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野》山猫重点

3、小气 “托您的福

　　聿燃往前逼近，温野谨慎后退。

　　一进一退，直到她的后背抵在吧台上，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突破安全距离的界限，温野心中警报狂响。

　　温野伸直手臂，手中木棍横抵在聿燃胸口，阻挡他的继续靠近。

　　吧台上方吊着一个她临时找来的古早钨丝灯泡。
　　被她慌乱中撞的摇摇晃晃，暖黄的灯光毫无遮掩地倾泻而下。

　　聿燃高大的身形遮住温暖的灯光，浓郁的影子像是张开的黑色羽翼，刚好将她笼罩其中，影子在灯影摇晃中扇动着，将她包裹其中。

　　摘下口罩的聿燃给人侵略感更强，很强势的帅气。
　　标准的西方骨东方皮，混血感很强，矜贵又野性。

　　这个距离，她能清楚地看见他深邃立体的五官，左眼眼皮上有颗淡色小痣，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鼻梁高挺，樱粉色的嘴唇线条柔软，看上去很好亲。

　　单看眼睛会觉得他是个外国人无异，但摘下口罩露出下半张脸，独属于东方的柔和，一看就知道是个混血儿。

　　聿燃整个人冒着冷气，物理与精神双重意义上的冷。
　　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俊美雕塑。

　　很完美，但也没有活人气。

　　或许是因为身高的原因，他垂下眼睛看向温野的时候，蓝色眼珠下浮现一抹暗色，看起来像暗流汹涌的大海，神秘而危险。

　　这种角度，眉眼低垂，在温野眼中，他的眼神自然而然地变成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加上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在这样一个萧瑟的冬日雨天，风尘仆仆而来。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他，像极了电影里雨雪天来夺命的杀手。

　　温野莫名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明明空调开的很足，角落里壁炉也烧得正旺，莫名感觉有些凉飕飕。

　　聿燃见她缩脖子的动作，以为是身上带着的冷气带到她，往后退一步。

　　完全笼罩温野的阴影，露出一条光的缝隙，让她得以喘息，死机的脑子也开始转动。

　　“什么拉黑？”
　　温野一头雾水地反问，没头没脑地的说什么呢？

　　聿燃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个家伙把他拉黑。
　　然后又发一堆消息，他也不能回复。
　　她就这样一直挑衅。

　　发光的电子屏幕抵在温野眼前，看着熟悉的聊天界面，以及上面那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还有她发的一连串刷屏的消息。

　　温野：在吗？
　　friedrich：。（红色感叹号）
　　温野：网恋吗？
　　friedrich：你疯了？（红色感叹号）

　　……

　　倒吸口凉气，她想起来了。
　　好像是在和杨帆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她抽到的大冒险，把最近一次联系的人拉黑。

　　第二天她就忘了这回事，忘记把他拉回来。

　　“托您的福，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红色感叹号。”聿燃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那双深沉的蓝色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她，让她幻视一只审视猎物的凶狠野狼。

　　温野心虚地朝他笑笑：“呵，呵……不用客气……”

　　怎么回事，她一下就落入道德的洼地。

　　毫无征兆的网友会面，既熟悉又陌生，冰冷的文字代码，变成活生生的帅哥。
　　温野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眼前的人。

　　网络上她自认为算是熟络的朋友，几乎无话不谈，而现实里他们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她从没想过，他们会再次见面。
　　因为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生活的圈层八竿子打不着。
　　因为不会在现实生活中遇见，所以有些事才能放心和他倾诉。

　　温野觉得别扭极了，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啊啊啊。
　　好想尖叫。

　　她想，她现在是不是应该掏出一把枪。
　　啪地了结他，然后吹着冒烟的枪口。
　　冷酷地说上一句，“别怪我，你知道的太多了。”

　　然后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潇洒离开。

　　当然这只能想想，现在是法治社会。
　　她们寨子里的枪前些年都被缴了。
　　真遗憾呐。

　　温野觉得自己的别扭，聿燃应该负全责。

　　隔着网线弱化了他外表的攻击性。
　　给她的感觉，就只是个经常失眠，有钱有闲，中文不太好的外国人。

　　但总体给她的感觉是，安全的、可以信赖的、偶尔会给予她一些没用人生建议的年长者。

　　总之是个好人。

　　而他现实看起来像个财阀大反派。
　　浑身写满了我很贵，我超不好惹。

　　给人的侵略感太强烈，满满上位者的压迫感。

　　线上线下反差太大，她一时间有些对不上号。

　　“笃笃——”，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扣吧台的木质台面，打断温野的思考。

　　“一杯冰美式，一份三明治。”，或许是店里柔和的暖黄灯光，和足够消去寒风的暖意，聿燃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柔和。

　　温野本来想说她不卖三明治，她要打烊了。
　　嘴唇嚅动几下，看着他还滴水的头发，又收了声。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的理亏，让她硬气不起来。

　　温野犹豫不决，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的这几秒，聿燃也一直在观察她。
　　和他想象中样子相差无几，只是似乎要更加跳脱，活泼。

　　他看起来很可怕？
　　他态度难道还不够和善？她怎么一幅炸毛的样子。

　　聿燃收回打量的视线，将不大的咖啡店扫视一圈。
　　许多东西她都在微信分享过，这里大多数装饰物，都是她一点点学着做的，她经常乐此不疲地向他分享制作过程。

　　木质吧台下面嵌入了一个大约1.5m长的透明玻璃展示柜。
　　里面不是咖啡店常规的蛋糕展示，而是一整套游乐园系列八音盒。

　　旋转的摩天轮，高低起伏的旋转木马，拉着圣诞老人水晶球的驯鹿，不停穿梭其间的小火车，配上温暖的又梦幻的灯光，让人有种坠入梦幻圣诞冬日游乐园场景的奇妙错觉。

　　整个店里就只有这个展示柜，看起来是完成状态，其他地方能看出明显的半成品模样。
　　显然是想起什么做什么，没有半点规划。

　　不过这也符合她的性格，三分钟热度，想做什么就立马要做什么，这咖啡店估计也是她的临时起意。

　　吧台一侧，店门旁边的墙壁上，贴了几张特色民族风图腾手绘海报，笔触干净利落。
　　海报上方挂着几个奇怪的傩戏面具，配上几束顶光，光影明灭间很有几分怪诞的味道。

　　吧台里面侧边，是整块的木质边框玻璃窗，外面是阴沉的天空，和被风吹得狰狞的树木，雨点不停拍打玻璃窗，发出啪啪的声音。

　　窗户角落用红色颜料，随手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线条，透过笑脸看出去，阴沉的天气都显得可爱了几分。

　　咖啡店另一边的角落安置着一个真火壁炉，透过玻璃温暖的炉火正熊熊燃烧着。
　　壁炉里，柴火不是发出哔啵的爆裂声。

　　温野指甲修剪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粉润，素白手指熟练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等着小票机吐出单据。

　　“喏！”一把将单据拍在聿燃面前，下巴点了点角落壁炉边的位置：“去那边坐会儿吧，马上就好。”

　　聿燃伸手拿过小票，冰冷带着雨水湿意的指尖触碰到温野。

　　被他指尖的凉意刺痛，她唰地一下收回手。
　　像冰块一样，这家伙是没有知觉吗？
　　温野手指蜷缩起来，汲取手心的温度。

　　聿燃捏住小票，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热意痕迹，像针扎一样渗进皮肤里，带着异样的痒意，似乎一直钻到心里。
　　手臂都泛着过电般的酥麻错觉。

　　他转身离开吧台，没有朝着温野指的那个离壁炉最近的座位走去，而是来到视野最好的窗前位置。

　　大大的窗户，配上宽边的木质窗框，像一个巨大的画框，将外面变化的画面，收入其中。

　　没有丝毫犹豫，聿燃选择坐在木质靠背椅上，而不是看起来柔软舒适的沙发。

　　一是因为自己身上带着湿意的衣服，二是因为沙发上那些颜色鲜艳的苗绣抱枕。

　　聿燃深吸一口气，真是难为她能搜罗来这么多颜色跳跃的绣品做成抱枕，还把它们挤挤挨挨地堆放在一起。

　　他无法想象自己坐在这一堆抱枕中间的样子，头疼地揉揉眉心，放过自己受罪的眼睛。

　　转头看向窗外，这个吊脚楼咖啡店几乎位于寨子的最高点。
　　忽略上来的过程，不得不说风景不错，值得一来。

　　而他所坐的这个位置，正好可以将整个苗寨尽收眼底。

　　雨中被洗得透亮的青瓦，鳞次栉比顺着山势一直蜿蜒着，远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墨色群山，如一幅写意山水，阴沉灰暗的天空偶有银白闪电乍现。

　　山顶上的咖啡店在此刻，像是被雨隔离出来的一座温暖孤岛，独自在雨中飘摇。

　　伴随着雨声，开阔的风景，聿燃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这段时间压在心底的各种情绪逐渐平息。

　　轻盈的脚步一步步靠近，细碎的铃铛声响起。
　　一杯温热柠檬水稳稳停在他手边，然后是一杯带着寒气的冰美式，加上一份简单的鸡蛋火腿三明治。

　　温野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绞着手指抱怨：“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这人真小气。”

　　“我？小气？”，低沉沙哑的声音由胸腔共鸣后发出，抵达温野的耳膜，挠得她有些痒。

作者有话说

　　温野：滴，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