快速按上了关门键。

      几秒钟后,电梯门叮的一声关上,双锦低头没有去看两个从雾中走出来的人。

      他认识那是谁。

      也记得那场对话。

      电梯外果然不是可以逃离的路,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该去哪里?

      双锦蹙眉,无意识地看了眼电梯按键,接着愕然发现一楼的按键竟然还亮着。

      他倏地抬头。

      正如他料想的,这里根本不是一楼。

      是十八楼。

      电梯再次运行。

      这次双锦亲眼看着楼层的数字变化。

      18、17、16……13。

      叮,电梯停下,门再次打开了。

      门外的场景变了,这一次是……医院。

      具体来说是医院走廊,一个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口。

      “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即便手指接上以后也会……”

      “听说他是为了保护你,小锦怎么回事啊?!你们可是学雕塑的,手指受伤该怎么办啊?”

      是妈妈。

      那天双锦的母亲回家,恰好和楚雪镜受伤的事撞上了。

      双锦坐在手术室外,低垂的头,双眼中暗淡一片。

      他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心如死灰,也像冷酷无情。

      母亲还在焦急地打转,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咚咚如慌乱的心跳。

      热锅蚂蚁一样转了几圈后,她走到双锦身旁蹲下,小心翼翼仰起头,“接四根手指要多少钱?他们家会不会让我们赔钱啊?”

      双锦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而是问:“他以后还能做雕塑吗?”

      “这……”女人神情绝望,“妈妈不知道啊。”

      场景再次变换,这一次是病房。

      双锦看到少年时的自己走入其中一间,也看到一个熟悉的人靠在病床上等他。

      那人穿着病号服,一只手放在身前,打着石膏裹满纱布,他气色很差,面色灰白,看起来病气很重,但见双锦来还是向他笑,目光柔润。

      但双锦却没有回报笑容。

      他径直走到病床前,很没有眼力见地问:“我听说……小指没有接上。”

      楚雪镜的目光有几不可查波动,他默然一瞬,“时间太久接不上了,但不用担心,至少……”

      “那……”那个人忽然打断他的话,低垂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是不是不能出国了?”

      叮——

      电梯门再次关上。

      然后不容抗拒地在第九层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像是电影切片的胡乱组合,好多人物场景不断变换。

      “听说有人落海了,只打捞上来了衣服,天呐。”

      “真的是他吗?!”

      “怎么会这么惨啊?”

      是谁在说话,双锦分不清。

      “下那么大的雨,为什么不让他进门啊,你不是喜欢他吗?!他好不容易来见你。”

      “他真的死了。”

      “你有心吗双锦?!”

      “双锦……”

      “双锦!”

      “我没有!”

      这一声不知是谁喊出的,是电梯外多年的他,还是电梯内被厉鬼缠身的人。

      “我没有害你。”

      除了自己以外空无一人的电梯里,瘦弱的青年踉跄了几步,随着电梯突然运行摔倒在地上。

      “我没有嫉妒你,”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在空荡荡的电梯内自说自话,“我说过了,我喜欢你。”

      “我从来没想让你受伤。”不知为何,眼泪落得比语速更急。

      “即便我真的不想让你出国。”

      “我很失望,我怨你让我伤心,但我没有恨你,我喜欢你。”

      天生低垂的眉眼显露出比旁人更深刻的悲凄哀楚。

      “我们刚吵了架,我不想见你有什么错?我也想不到会起台风下大雨……”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不会让你走。”

      “但不是我害死的你。”

      “我没有错,如果你是他,不应该恨我……”

      “楚雪镜……”

      “楚雪镜!”

      这一声堪称凄厉。

      “那为什么害怕我?”

      一个湿冷的身体从身后抱住他,他好冷,好像刚从水中爬出来,水从身上稀里哗啦地流下来,湿透双锦的身体,像奔涌的血沿着身体线条下滑。

      双锦抬起头,镜子中他的脸侧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脸。

      很白,是很不正常的白,青黑色的血管脉络在这种森寒瘆白中格外清晰,动脉沿着脖颈攀爬在脸上,延伸到眼底。

      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毫无生机,黑眼球浑浊泛着灰,白眼球中遍布血丝和爆开的血块,此时这双眼斜向一侧,一齐盯着双锦。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双锦推开他跑到了电梯外。

      电梯外很黑,很黑,夜色正浓。

      双锦只跑出来几步就停住了。

      叮——

      咚——

      电梯关上的声音,和一声沉重的关门声一起传来。

      与此同时,脚下传来咔嚓一声,双锦的睫毛颤了下,缓缓低下头来。

      是满地碎片中的一块,玻璃碎片的不远处躺着一支枯萎的玫瑰。

      视线向上抬起,是一张摆满精致菜肴的圆桌。

      桌上烛台颓倒,花瓶碎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奇怪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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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写得一般,想想实在难过,可每当想彻底放弃又感觉闭上眼就会看到双锦,好可怜他却又写不好,就这么纠结着。 无论如何会写完第一个世界,写完可能解v,后面两个世界如果写应该会免费(除非状态又好起来能坚持日更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