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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完全融入的世界 他一定是厉 ...
楚雪镜从桥上掉下去了……
他是怎么掉下去的?
好像失去了这一段记忆,像个没有灵魂和头脑的木头人,双锦一动不动地站在沙滩上看着志愿者们抢救被捞上来的恋人。
好像是因为吵架了……
对,他们吵起来了。
他认为自己没有病,觉得楚雪镜在欺骗他。
好像失心疯了一样。
就是认定世界是假的,楚雪镜是假的,那个咨询师也是……
他们罕见地吵得很凶,或者说双锦单方面的情绪发泄,到后来楚雪镜也有些生气,他冷脸攥紧双锦的手腕,不让他走。
这再一次刺激到了双锦,于是他说了很过分的话。
“雪镜,我觉得你应该死掉了才对。”
“你应该已经死了,溺死在了海中。”
“你会不会是鬼?会不会我现在正被鬼迷惑陷在梦境?”
楚雪镜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他垂着眼,长久地和双锦对视,睫毛浓而黑,阴影落在眼球上,黯淡深黑,像阴雨天中的海。
随后又发生了什么双锦也记不清了,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趴在了桥边,一条手臂向下桥下伸出,用力到肌肉筋骨被扯断一般地疼。
他的视野中,楚雪镜仰头看着他,他的身体距离双锦越来越远,以至于看起来逐渐变小。
他一直下坠,直到坠入大海,消失不见。
他死了吗?
他真的死了吗?
“是家属吗?你先冷静一点!”
“先拉开他,不然没法救人——”
好多人说话,好多种声音。
最开始是志愿者,后来救护车也来了。
这些人好像是在劝说自己,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一张张嘴焦急而同情地对他说话。
双锦看着他们张张合合的唇,却觉得耳畔轰隆嗡鸣,所有的声音都很远,要努力分辨才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别这么用力抱着他……”
抱着谁?
手臂忽然腾空,双锦挣扎了下拽不动才发现自己是被人拉开了……
他感觉膝盖一轻,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怀里真的抱着个人。
一个脸色苍白的人,头发浸透了水,黑得发冷,湿寒的海水沿着面部线条流下。
他的身体好冷,面容却看起来好柔顺,正静静地靠在他的膝盖上。
双锦握着他的手,用力紧攥着,像握着悬崖上的缰绳,手心都因此刺痛。
他以为是指甲,此时被拉开后看到对方那只手垂落下来才发现是骨头。
准确来说是断掉的碎骨。
楚雪镜的右手小指在海中受伤了,消失了半截,剩下的半截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碎骨因为双锦的用力而戳破了他的掌心。
彼此的血液在掌心中交融,双锦怔怔地看着大海。
楚雪镜的手很巧,作图精细,很擅长雕刻细节。
他用那双手在少年时为双锦赚过救急的钱,在后来又抚摸过他的面颊。
听说断指在六到八个小时内可以接上。
然而大海汪洋庞大,那半截指骨或许已经沉入大海,也或许像海螺一样陷入沙滩,总之再也找不到了。
心脏无法跳动,大脑也不能判断和思考。
看到他被抬走时双锦忽然奋力挣扎着想将他抢回来。
“冷静点,他们是医生,我们都在帮你……”
听到这句话时双锦所有的挣扎忽然卸了力。
“你还好吗?你是……他……我们……帮你叫……”
声音扭曲了,不知道什么意思。
好像有好心人给他披了件衣服,勉强抵抗一下海边强风的湿寒。
可是湿漉漉的沙滩早已经湿透了双锦的衣裤,寒意也浸透肌骨,冷由内而外……
*
恋人出事四个小时后双锦回到了家中。
楚雪镜好像还没死,或许随时会死。
外面阴天了,光线昏暗,家中安静而阴沉,像做了一场噩梦凌晨惊醒后的光景。
担心钱不够,双锦回来找银行卡。
卡就放在卧室抽屉中,很容易就找到了。
卡里有楚雪镜前些日子打给他的钱。
应该可以撑一些日子。
他低着头,茫然地看着这种旧银行卡,心神始终是恍惚的。
像做梦一样。
明明之前的生活已经是向往的日子。
可现在次卧的房门紧闭着,人也在死亡的边缘。
他站在次卧门前,想打开看看,却没有勇气。
现在很怕看到和楚雪镜有关的东西。
得赶紧回医院……
双锦恍恍惚惚的,走到客厅的时候脚下虚软地摔坐在地上……
*
双锦赶到医院时楚雪镜死了。
一语成谶,楚雪镜真的溺死在了海里。
只不过是一个下午的功夫,一切都变了。
“我把他害死了……”
听到他的呢喃,工作人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把他害死了。
双锦在心中重复了一遍给自己听。
他不应该死。
但是现在他盖着白布躺在停尸间,和双锦做梦时遇到的厉鬼一样。
对,那个姓古的人一定是厉鬼,双锦想,他轻易地被厉鬼蛊惑害死了雪镜。
或者心理咨询师说的都是真的,他患有人格障碍和精神疾病,多疑敏感,用无端的怀疑和恶毒的语言害死了他。
真是不可理喻,为什么要在意天气,为什么要因为都市传说而疑神疑鬼,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我把楚雪镜害死了。
他再一次对自己说。
他会恨我吗?明明总是很宽容,很体贴,最后却换来那样的话。
落入大海时他一直在仰头看自己,在想什么呢?
在医院中停止呼吸前又在想什么呢?
对这段感情失望后悔吗?
还是想到自己因为他的死而后悔痛苦吗?
“节哀……”
护士在安慰他,双锦想看看他,无论他恨不恨自己,但根本睁不开眼睛。
如果灵魂存在他会因为自己的痛苦而感到畅快吗?
双锦希望如此,他希望楚雪镜怨恨,最后看到自己的痛苦而畅快地解脱。
但是他却又明白楚雪镜不会恨。
他会生气,但最后会无奈地原谅,不会恨他的。
眼睛好痛,即使努力睁开也视物不清,喉咙也肿胀。
真是奇怪,这一生中好多人离他而去,他们或死或走,双锦都没有这样难过,楚雪镜死去却让他这么狼狈。
“双锦……人生不能复生……”
“不要太执着了。”
“人多了去了……”
脑海中又出现好多奇怪的记忆。
一些不认识的人在劝说着自己。
可这些都劝说不了双锦。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楚雪镜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真诚地纯粹地爱他的人。
如果人死可以复生就好了,如果人生是场游戏,失败了后悔了可以重来一遍就好了。
一些零碎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搅,声音在耳畔回荡。
“双锦……”
“嗯?”
“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海风沁凉,双锦说:“好……”
“双锦。”
*
双锦霍然睁开眼睛。
心口剧烈起伏,耳道里是心脏和颈动脉跳动的声音。
脸和脖子都湿漉漉的,胸前的衣物也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
鼻子完全堵上了,双锦张口喘息着,茫然地环顾四周,大脑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摔倒了,然后……然后因为虚弱昏睡过去了。
在这一瞬间,一种后知后觉的惊喜涌出来。
而正如他心中所想,掉落在身前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喂你好?是楚雪镜的家属吗?”
是医院。
心脏因为紧张而传来尖锐的疼痛,双锦攥住胸口湿淋淋的衣服,努力屏住呼吸等待医生的后话。
……他死了吗?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好?手机没有声音吗……”
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刹那松软了下来,连声带都是,双锦当然能听到,但好像不会说话了,焦急而努力了半天只说出了几个模糊难听的音节。
医生细听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悉心安慰着他。
双锦想说谢谢,想说好多感激的话,但只能听到自己抽泣的气音。
已经是晚上了,并且是晚餐后休闲娱乐的时间,然而今晚大街上的车辆却很少,好像一切都在为他和楚雪镜重见而让步。
一路上都是绿灯。
世界原来可以这么美好。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双锦由衷地感慨。
他将银行卡和手机紧握在手中,银行卡中有钱,要用来治病,手机中有楚雪镜和医生的联系方式。
双锦没有将它们放在包或者口袋中,他攥在手中,带着它们去见楚雪镜。
事情的进展比他想象的更好。
医生说溺水后每过去一分钟都会降低百分之十的抢救成功率,楚雪镜的抢救不太顺利,但成功后他很快脱离了危险,真像个奇迹。
双锦的大脑阵阵发胀,但还是捕捉到了奇迹二字,眼中垂着水珠露出淡淡笑容。
好像连世界也感知到双锦劫后余生的惊喜,今晚雾散了很多,天空中有明亮的星星,晚风徐徐,是个晴朗的夜晚。
双锦在病房看到了楚雪镜,他脸色苍白如纸,但胸膛起伏平稳,看起来像睡着了。
双锦注意到他的右手,受伤的手指也已经包扎好了。
像怕碰碎他似的,双锦试探着用指尖摩挲过他插着针的手背,这种真实的触感沿着神经传递到大脑,蔓延进四肢百骸,心脏终于缓过来,不再痛了。
“……那些伤害你的话并不是我真心的,好起来吧雪镜,我以后再也不疑神疑鬼了。”
母亲的都市传说中女孩险些再也回不来,因为她被鬼怪所迷惑,相信了鬼怪的世界,怀疑了真实世界。
相信鬼怪的世界就会陷入鬼怪的世界,怀疑真实世界就会远离真实世界。
这次的事让双锦极为后怕。
他怕失去楚雪镜,或许他宁愿迷失自我。
姓古的男人是鬼。
被鬼缠身所以精神恍惚,疑神疑鬼,害得楚雪镜也遇到危险。
被精神问题所困扰所以给生活和恋人带来苦恼。
“我再也不会怀疑世界了,更不会怀疑你,”双锦缓缓握住他的手指,“我会好好治病……”
“雪镜,我们一直在一起。”
劫难过后,似乎一切都变得格外顺利,世界都投来善意。
出了病房后,外面的空气更清新。
窗外的雾彻底消散了,夜空澄澈晴朗,明月高悬。
双锦吃了今天第一顿饭,他点到了一碗做得很好的馄饨,商家大方而善良地给了很大一碗,双锦很努力地全吃完了。
他坐在病房前的排椅上,心中是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有和善的病人和家属向他善意地打招呼,让他坚强。
世界是以前从未发现的美好。
这一切在以前触手可及,为什么要徒增烦恼?
早就应该这样感受世界。
忽然一瞬间相通了,惊喜也接连不断。
今晚双锦还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小锦!”在病房门口看着窗外发呆时,双锦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声音真是熟悉啊,但好像好久都没听过了,好久好久……
恍如隔世。
双锦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抬起头来。
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简朴的浅咖色连衣裙,皮肤白净,面容是和他有些相似的素雅。
她独自出现在双锦身前,手里拎着果篮和补品盒,向双锦露出一个温柔似水的笑。
“听说雪镜落水了,我真是吓死了,还好打听病房的时候护士告诉我他脱离危险了,你也吓坏了吧?”
“吃饭了吗?姐姐给你炖了排骨,还带了粽子。”
“怎么不说话啊,你这孩子……”
女人用指背温柔地抚摸过他的脸颊,目光柔如水中月影。
“真是吓坏了吧,连姐姐都认不出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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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完全融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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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写得一般,想想实在难过,可每当想彻底放弃又感觉闭上眼就会看到双锦,好可怜他却又写不好,就这么纠结着。 无论如何会写完第一个世界,写完可能解v,后面两个世界如果写应该会免费(除非状态又好起来能坚持日更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