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夜》十玄月

69、撕伪面述旧事全貌 “呵，你配

　　没一会，一群下人就带着长凳、长棍、长绳来到众人面前。

　　叶青鸢挑眉，这阵仗看着可不像是动家法呢，这明明是刑堂嘛！

　　程芳萍由丫鬟扶起，看着被自己叫来的府上下人心中又重新踏实了起来，暗暗想着方才的胆寒一定是错觉！于是又重新挂上了得意的笑容看着她说：“叶青鸢，我再给你次机会，要么现下你给我磕头认错求我原谅，我就放过你，要么我就命人动家法，再将你赶出府去！”

　　叶青鸢嗤笑一声，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朗声道：“临桑，去请李大人过来。”

　　临桑冷冷地看着程芳萍，眼含兴奋地应道：“是。”

　　“拦住她！”程芳萍朝下人们吼道。

　　“我看谁敢。”叶青鸢目光凌厉地看向那个欲拦住临桑去路的家仆，没有温度的双眸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只淡淡的几个字就已气势逼人，令那家仆不自觉地垂下头退到一旁。

　　临桑昂着头，哼了一声径直离去。

　　叶青鸢转过头，轻蔑地望向程芳萍，“怎么？方才李夫人的一番言论不是还言之凿凿的吗？此刻又心虚了？”

　　程芳萍冷哼着，“你以为李永康来了就能给你撑腰吗？”

　　叶青鸢没说话，只向她慢慢扬了扬眉梢，一脸挑衅。

　　“娘，这是怎么了？”李苏秦穿过人群，皱着眉朝程芳萍走去。

　　随着他的到来，一些被方才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宾客们也都陆续现身。

　　萧征远拱手生硬地打着招呼，“原来三皇嫂也在此啊。”

　　叶青鸢微微颔首，“齐王殿下不也是？”

　　“呦！”萧良锦一脸笑逐言开，丝毫看不出曾在鱼池边勃然大怒过的痕迹，他和身边的李苏湘从另一方向一同走近，笑道，“三皇嫂和五皇弟都在呢？”

　　萧征远看着他二人并肩的画面被刺痛了双眼，阴沉开口：“四皇兄，别来无恙。”

　　萧良锦仍笑意盈盈，“五皇弟，近来可好？”

　　萧征远咬着牙，“托四皇兄的福，一切都好。”

　　萧良锦笑意更甚，“那便好，不日我与湘儿成婚，五皇弟可一定要来吃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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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青鸢就这么看着他们二人在她一左一右，一来一回地打着嘴仗，她是真的想笑，也是真的无语……

　　讨不到便宜的萧征远将视线挪向他身旁的李苏湘，目光复杂，有思有气亦有恨。

　　李苏湘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她躲闪地低下了头，跑到了程芳萍身边，逃避地问道：“娘，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萧良锦挑衅地看了一眼萧征远，随后也悠哉地走向程芳萍。

　　一双儿女和未来女婿都在身边的程芳萍瞬间底气十足。

　　她抱着李苏湘，在众宾客和萧良锦面前哭喊道：“湘儿啊，她叶青鸢可真是好生厉害，娘被欺负得无力还手啊。”

　　叶青鸢在心中咂舌，当真是失策啊，她那催哭的药水这次没带着！

　　李苏秦听了自己母亲这样的哭诉，当即火大，他瞪向叶青鸢，“叶青鸢，有你这样为人子女的吗？竟敢对母亲下手，真是大逆不道！”

　　叶青鸢无语地摇了摇头，果然是母子啊！

　　“在闹什么？！”李永康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分开，李永康带着为数不多没有闻声赶来的客人来到此处。

　　这下好了，府中所有宾客都齐聚在这一方天地，可是热闹极了！

　　“小姐！”临桑穿过众人来到她身边抱住了她的胳膊，声音有些紧张。

　　若是从前，比这更大的阵势她也不会放在眼里，因为她知道她家小姐完全能轻松解决。但现在……她家小姐被套上了凌王妃和“叶青鸢”的束缚，尽管她仍然相信她家小姐不会吃亏，但还是不免担心。

　　“没事，”叶青鸢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抚道，“放心。”

　　李永康来到中央，看着一身狼狈的程芳萍皱起眉毛，不悦地问：“这是怎么了？”

　　不等程芳萍开口，叶青鸢淡淡说道：“李大人来了？”

　　李永康闻言怔愣，表情凝滞。

　　不光是他，在场之人，除了程芳萍和方才一直在旁的夫人小姐们，无一不惊愕不已。

　　他将眉毛皱得更甚，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般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叶青鸢微笑着，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李大人。”

　　“放肆！”李永康用手指着她，“你在说什么胡话？！”

　　“李大人别激动呀。”叶青鸢轻轻抬了抬下巴，“喏，方才李夫人替你做的主。”

　　听了这话，程芳萍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般，连忙大吼道：“叶青鸢，你别在这里给我泼脏水，颠倒黑白！”

　　“我颠倒黑白？”叶青鸢简直是听了个笑话，“方才是谁当着一众夫人小姐的面说要将我赶出府的？”

　　她扫视着那一群手拿家法的仆从，反问：“难不成，这群人还是我叫来的？”

　　“你！”被戳破真相的程芳萍，恶狠狠地瞪着她。

　　李永康拧着眉毛，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程芳萍以手帕掩面，啜泣开口：“老爷，我和众夫人们在花园赏景，听了厨房有新鲜出炉的蟹黄酥便好心提了过来给她尝尝，谁知这叶青鸢不仅不领情，竟还出言讽刺于我，我好歹也是她的长辈，她怎可如此目无尊长？我也是一时气急，这才传了家法。”

　　话音未落，一阵轻快的鼓掌声从一旁传来。

　　“李夫人这巧舌如簧的本事可真是令我叹为观止。”叶青鸢拍手称赞，“佩服佩服。”

　　“你少在那阴阳怪气！”李苏秦忍不下去了，站出来说，“我问你，我娘所言有何虚假？”

　　“没有啊。”叶青鸢一脸乖巧地摇着头，“李夫人确实是为我送来了蟹黄酥，我也确实出言讽刺了，李夫人也确实因为恼羞成怒才叫来的这些人。”

　　“哼，”李苏秦冷哼着，“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啧，李公子的性子可真急。”叶青鸢语气满是不屑地说，“所言属实就是事实全貌吗？李公子读了多年圣贤书，难道还不知何为断章取义？”

　　李苏秦咬着牙，“那你说，全貌是如何？”

　　“我说？”叶青鸢挑眉，“我说你们会信吗？”

　　“那你要如何？”

　　“当然是由旁观者来陈述喽。”

　　叶青鸢看向了方才那位被无声推举出来的夫人，“这位夫人，方才是你率先出言告退的吧？”

　　那夫人吞了下口水，小心应道：“是。”

　　叶青鸢轻笑一声，“那便由你来说吧。”

　　那夫人闻言怔愣，百般为难地抬起头，但在看到她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后，也只好硬着头皮将方才的事件全程客观地描述了一遍。

　　“各位，”叶青鸢环视众人，朗声道，“都听清楚了？”

　　程芳萍攥紧了手帕，面上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李永康喘着粗气，睨了她一眼，真是不中用！她还真以为这叶青鸢是好对付的吗？净会给他惹事！

　　他压着火气朝程芳萍说道：“你胡闹什么？当日之事本就是我们不对，你既然打算赔不是，就好好地赔！”

　　程芳萍怒不可遏，“好啊你，你果然向着那个贱人！”

　　“啪”的一声，程芳萍被打歪了脸，半天回不过神来。

　　李苏秦和李苏湘也同样被惊得愣在原地。

　　李永康暴诃：“夫人病了，还不快来人把她带回房！”

　　“李永康！你竟敢打我？”程芳萍一把挥开上前作势要搀扶她的丫鬟，怒吼着质问道，“我哪里有错？她如今就算再尊贵也抹不掉她只是个下堂妻之女的事实，我作为当家主母，要她叫一声母亲都是抬举她了，有什么不对？规矩礼教都摆在这里呢，她叶青鸢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李永康眼前一黑，简直想掐死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就听到叶青鸢的声音幽幽传来。

　　“好啊。”

　　“既然李夫人要与我论礼教，谈规矩，”她淡淡地笑着，一字一顿，“那我就来跟你好好地论一论，谈一谈。”

　　李永康心中警铃大作，顿感不好！

　　他软下声音，讨好开口：“青鸢……”

　　“欸。”叶青鸢打断了他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李大人还请慎言，既非父女了，那便要按尊卑来。”

　　李永康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噎得他说不出话来，只得红着眼瞪着这个当众落他面子的叶青鸢。

　　“好啊，你说！”程芳萍捂着脸，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叶青鸢淡淡道：“我居于城外福缘寺十七载，李大人不曾去看过我一眼，就连我娘离世，我孤苦一人之际都未曾露面，若非父皇赐婚之故，我至今都会连这李府大门究竟是朝哪边开的都不知道呢。”

　　“李大人，你扪心自问，对我，你可有尽过一日父亲之责？”她盯着李永康的眼睛，问道，“恐怕他日在街上擦肩而过，你我都会相见不相识吧？”

　　一语毕，周围之人的议论声开始此起彼伏……

　　“李永康真这么狠心啊？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去看过吗？”
　　“肯定没有啊，要是有的话，凌王妃敢当众这么说吗？”
　　“就是，要是有的话，他怎么不反驳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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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永康涨红了脸无力反驳，她所言不假，如果不是这场赐婚，别说见了，他根本都不会想起她！

　　叶青鸢瞥了一眼他青筋暴起的额角，又望向了众人，接着说：“在赐婚之前，在场众人也都不知道李大人还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吧？”

　　“是啊是啊，我从前都不知道呢……”
　　“我也是我也是，赐婚的消息出来我才知道的呢……”
　　“对对对，我当时还惊讶好久呢，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个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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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人再次小声附和议论着。

　　李永康已经开始站不住了，他眼前发黑地向后倒去。

　　“爹！”李苏秦伸手扶住了他，然后吼道：“叶青鸢，你住口！没看到父亲他都已经这样了吗？”

　　叶青鸢置若罔闻，看着程芳萍继续道：“再者，李大人难道没跟你说过吗？我和姐姐还有我娘，我们母女三人可不在李氏族谱之上。”

　　程芳萍闻言怔愣，脑中“嗡”的一下，继而脸色发青地瞪向李永康，这么大的事他竟从未跟她说过！

　　叶青鸢看着她的表情，勾起了嘴角，“盛安律法中可是明文规定了，以族谱论亲疏。”

　　“为人父母，应养应教，此乃职责所在。李大人对我不曾教养这便是无父女之实，族谱无名，便是也无父女之名。是以，”她停顿下来，而后又淡淡道，“莫说是你了，就连李大人的那一声父亲，我其实都可以不唤的。”

　　“至于你还痴心妄想以母亲自居一事……”她不屑地望着程芳萍，语气轻蔑，“呵，你配吗？”

　　“你！你！……”程芳萍大张着嘴，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指着叶青鸢，“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句子，反倒哆哆嗦嗦地向后倒去。

　　“娘！”李苏湘满脸慌张地接住她，而后和李苏秦一样朝叶青鸢哭喊道，“叶青鸢，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叶青鸢反问，“我所言之词，有哪一个字不是事实？怎么？做的人是他们，如今旁人陈述倒是错了？”

　　她玩味地看着李苏湘，又问：“李小姐，你说我咄咄逼人，那方才你娘对我喊打喊骂之时，你又在哪？”

　　李苏湘支吾：“我，我……”

　　“够了！”李永康缓了过来，他扶着李苏秦的手站直，咬着牙，“你说够了没有？”

　　“当然没有。”叶青鸢浅笑着，“李大人别急呀，这规矩礼教之事说完了，还有别的呢。”

　　“你还要说什么？”李永康面颊直抽。

　　叶青鸢冷着脸，也冷着声，“说一说她程芳萍辱骂我娘之事。”

　　“李大人，”她面无表情，用没有任何温度的双眸望着他，“旁人不知，但你心里清楚，当年我娘与你，是和离！”

　　又是平地一声惊雷！

　　“你说什么？！”程芳萍一下从李苏湘的怀中蹦起，一脸不可置信地大喊着，“叶青鸢，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和离？谁和谁和离？”

　　叶青鸢勾唇，“问问你身旁的人啊。”

　　“李永康！”程芳萍揪住了他的衣领，“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你说话！她是骗人的是不是？是不是？！”

　　她疯狂地摇着，但李永康仍然沉默不语，俨然是一副默认的态度。

　　程芳萍不是傻子，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叶青鸢所言属实，但她实在无法接受，她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

　　李永康抬起头，沉声道：“你想怎样？”

　　“我要她程芳萍朝福缘寺我娘牌位的方向，”叶青鸢冷声开口，一字一顿，“跪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