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进行中》余升升升

1、尅傀人

　　烈日挂在头上，整片天空如泼洒了艳丽的油漆，猩红一片。
　　血色之下，成群结队的暗影，不紧不慢往前方移动。
　　它们整个形态看着像是人型躯干，有手有脚，一个头颅，却奇形怪状，乱七八糟。四肢和头颅随意安放，调换角度，仿佛肆意揉捏延展的橡皮人。
　　其中有头颅不停360度扭转，上面一只眼珠子被一根光滑的黑色推出来，惬意地放置在肩膀上眺望四周。还有四肢随风不动，用外在器官长出来的粗黏黑色触手掌控行走。
　　然而这些诡异的行为只有在一所铜制的金属大门前统统收敛，它们都化成了正常的人型，有模有样的脸庞，长成的两只腿步行进了大门口。
　　在它们其中有一个人型模样，一直保持着正常人型，伫立在门外，一动不动，红幕之下，背影显得格格不入。
　　“嘿！修梅德，你傻站在校门口干什么？马上要上课了。”
　　修梅德扭转着头颅，低着蓝色的双眸，望着拍打在他肩膀上的耳朵，转而抬眸，望向远处几米远的和他打招呼的，他的同桌艾克什。
　　“你有没有觉得，头上这个太阳炎神，有些奇怪……..”
　　修梅德还没说完，就感到一阵风迎面而来，他的头颅迅速被艾克什摆正，望向他那双红色狭长双眸，里面全是警惕和恐惧。
　　“修梅德！别贪玩！你不想要命了？不要妄图直视她！她是我们的生命源泉，是我们最崇尚的力量！我们应该心存敬仰！更不应该有任何质疑！”
　　修梅德静静凝视对方血腥似的严肃目光，没有说话，艾克什以为他听了进去，收敛了神色，放软了声调，嘀咕说：”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修梅德，我的朋友！我不想你有事……"
　　两人平视了一会儿，修梅德先败下阵，退了一小半步，那张苍白的细腻的脸庞，出现了一抹浅笑：“抱歉！我大概没有睡好吧。“
　　艾克什仔细打量仍处于怔忪中的朋友，苍白的脸庞眼下弥漫了一圈黑色，担心的神色瞬间蔓延在眼底，他知道，在精致皮囊之上产生如此不寻常的瑕疵，也许真的有什么困难困扰着这个朋友，可他没有能力帮忙，因为修梅德力量比他要强，若他都无能为力，那么他肯定也不能。
　　他们是尅傀人，外形虽说像灭绝已久的人类，但其他的与人类大相径庭。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尅傀人拥有力量。
　　这种力量可以根据不同领悟，产生不同的进化。他们能够进化成拥有人型的尅傀人，就是拥有力量的体现。
　　突然，艾克什敏锐的觉察到修梅德白皙骨感的脚腕上攀爬上了藤蔓，猩红的眼神一闪，右手臂立刻变成了尖锐的刀刃，一阵风拂过修梅德的腿边，几条粗壮的藤蔓被削了下来，期间伴随着尖啸的哀嚎声。
　　恍惚的修梅德被这一声尖叫唤回神，他往声响来源望去，只见脚边零碎的散落一些短粗的黑色鳞型蠕动圆柱体，几秒后，停滞在灰尘之中，随后消散不见。
　　而他脚腕上被截断的藤蔓生龙活虎，在他皮肤上时不时游动，微微刺痛感。
　　“这些下等生物，还想要控制你！真是不知好歹！”
　　艾克什的血红双目瞪着远处驻扎在地下的奄奄一息的类植生物，它是一个粗糙鳞片的巨大圆锥体，大约五英尺高，顶端生长着一条伸缩的触肢，触肢顶端长着怪异的头部，垂头耷脑，两只眼睛幽暗浑浊不明，椎体两边分别长出两条触肢和生长着其他器官，其中两条末端明显光秃秃的，暴露出了巨大的空洞，那是已经被艾克什无情的切断的痕迹。十英尺宽的锥体底部生有一层粘连层，始终与地表连接滋养自身，整体无法脱离行进自如。
　　艾克什越想越气，他狠狠厉声道：“我直接把你撅了！看你也没什么用的样子！进化成这副鬼样子，根本无法自主存活！”
　　修梅德及时在他上前的时候，拉着他，后者不解的回望。
　　“他也许是我们的同类。”修梅德内心深处有一种声音骤然冒出，他蓝色的眼眸发亮，声音因激动颤抖，”他是进化成了这种形态的另一种尅傀！“
　　对于他的这种念头，艾克什一脸惊恐，不可置信的声音都尖了些：“谁？！它？！……修梅德，你别开玩笑了！“
　　修梅德抬眸看了过去，恰好与那双颓废的暗眸对视，他不知为何，从那双幽暗的最深处，看到了另一个灵魂在控诉，在嘶喊。
　　“我们从何而来，这一直是个谜不是吗？……你不觉得——等等！“
　　只见艾克什脚步没有挪动，只是在原地，将双手化作冰凉的利器，将锥型植物拦腰砍断，他收回了左右触手，从尖刀化成了手掌，上面还留有恶臭的绿色脓液，他嫌弃手一抖，瞬间气雾冒出，那些绿色脓液猛地被蒸发殆尽。
　　艾克什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可他不在乎，他们能进化成尅傀人就是得到神明的庇护，比其他一切生物都要高一等。他们拥有改变万物生命，甚至掌控万物生命的能力，只要足够强大，能够领悟出其中奥妙，就一定会更加进化！
　　他们是属于未来的，至于他们从何而来又有多重要呢？
　　修梅德是他们这一届领悟力最强的，他最为纯粹，‘智灵’程度也是相当高的，但就如同老者所警惕的一样，’智灵‘会带来相反的结果，能使他更强，带领他们这一届走向’未来‘，也会使他误入歧途，堕入无边无际的深渊——’混无墟‘。
　　作为修梅德的朋友，他不允许有其他事务蛊惑他，他务必将他拉到正轨上。
　　他声音冷冷的，却慢吞吞的朝着修梅德解释：”我可不承认这种下等生物是我的同类，他也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同类，连语言都不通，怎么又是同类呢？修梅德，你最近肯定被什么东西迷惑了！下了课，去净化坛见见老者吧！他会重新指引你方向的！“
　　修梅德望着远处已经凋谢的类植生物，他突然陷入了迷茫，艾克什觉得他也许只是进入了短暂的瓶颈期而已，只要过些时候见了老者，将这些污秽净化，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他想着，便听到修梅德问他：“嘿，艾克什，你觉得你就是艾克什吗？”
　　艾克什一刹那没有听清楚，或者是只是没有懂。
　　修梅德突然凝望着他那双闪着波澜的血红眼眸，他勾起嘴唇，通过这双眼睛直视这个躯体埋藏得很深的…….与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对话：
　　“艾克什，你没有感受到吗？或许还有别的什么生物在你的身躯里？……你真的没有感受到一点？！”
　　艾克什有一瞬间的呆滞，倏然红色的瞳孔一缩，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修梅德收回了眼神，笑得无邪，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远处。
　　“哈哈，艾克什，我不过是看到氛围有些尴尬，开了个玩笑…..别紧张！”
　　艾克什被迷惑了，他自己心里忌惮着，同时兴奋着，修梅德真的有潜力，拥有书籍上描述的神明所拥有的一项力量——迷惑心灵甚至神志。
　　只有越接近神明，才能与他们对话，召唤出他们，得到尅傀人应有的地位和名声，以及‘未来’。
　　“艾克什，你先进去吧，我想再单独呆一呆。”
　　艾克什看着修梅德平静苍白的脸庞，确认了刚才的事情没有影响他的情绪后，便点点头，边离开边嘱咐。
　　“苏斯教授可吓人了，你别迟到了。”
　　修梅德笑着应和，等艾克什消失在他视野中时，笑容便消融了。
　　他的确陷入困境之中。
　　因为他有两段记忆！
　　他很清楚，修梅德的记忆是属于尅傀人的……但是他更清楚，他还有一段比修梅德更属于他这个躯体本身的记忆，属于一个叫邬澄的人类。
　　对，是人类——
　　已经被告知，已经灭绝的人类的记忆……
　　而且人类的记忆比修梅德的记忆更加亲切…..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邬澄，因为他开始有了一种叫做‘情感’的色彩，他记得这个就是课堂上教授的‘同情’。
　　——”人类之所以被灭绝，除了他们无法永生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情绪和情感阻碍了他们的进化。“金色眼睛的苏斯教授望着一众尅傀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们尅傀人与他们拥有相似的地方，比如外在，比如情绪和情感产生的虚假记忆，这些都是神明在考验，考验你们的忠诚和信仰…..这种时候，我们往往要坚定自己是尅傀人，看看太阳炎神，他刺眼，却永远以包容的胸膛庇护着这里的一切，赐予你们力量…..你们应该怀着感恩之心！一直一直信仰他！“
　　——
　　修梅德抬头直面天空，一瞬不瞬死盯着。
　　……为什么，太阳炎神，你一点都不刺眼？
　　邬澄的记忆越来越多如潮水向他涌来，淹没了修梅德的记忆。
　　——我真的是尅傀人？
　　他确实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