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刑侦]》枸橼酸钠

16、第 16 章 “你又不给

　　第二日一早，余潇醒时已将近七点，他只看了眼手机，就匆匆抓了条半短裤套上，同时推开房门——
　　周衡正戴着耳机，压低声音在厨房打电话，听到声音立马转头看向余潇。
　　余潇敏感地觉察到一些不合时宜，周衡似乎避开了他什么。
　　“怎么了？”余潇状似不经意地问。
　　“没事。”周衡答得很快，似有些欲盖弥彰，“你下午什么安排呀？想去哪？”
　　余潇没忍住还是揭穿道：“什么事要避开我吗？”

　　周衡被揭穿后也只是无奈一笑：“没什么大事，许昭想找你帮忙，被我拒了。”
　　“和昨天朱庆三有关？”余潇不假思索便问。
　　周衡再次被拆穿，笑容也有些僵硬：“嗯……这事是我不对，本来应该问你的意见。”
　　余潇感觉周衡应该是个十分谦逊的人，总是动不动就把道歉挂在嘴边，根本没有领导的高傲劲。“不至于，我就随口一问，想想也是你帮我避免麻烦和危险吧。”
　　“我确实觉得不合适，答不答应在你，许昭那边审了很久都没有进展，探不到他的底，想请你去帮忙打个信息差。”周衡说完又摇头，“但我是不赞成的，朱庆三之后肯定要送看，不可能禁止他和看守所的其他嫌疑人接触，你的身份肯定会暴露开……”
　　“没事，这是迟早的事。”余潇无所谓道，说着就脱了睡裤，换上外裤——
　　“等等……”周衡按住他的手，“你先别急着答应。”

　　周衡一时情急，没意识到自己的手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敏感区域。余潇往后退开一步，避开周衡的手：“嗯，你说。”
　　周衡这才意识到似有不妥，忙收回手：“抱……抱歉，我是说你得先听一下许昭那边的审讯结果。”
　　余潇保持着这个退开一步的距离，轻轻摇头：“没事，没碰到，你继续。”
　　周衡看余潇没有任何尴尬的神情，连眼尾弯曲的弧度都未变，如此看应该没发生什么“误会”。
　　“朱庆三咬死不是强-奸，和女方是你情我愿，女孩已死，没有指证，身上没有明显反抗伤。另外杀人行为的实行者不是朱庆三，目前能指证他教唆的证据不够充分，这些都是问题，得撬开他的嘴让他吐出点证据线索。”
　　余潇问：“那乔然姐姐找到了吗？”
　　周衡说：“还在找，没这么快，所以我的意思是先等等，等人找到了自然能撬开朱庆三的嘴……”
　　“不行，越晚找到人越危险，我知道朱庆三的底比你们多，我去试一试。”余潇果断地决定。
　　周衡还欲再劝：“失踪者乔瑛是朱庆三的情人，朱庆三不至于动杀心，相比而言还是让你出面更危险……”

　　“周队，谢谢，但真不用顾忌我。老庄正在处理缅北的麻烦事，近期没空找我麻烦，而且……”余潇顿了顿，含糊过去，“因为一些事，老庄暂时不会动我，安全这块不用太担心我。”
　　“你确定？”周衡再次发问，但没有丝毫窥探余潇隐私的意思，只是郑重确认了余潇的心意。
　　“真的，”余潇轻笑，“不然刘厅怎么可能不派人保护我，还让我一个人出去乱跑打人。”
　　“你……也确实。”周衡想想还真是这个理，刘厅全程从未担心交待过什么，唯一嘱托的一点也是通过秦局委婉转达，且也只是怕余潇去一线受伤而已。

　　周衡想了想，最后还是尊重余潇的意见：“我开车送你。”
　　余潇对周衡展开一个微笑：“多谢。”
　　周衡蓦地怔愣了一瞬：余潇平常多是嘴角不变的礼貌轻笑或是眼含自嘲，虽也会言说感谢，但多是生疏尊敬的，毕竟二人也不算很熟，或许在余潇心中大概就是百分百的上下属关系吧……但余潇此刻的笑意，应该是在他心中：两人终于熟络了一些。

　　周衡十分乐意开车给余潇当司机；余潇在这点上倒没有过多推托，他似是累了，靠在副驾上阖上双目，渐渐没了言语。
　　昨晚没睡好吗？周衡心想，不然今天还是让他睡主卧吧……
　　直至小车驶入市局大楼，余潇睁开眼：“抱歉，早上没睡醒……”
　　周衡随即自然地带到关心的话题：“昨晚没睡好吗？”
　　“蛮好啊。”余潇不在意道，“我受伤就会犯困，要多补点觉。”
　　周衡：“那我们速战速决，早去早回。”

　　下了车余潇就打了个喷嚏，正是落雨后的降温时节，周衡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余潇披上。
　　余潇不是很习惯别人的衣服，下意识推脱开：“没事我不冷……”话未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别着凉，你养伤可千万别感冒。”周衡急道，“你别嫌弃我的衣服啊，虽然有点汗味……我前几天刚洗过……”
　　“没有，”余潇忙摆手，不想周衡就此误解他是嫌弃的意思，“我办公室有衣服，而且我也有汗味，不好弄脏你的。”
　　周衡立时笑了：“我怎么会介意啊，我小时候住农村，兄弟姐妹衣服都是混着穿的，那时候条件不好，可能前几天刚帮家里堵着的旱厕疏通掏粪……哎，你卧底的时候见过最恶心的场景是什么？”
　　余潇怔了下：“啊？……那有点多了，不过性质不同吧，物质意义上的恶心就是呕吐物排泄物，也是早几年的事了，精神意义上的恶心更多，拿人体试毒后的毒副反应……”
　　周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妥，原本是想打趣让余潇轻松一点，却是打开了更沉重的话题，轻拍了下余潇的肩背：“别想了，总之现在不会再有了，会越来越好的。”
　　“没看到不代表就不存在。”余潇很轻地笑了声，“如果没人去做，不仅不会变好，只会越来越糟。”

　　周衡一时无言，许久才感慨道：“其实我一直想问，省厅的特情计划都是上报部里审查备案，还要协调岭南、桂西、滇南几个边境大省，恐怕不止两三个省参与，筛选潜伏人员必定要提前筹划，难道你还没成年时就已经加入了考察库？”周衡想了想，又自言道：“这么小就加入且能以非警校身份顺利通过考核的，我能想到的原因……大概就是你的父母是因为这个……”
　　周衡没说完全，出于尊重死者的心理，然后小心观察着余潇，怕自己的好奇会不小心刺痛到对方。
　　余潇的表情却是极为平静：“你猜得不错，是这个原因。投入一个能真正打入敌方的特情——不论能不能取得敌方信任，这个成本都十分巨大，过程中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会叛变，因为经不住诱惑，或者挨不过严刑拷打。所以在初期筛选时就极其严格，只考虑警校，而且必须是其中政治素养绝对坚定的预备警官。我是因为我父亲的牺牲经历，才能成为特例。”

　　周衡深吸了一口气，理智和情商都告诉他，此刻不能任由自己的好奇心问出那些——余潇的悲伤回忆。
　　余潇的话还未说完，他依然平静地叙述着：“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人能幸存回来，但回来的，谁又知道到底是人还是鬼呢？对待回归特情的甄别、脱密程序每个省份的处理不同，但至少两个月的封闭调查期和六个月脱密期是必不可少的。省厅特别批准我免除流程，你肯定能猜到我有背景，我父亲生前的位置不低。”

　　周衡摇头：“我从没往这层想过，我以为是你的功劳功勋才……”
　　余潇闻言轻笑：“我有什么功勋啊，我也是靠父亲的背景才能入选。”
　　周衡立即道：“话不是这么说，我虽然没干过禁毒，但和禁毒的交集不少，我省特情组从没有过能打入跨国犯罪集团这么深的，所以第一次见面……不对是第二次，我根本没敢往特情上想，还以为你是来坦白立功的。”
　　余潇被这一句逗笑，罕见地露出一声清脆的、不加掩饰的爽朗笑声。
　　余潇又笑说：“我对你印象也蛮深，之前小看你了，你比省厅特侦组的陪练能打。”
　　周衡确实是市局排得上名号的，每次系统内大比武必定要代表市局出战。但局里公认是一码事，被余潇当面夸又是另一码事，周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甚至想找机会再在余潇面前炫耀一次：“你上次还答应帮我陪练呢，什么时候作数啊？”
　　“得等我胳膊养好了吧。”余潇当真说。
　　“不急，但说话算话哦。”
　　“你又不给我安排外勤，我空的很。”余潇突然暗戳戳地指责道。

　　周衡一愣，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你知道啊……”
　　“我不是傻子。”余潇说，“你们几点下班几点紧急出任务我还是知道的，想想也知道是老秦吩咐你做的。”
　　“呵呵，”周衡干笑，“没有，是我揣测错了领导的意思。”
　　“呵呵。”余潇转头便走。
　　“哎，余潇……”周衡忙上前拉住余潇，急道，“抱歉，下次不会了，我给你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