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夜》十玄月

92、潜入乐坊识破暗卫 “您对她讲

　　翌日，临近午时，烈日当空。

　　漠城本就气候干燥，这样正午的太阳一照，就更加燥热，街上行人纷纷回家，只留糊口的摊贩仍立于路边，昏昏欲睡。

　　此时，两名衣衫略显破旧，相貌清秀，脚步虚浮的女子，远远地跟着一弯腰驼背，蓬头垢面，干瘪枯瘦的中年男子来到余音乐坊门前。

　　此三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叶青鸢和星竹，以及被买通的城中百姓：赌鬼老刘头。

　　进到坊中，老刘头就提着他那双胆怯又浑浊的眼睛四处乱看，还不时地发出猥琐的低笑，而后又咧着一张干裂的大嘴，冲一旁的丫鬟兴奋地笑吼着：“你！快去，把梅娘子叫来，老子有笔买卖要跟她谈！”

　　没一会，一个描眉入鬓，搽脂抹粉的中年女子就轻摇团扇，打着呵欠迈着碎步缓缓走来。

　　她望着老刘头布满褶皱和污垢的脸，满眼净是嫌弃，“呦，老赌鬼，你来做什么？”

　　老刘头谄媚地笑着迎上去，“当然是有买卖要跟你做啊！”

　　“站那！”梅娘子一闻到他身上那因常年混迹赌场而散发的古怪味道就不由作呕，她一手拿出手帕捂住口鼻，一手快速在脸前扇着团扇，厉声呵道，“你能有什么买卖？退后！站远点说！”

　　老刘头佝偻着身子，贼眉鼠眼地说：“梅娘子，咱们去那边说吧。”

　　说完，他撇了一眼身后的叶青鸢二人，朝梅娘子不停地使着眼色。

　　梅娘子这才注意到原来还有两人。

　　她翘着兰花指，摇着团扇，歪了歪脑袋看过去，只一眼，便让她困意尽消。

　　一个清冷出尘，一个灵动俏皮，虽然容貌不算多惊艳，但也算清秀可人，再配上这样难得的气质，真是勾得人心直痒痒！

　　她侧过身子向一旁走去，同时对老刘头淡淡道：“过来吧。”

　　来到角落，老刘头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这两人不错吧？你收不收？”

　　梅娘子睨着他，“你打哪弄来的？”

　　“什么叫弄啊？！”老刘头闻言反驳，“这是我一远房亲戚家的女儿，她们姐妹俩打小就没爹，这不，前不久娘也病死了，她们无依无靠，就来投奔我来了，可我养自己都费劲，哪还有钱养她们啊？所以这不就想起你来了嘛？”

　　“你看看……”他搓着手，讨好地看着梅娘子。

　　梅娘子悠悠摇着扇，远远地望了一眼叶青鸢二人，见其周身气质也不像是能逢迎的人，于是便怀疑地问道：“她们能愿意？”

　　“那自然不能啊，我跟她们说的是来这做工。”老刘头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说，“不过等进了你的门，那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我知道，这最近上面管得严，但这俩是我自家亲戚，又不是那些来历不明的道上来的，现在先骗骗她们，等风声过去了，你再好好调教调教就是了，出不了事的。”

　　“呦！”梅娘子轻哼了一声，语气嘲讽，“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是！”老刘头听不出好赖，还颇为自豪地拍着胸口，“混赌场的，这耳朵哪能不灵呀？”

　　梅娘子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望着叶青鸢和星竹，问：“她俩多大了？”

　　“左边那个十七，”老刘头指了指星竹，然后又指了指叶青鸢，说，“右边那个刚十八。”

　　梅娘子皱了皱眉，啧，年纪大了点，不过没关系，气质难得，这样的妙人可是不可多得的！

　　她淡淡开口：“你要多少？”

　　老刘头伸出两个食指在面前交叉，露着黑黑的牙齿，笑着说：“一个十两。”

　　“十两？”梅娘子震惊得连团扇都不摇了，噼里啪啦地骂道，“十七八的年纪了，样貌又不是上佳，你还敢要十两一个？你不如去抢好了！”

　　说完她便昂着头，转身就走。

　　“诶诶诶，别走，别走啊！”老刘头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改为伸出拇指和食指，“那八两！”

　　梅娘子目不斜视，“最多三两。”

　　“三两？！”老刘头惊呼，“梅娘子你这也太黑了！”

　　梅娘子不屑一笑，袖子一挥，“嫌我黑，你带着人走啊，门在那边。”

　　“别别别，”老刘头放低嗓门，好声好气地商量道，“梅娘子你再加点，三两一个根本都不够我还赌债的，再加点，五两一个行不行？”

　　梅娘子不改口，毫不动摇，“还不还得起那是你的事，就三两。”

　　“行！”老刘头一跺脚，一咬牙，“卖了，三两就三两！”

　　梅娘子从荷包里取出了六块碎银子，打发叫花子般往他怀里一丢，“给你，快走。”

　　老刘头兴奋地拿牙咬着银块，乐呵呵地往门外走。

　　梅娘子叉着腰，徐徐踱步来到叶青鸢二人面前，温柔笑问：“二位姑娘，我是这里的管事，你们叫我梅姨就好，你们叫什么名字？”

　　“梅姨好，”星竹甜甜一笑，“我叫白榆。”

　　“真是个好名字，”梅娘子笑得别有深意，又看向了叶青鸢，“那你呢？”

　　叶青鸢柔声细语道：“我叫白叶。”

　　“声音真好听。”梅娘子满意地点着头，同时又在心中评估着，气质清冷，嗓音也清冷，这么勾人，等以后再好好调教一番，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来，别站着了，快坐。”她心情愉悦地拉着二人坐下，给她们倒着茶水，“一路过来口渴了吧，快喝口茶歇歇。”

　　星竹接过茶盏，“谢谢梅姨。”

　　“别客气。”

　　等她们喝完茶后，梅娘子拉过星竹白皙的小手轻摸着又问：“你们可知我这是什么地方？”

　　星竹懵懵懂懂地望着她，迟疑道：“不是……乐坊吗？”

　　“是乐坊。”梅娘子握紧她即将抽离的细手，“怕什么呀？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这是清白的地方，姑娘们都是乐伎，只卖艺不卖身的！我问你们，是想知道你们可会什么乐器？”

　　“原来是这样呀，”星竹放松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们……我们不会乐器……”

　　“没事。”梅姨摆摆手，无所谓地说，“不会可以学啊，再不会也可以端茶倒水的不是？”

　　星竹一脸天真地向她保证：“谢谢梅姨，您放心，我们一定用心学！”

　　“那就好，”梅娘子轻拍着她的手，笑意盈盈，“你们也累了，就先去好好歇息吧，等吃完午饭，下午我再看看你们适合什么乐器。”

　　叶青鸢和星竹一同颔首，“全听梅姨安排。”

　　“画春，”梅娘子朝一边的姑娘招了招手，“你带她二人上楼去寻一个房间。”

　　画春微不可察地怔愣了一瞬，而后迅速应道：“是。”

　　进到房间。

　　星竹关上房门，压低声音说：“小姐，那个画春有问题。”

　　“嗯，”叶青鸢微微点头，“她会武功，而且还不低呢。”

　　星竹摸着下巴，问：“小姐，您觉得她是谁？”

　　“无非两种情况。”叶青鸢语气平淡地说，“一，鲁雄安插进来的眼线，用来监视底下的人。二，萧青夜的人。”

　　“那小姐，”星竹追问，“您觉得是哪种？”

　　“我觉得是二。”

　　“为何？”

　　“原因有三。一是因为昨日萧青夜同意我带着你一起过来，同意得很爽快。二是因为他不会让我有脱离他视线的行动的。”叶青鸢勾唇浅笑，“至于三嘛……”

　　“三是什么？”星竹被她勾得心痒痒，“您快说嘛，就别卖关子了。”

　　叶青鸢耸了耸肩，“三是因为，她的易容也是出自听竹之手。”

　　星竹闻言放下心来，既然是萧青夜的人，那就无需过多在意了。

　　“说起易容……”她一屁股坐到叶青鸢面前，仔细地看着她的脸，片刻后，她咂摸着嘴感叹道，“啧，听竹这手艺也太差了，都不说跟您比了，连我都不如！”

　　叶青鸢失笑，“能骗得过这乐坊里的人，够用就行了。”

　　“那是因为这乐坊里的人都是门外汉！”星竹不赞同地反驳，“不是因为他的本事够用！”

　　“好好好！”叶青鸢顺着她哄道，“他手艺差！跟你完全不能比的！”

　　星竹满意了，但一想到方才在楼下的所见，她又愤慨不已，“小姐，我看这里面的姑娘和男子们一个个都麻木得很，估计这乐坊里的人也没能逃过魔爪！”

　　她原本以为余音乐坊作为交易地点，为了掩人耳目，至少这里应是地狱里唯一较为干净的“净土”，却不想就连这里的姑娘，也终究是难逃一劫！

　　叶青鸢看穿她的心思，轻叹道：“既是黑暗中，又怎可能会有一点白？”

　　星竹沉声问道：“小姐，那个梅娘子明天开始会不会也让我们……？”

　　“不会。”叶青鸢肯定地说，“现下是关键时刻，鲁雄肯定早就下过命令让他们最近安分些，那个梅娘子今日之举已是违令了，若是从前，都无需明日，今日付完钱后就会对我们露出真面目了，但如今，她不敢。”

　　星竹点点头，将声音又压低了些许，说，“小姐，等天黑之后，可要我去这坊里探探那去地下的入口在何处？”

　　“不用。”叶青鸢果断否定了她的提议，“既然有萧青夜的人在，此事她自然会去探，我们不必节外生枝，况且，我们的主要目的也并不在此。”

　　“小姐……”星竹纠结了一番后，还是问道，“今日已是十六了，您觉得四日后玉栽她会来吗？”

　　叶青鸢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似呢喃般不知所措地轻声说：“我不知道……”

　　——

　　一个半时辰后，乐器间。

　　梅娘子问：“你们可有想学的乐器？”

　　星竹乖顺地回答：“但凭梅姨做主。”

　　梅娘子先是一怔，而后露出了无比满意的神色，眼中笑意更甚，语气也温柔了下来，“好好好，那这样，白榆你学古琴，白叶你学琵琶。”

　　叶青鸢与星竹一同点头，“是。”

　　梅娘子看向了身旁的画春，“这是画春，正好这两样她都会，就由她来教你们入门。今日你们先熟悉熟悉，明日正式开始学习，每五日一检测。”

　　画春闻言表情凝滞了一瞬，但眨眼间又恢复平常。

　　等梅娘子离开，三人沉默地面面相觑了半晌后，画春手脚僵硬地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本乐谱，硬着头皮翻开，又咬着牙看了起来。

　　一、二、三……

　　叶青鸢在心里默数着，等数到“五”时，画春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她“啪”的一声将乐谱合起，转过头生硬地开口：“我看不懂。”

　　叶青鸢徐徐走去，从她手里抽走了乐谱，轻轻翻开，并柔声说：“哪里看不懂？我教你。”

　　画春紧抿着唇瓣，迟迟未出声。

　　叶青鸢勾唇浅笑，语气仍然轻柔，“王爷他未免也太难为人了，竟让一个不会乐器的人来潜入乐坊。”

　　画春捏紧了身侧的手，还是沉默不语。

　　叶青鸢望着她的眼睛，轻问：“是王爷他交待了你，不让你在我面前承认身份吗？”

　　“没有……”画春终于开口，“王爷没有这样交待。”

　　她后退了一步，躬身抱拳道：“属下暗卫化羽，参见王妃。”

　　叶青鸢虚托着她的手腕，“起来吧。”

　　化羽站直身子，拧着眉毛，压低了声音，说：“王妃，此地凶险不能大意，还请您无事的时候就待在屋内，不要随意走动。”

　　叶青鸢柔和地望着她，“为何凶险？这里不是只是一个交易地点吗？”

　　“这……”化羽的眼神开始闪躲，支吾着，“这个……”

　　叶青鸢了然一笑，“王爷他不让你跟我说吗？没事，既然你有命在身，我便不问了，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化羽再次抱拳，“多谢王妃体谅。”

　　——

　　晚间，回到屋内。

　　星竹眯起眼睛，幽幽地说：“小姐，您对化羽用美人计了！”

　　叶青鸢扬了扬眉稍，“哪有？”

　　“明明就有！”星竹笃定道，“您下午对她讲话时的语气，那叫一个温柔啊！”

　　叶青鸢敛起笑意，神情专注地在空气中嗅了嗅，而后严肃地问：“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星竹闻言正色起来，也仔细地闻了闻，“没有啊，我什么也没闻到……”

　　叶青鸢表情惊讶，“这么明显，你闻不到？”

　　星竹不由屏住了呼吸，抬手掩住口鼻，“我真的什么也没闻到，小姐，是迷香？还是毒药啊？”

　　叶青鸢摇摇头，“都不是。”

　　“那是什么？”星竹的眉毛皱得更深了。

　　叶青鸢浅笑一声，“醋味！”

　　星竹僵在原地，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她鼓着嘴气恼道：“小姐，您捉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