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野》山猫重点

6、留宿 “给男朋友

　　聿燃突然站起来，看着温野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薄唇紧抿。

　　“你留我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己家里过夜？”他声音带着几分严厉，敛着眼皮看她，神色凌厉。

　　极具攻击性的深邃五官，以及高大身型所带来的压迫感，让温野下意识往后退。
　　想了想，又觉得她凭什么后退，她又没做错，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转而停住后移的脚步，站在原地。

　　“你干嘛凶我，我不收留你，难道我们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一晚上？你不睡觉我可是要睡的。”

　　温野觉得自己刚才被他突然的严厉吓到，有些丢面子。

　　“我这不是在凶你，是在教你，不要随便对陌生男人，释放善意。”聿燃低沉的声音的从头顶飘来，砸在温野头上，语气比窗外的夜风还要冷。

　　温野不服气，他不过就比她大几岁，凭什么用这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教她，“你凭什么教育我，你是我爸？还是我谁？”

　　但是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太过激了点，话锋一转：“况且，我们也不算是陌生人，怎么着也算是赛博朋友，怎么在你那里就是陌生人，原来你就是这样看待我们的友谊，真是令人寒心。 ”

　　温野捂住心口，一脸受伤地盯着聿燃，一整个心痛到不行的模样。

　　论狡辩温野是有一手的，她不检讨自己没有防人之心，反而倒打一耙说上他的不是。

　　“别装，不要岔开话题，你以前总也这样，收留其他男人？”蓝色眼眸紧迫地盯着温野，问话跟审讯一样，压迫感十足。

　　这姿态足够激起温野的一身反骨。

　　温野从小就从不是什么老实孩子，吃软不吃硬，严厉的说教她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
　　“有或没有，这都是我的自由，怎么，我不能有男性朋友？你都说你是个陌生人了，陌生人可管不着我。”

　　看着聿燃平静却带着审视的表情，温野向前逼近两步，挑衅道：“还是说……你怕留下来，自己抵不住我美色的诱惑，对我做些什么，然后喜提一对银手镯？”

　　她又不是傻子，作为网友聊了这么久。
　　对于聿燃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他的人品有基础的认识。
　　不然换成别人，今天就算是摇人抬，也会把他抬出去。

　　知道他的好意，但她不喜欢，有人用这样管教的语气跟她说话。

　　聿燃一言不发，低头看着温野，这是生气了？

　　为什么？

　　温野挑衅地往前朝聿燃靠近，一根素白的手指点住聿燃的胸口，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倒在椅子上，椅子与木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聿燃靠在椅子上，神情冷冽地看着温野，眉尾微挑。

　　不带温度的视线从他胸口那根手指，不断向上攀援，划过发梢的铃铛，银质的长命锁，还有她不知为何紧抿的唇，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她好像被小看了，温野有些不服气。

　　她俯身撑在椅背的两边，故意将聿燃困在双臂之间，二人迅速拉近到一个有些暧昧的距离，近到他的呼吸间都是温野身上淡淡的苹果酸甜味，人为制造的阴影将聿燃笼罩，光暗了下来。

　　聿燃歪头靠在椅背上，默不作声地看着温野虚张声势地靠近，头顶的吊灯的将她勾勒出一圈毛茸茸金边，像是炸毛的小动物。

　　他只是沉默安静地注视着，并不阻止她对自己做出的冒犯行为，任由她肆意妄为。

　　“看你，病的站都站不稳，现在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毕竟你也还算颇有姿色。”

　　说话间细白的手指轻轻从聿燃的胸口滑到下颌，微曲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让他与自己对视，琥珀色的瞳仁对上一片逐渐变深的蔚蓝。

　　“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老男孩也一样。毕竟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女子，你睡觉记得把门锁好。”

　　说完温野迅速退开，脱离他的气息笼罩，明明是自己在威胁人，怎么反倒感觉他才是占上风那个人。
　　温野动作迅速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只能看她毛茸茸地离开。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房间，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可以给我转钱，就当付房费。”

　　温野往前带路，背对着聿燃拍拍心口，安抚自己狂跳的心，下意识看了眼手腕上的iwatch，生怕下一刻就发出心跳过速警报。
　　怎么回事，以前拍戏的时候，离得更近的时候都有，也没有像这样紧张过。

　　没听到聿燃的脚步声，温野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的人，流氓似的吹了个口哨，语气轻佻：

　　“你放心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会对你做那种违法乱纪的事。”

　　眨眼偏头示意聿燃跟上。

　　待到温野走远，裙角消失在吧台门后。

　　聿燃才仰头抵着椅背，长出口气。
　　喉结下那片阴影不停地上下游动，肌理分明的胸膛起伏变快了些许。

　　心里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莫名觉得她脸上那块蓝色奶油，看起来很好吃。

　　聿燃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被她拙劣诱惑，他想大概是因为生病的原因，连心理防线都变低许多。

　　随手将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起身快步向前走去。

　　走进柜台移门后的楼梯间，木质楼梯又陡又窄，踩上去嘎吱作响。
　　这个对于温野来说绰绰有余的楼梯，在聿燃一米九的身高前，显得格外逼仄。
　　一个不注意就撞到了上面的杉木横梁。

　　听见响声，温野土拨鼠一样立马从上面探头，马后炮地来了一句：“哎呀，忘记提醒你了，小心撞头。”

　　对上聿燃锐利的眼神，她无辜地耸肩补充：“你理解一下，毕竟我完全不会有这种烦恼。”
　　伸手在自己的头顶比划了两下，表示自己头顶还富裕不少空间。

　　当然如果她可以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或许她的马后炮会显得诚恳真挚许多。

　　吊脚楼咖啡店的二层，是完全属于温野的私人生活空间，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空气中除了苹果的酸甜味，还夹杂着淡淡松节油的味道。

　　铜木色的杉木墙壁、梁柱、穿斗，自然而然让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暖色调。
　　不同于钢筋水泥的冰冷，带着一股自然的柔和与温馨，随着时间所留下的痕迹，更添了一份古朴的韵味。

　　一身冷肃黑色的聿燃，与这个房间的温暖气质完全不符。
　　像个突然闯入此处，无所适从的野生大型动物。
　　好在衣服上溅开的彩色奶油花，让他与这个色彩斑澜的房间，有了那么一丝的相似之处。

　　楼上的布局一览无遗，一上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的宽敞的大客厅，除了用于支撑的柱子，几乎没有隔挡。
　　剑麻编织地毯占据了大片地面，天蓝色布艺沙发上面，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丑玩偶。

　　布艺沙发背后是一张实木长桌，桌上散落一堆乱七八糟，看不出用途的零碎小东西。
　　后面是一整面的墙的架子，收纳的不算整齐，堆放了各种各样的摆件饰品，不少都是手工制作。

　　沙发正对面的杉木墙上是投影幕布，落地门窗外是个露台，房檐上挂了些果壳风铃，在风里摇晃着。

　　露台上种了些植物，长势只能说还活着，看得出种植的人没什么天赋。

　　靠近右边有一个画架，地上还有一些风干的颜料。

　　露台的栏杆是这边苗寨特色的美人靠，夏天的时候坐在那里，看着远山，吹着晚风，很是惬意。

　　聿燃站在楼梯口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皮鞋。
　　又看了眼完全没有主人意识的温野，不得以出声提醒，“不用换鞋？”

　　温野恍然大悟，“喔，我说你怎么突然不动了，等我一下。”说着咚咚跑回楼下，然后又咚咚地拿着一双男式拖鞋跑上来。

　　“新的，穿吧，别客气。”

　　男人的拖鞋，看图案和温野现在穿的粉色毛绒拖鞋是同款，粉与蓝明显是情侣款。
　　这是给谁准备的，小小年纪就交男朋友？

　　聿燃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毛茸茸的拖鞋，无声地嫌弃着。

　　温野才不管他，“你不要？那就只有这个了。”
　　从旁边的柜子的抽屉里，掏出一双印有酒店名字的纸片拖鞋。

　　聿燃权衡片刻，还是换上了那双蓝色的毛绒拖鞋，不管是给谁准备的，他穿了就是他的。

　　“给男朋友的？真没品位。”

　　男朋友？林衔青？
　　开什么玩笑！
　　不过，她没有解释的义务。

　　温野双手抱胸，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美少女的事你少管，有的穿，你就偷着乐吧。”

　　推开木架子后那间房间的门。

　　“你今天就住间吧。”

　　聿燃朝里面看去，房间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或许是因为不常住人，里面并没有装空调。

　　一推开门，一股湿寒气就飘了出来。

　　里头是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床头挂着一块大树图案的蜡染画，颇具民族风情。

　　靠近门侧的墙边是一整面的木衣柜，浅色藤编柜门，床的另一边雕花窗户窗沿下，是一整张书桌，一直延伸到墙壁两端。

　　“对了，你睡觉不打呼吧？”

　　温野突然奇怪地问了这么一句。
　　聿燃正因为拖鞋心情欠佳，“怎么，趁我睡着，要来对我做些违法乱纪的事？”

　　温野毫不吝啬地送他一个大白眼，连忙后退两步，合拢衣服，“就算是大晚上也不能做美梦，这里隔音不太好，我怕你吵到我。”

　　她在岚岚家住过，她爸那个呼噜声，那叫一个震撼，感觉房子都在震动。
　　第二天起来，头都嗡嗡的。

　　聿燃靠在门边，头顶几乎快顶在门框上，没什么精神地看着温野，一脸疲惫。

　　“那个，你会自己铺床的吧？”温野有些迟疑地看着聿燃。

　　聿燃发现，她永远能轻而易举地挑动他的情绪。
　　他看起来像一个五体不勤的废物？

　　只不过他现在不太舒服，一句话也不想说。

　　在温野眼里，他不说话蔫蔫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乖顺，像只下雨天被淋湿的可怜小狗。

　　她的语气不自觉柔软下来，“你先去洗个澡祛祛寒气，嗯就先穿我的衣服吧，我去找找。”

　　走到挂着投影幕布那面墙后的房间，一顿翻找。
　　她记得有几件林衔青的衣服被她收到这里了来着，怎么找不到了。

　　“呐，只有这个了。”温野手里是一件她促销时候买的断码衣服。
　　白色苹果图案的一件长袖，宽宽大大她日常用来当睡衣穿。

　　皱眉接过她手里的短袖，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像毯子的东西，眼神询问？
　　那也是给他的？

　　顺着聿燃的目光看去，想到自己要给他什么，温野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向上。

　　“这里挺冷的，你风衣都这样了，先将就吧，这睡袍和你，都是禁欲系来的，还挺搭的。”温野努力控制嘴角的幅度不要太放肆，把东西往聿燃手里一塞，立马脚底抹油溜到楼下收拾残局。

　　当然最重要的是和聿燃待在一个空间里，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虽然和林衔青同为男性生物，但他们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
　　也许因为是双胞胎的原因，她总觉得林衔青是一种没有性别的生物，很多时候她都意识不到，他居然是个男的。

　　但聿燃不同，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他身上的烟熏乌木味，缓缓地向外浸透，微微的苦与本来清甜的苹果香交缠，像是一种无声的占领。

　　似乎在宣告，他不是来加入这个家，他是来侵略这个家的。
　　温野甚至感觉屋子里空气都变得稀薄，看来他耗氧量挺大，她都有点喘不上气。

　　看她一溜烟消失的背影，聿燃展开手里那个毛茸茸，被她称之为睡袍的东西。
　　一件唐僧的袈裟样式的睡袍？红艳艳的格外刺眼。

　　这就是她眼里的禁欲系？
　　真敢说。

　　温野收拾完，蹑手蹑脚地回到楼上。
　　走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劲，这是她家，她怎么像做贼一样。

　　整个行动过程，像是完成从猴子逐渐进化成人。

　　家里多个人太奇怪了，真是浑身不对劲。
　　早知道就不散发多余的善心，让他在外面做冰雕算了。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那张苍白的脸，良心些许不安，思索片刻。

　　温野索性把药箱提到他房间。
　　让他自己挑去吧，万一吃坏了，也是他自己选的，不赖她。

　　手动为自己点了个赞，简直再难找到比她更机智的人。

　　往常这个时间点，才正是她这个夜猫子活跃的时间。
　　不过今天家里多了个人，她决定早点睡。

　　把埋到玩偶堆里的功夫刨出来。

　　功夫猫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不满地嗷了一声，扰猫清梦。

　　一把地捞起还在拉伸的猫，偷猫贼一样鬼鬼祟祟跑回房间。

　　温野狂蹭猫头，舒缓自己不平静的心境。

　　这里的隔音果然如温野说的一样差。
　　他在热气蒸腾的浴室里，都能清晰地听见她在外面跑来跑去的动静。
　　真怀疑她是不是有多动症，一刻也不消停。

　　沐浴露不是自己常用的木质香调，清新酸甜的苹果。
　　她好像特别喜欢苹果，屋子里很多东西都带着苹果元素。

　　聿燃嗅着自己身上的苹果沐浴露味，觉得自己好像被酸苹果包裹了起来。
　　这味道并不难闻，初闻带着些酸涩，后调是微微甜的脆苹果味道，夹杂着浅浅的青草香，让人心都平静下来。

　　很熟悉的味道，是温野身上的味道。
　　现在是他们共同的味道。

　　聿燃浑身僵直一瞬，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胡乱地擦干，换上衣服，挣扎许久，还是披上了那件睡袍，聿燃绷着脸回到房间。

　　推开门，粉嫩的毛绒四件套格外扎眼，被子的四个角甚至还挂着软乎乎的毛球。
　　看着这一切，聿燃额角瞬间青筋鼓起，重重地跳动几下。
　　他就算在婴儿时期，也没睡过这么粉嫩的床。

　　雕花木窗前的桌上放着医药箱，旁边放着一颗苹果，和一个开着盖的保温杯，袅袅白汽从旁边的保温杯冒出来，在窗前洇湿一片水雾，保温杯下压了张苹果形便利贴。

　　木桌下多了个白色暖风机，正呼呼对着床努力工作着，房间里明显比最开始暖和许多。

　　聿燃拿起便利贴：

　　床我帮你铺好了（不用太感动），记得吃药，不希望明天一觉醒来，我家变成凶宅——善良有爱心又勤劳的野
　　ps：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透过飞扬的字迹，聿燃仿佛能看见温野写下便利贴时，得意洋洋的模样。

　　修长的手指弹了下便利贴，本来想扔掉，转头却又鬼使神差地将它塞进枕头底下，并对温野的行为评价了句：

　　“幼稚。”

　　吃过药躺在床上，聿燃以为自己会照惯例那样失眠。

　　听着雨滴拍打瓦片的滴答声，鼻尖嗅着若有似无的苹果甜香。
　　感冒药起了作用，他很快就陷入沉眠。

　　他做梦了。

　　他梦见了第一次见到温野时的情景。
　　他们真正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