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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恰 ...


  •   恰逢休息,张文强一回家就躺在炕上假寐;不一会儿,炕上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马秀兰坐在炕沿上做鞋垫,听见掌柜的声音渐缓,便放轻脚步去了厨房。

      刚洗完手准备做饭,张贤带着江远山进了门。

      “秀兰,做饭呢?”

      “呦,哪阵风把你们刮过来了?快进来!”

      马秀兰听见声音,用围裙擦了擦手,掀起门帘,热情地招呼张贤等人进屋。

      张贤一进门,一个老式的棕黄色面柜映入眼帘,面柜上面陈列着两个水壶和一盘洗的透亮的水杯。

      马秀兰准备泡茶,却被张贤拦了下来。

      “不喝不喝,别倒了。我们吃过饭来的。”

      “唉,那茶不喝,水得喝啊!”

      于是马秀兰趁张贤不注意,倒了两杯水,拾了一碟自己上午做的油饼。

      油饼的制作过程并不复杂。

      前一天面粉里加入上次做馍留存的一小块发面,用温水和面。

      第二天把发好的面倒在案板上,揉至表面光滑无气泡;取一小块、揉成长条,切成小剂子、擀至薄饼、中间取洞。

      起锅烧半锅油,等油温适当,依次下入前面准备好的小圆饼。等小圆饼两面焦黄,捞出,撒上白砂糖。

      如此这般,张洼村一带逢年过节吃的油饼就做好了。

      现在条件较以前来说相对好一些。正好掌柜的今天来,马秀兰一大早便开始张罗着做馍馍。

      前面才收了尾,现在正好端出来让张贤他们尝尝鲜。

      “呦,秀兰,新做的馍啊!”

      “刚刚心里还嘀咕你腿长呢,我前脚刚做好馍你们后脚就来了!”

      “那不巧了吗?”

      说着,张贤也不客气,从碟子里取出馍,递给江远山一个,自己也拿起一块。

      “嗯,这是你家去年的菜籽油吧!用自家的油做的馍就是不一样哈!香!”

      张贤一边吃馍一边赞不绝口。江远山也暗自觉得选马秀兰做张洼村的厨师真是选对了。

      堂屋假寐的张文强,在马秀兰刚出门的时候就醒了,他只是懒得动。

      听见厨房有交谈的声音,张文强披上衣服准备来看看。

      不料一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他们在商量什么村食堂的事。

      张文强一听张贤的话,脾气立马就上来了。

      “我不同意搞什么饭堂,搞什么小饭桌!反正秀兰老老实实地把我家的一亩三分地照顾好就行了!”

      见来人,张贤起身。

      “咦,这文强,商量的事满!你咋一张口就不同意!你先等我们说完你再说同不同意不就行了?”

      “那没商量的余地。”

      张文强一边给张贤等人摆手,一边严词拒绝。

      张贤见张文强软硬不吃,看了眼马秀兰,便准备带着江远山出门。

      “大兄弟,你到底哪里不同意啊?”江远山闻言有些纳闷。

      “你家媳妇做饭,你家老人和小孩免费吃,别人来你家吃饭交钱。如果你觉得来你家吃饭不好,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什么都可以商量。况且你老婆做饭我们也给她发工资。目前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你哪里不满意说一说嘛!”

      见张贤身旁的人穿着朴素,张文强隐隐猜到他可能是驻村干部。但张文强不想给江远山这个面子。

      “我就直说了吧,国家对于农村大学生的补贴有很多项。什么只要一考上大学就有补贴、大学生路费补贴、就业补贴等等。可是现在宝儿一个都没有享受上。”

      听见这话,马秀兰就知道她家的这位又开始犯浑了。

      宝儿当时有没有拿到钱张文强上哪知道?马秀兰赶紧走到张文强身边,拍了他两巴掌。

      “呀!你说什么呢!”

      马秀兰给张文强使脸色,张文强别过眼,假装看不见。

      于是马秀兰顺势掐了张文强一把。

      张文强胳膊一疼,他懂马秀兰的意思,但他心里憋着这口气很久了,今天张贤他俩正好撞在他张文强的枪口上。

      张文强觉得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那么对于接下来他要说的话,简直是越战越勇。

      “你们不找些政策帮宝儿一把也就算了。还捣鬼让宝儿承包了村里没人要的梨园。搞得我家这口子看不下去,天天给宝儿帮忙。把你们两个坏心眼的杂怂。”

      “张文强,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原本张贤在一旁还打算听听张文强说出个三七二十一呢,不料一听这话,他也隐隐有些生气。

      他们和宝儿他爸都是一块光屁股长大的,宝儿他爸没了,他能不盼着点宝儿的好?

      江远山也被张文强这顿国粹输出骂懵了。

      马秀兰见张文强已经上头不知理性为何物,赶紧左手拉一个右手拽一个。

      “张贤,你们先回去。我家这个就爱犯个混病,以前我公公活着的时候,爷父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天天干架呢!隔壁邻舍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马秀兰解释完,又补了句。

      “张贤,关于你前面说的食堂,后面我再跟我家掌柜的合计合计。这不出门就赚钱的活能到我手里当然好。”

      说着,马秀兰已经把两人安排到了门外。

      面对马秀兰家从里面关上的大门,江远山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半块馍,一时间竟还觉得有些恍惚。

      谁承想前面还坐在屋里吃馍呢,现在已经站在大门口了。

      张贤叹了口气。

      “唉,走吧!”

      好好的心情被自幼长大的好兄弟冲了一顿,张贤心里也有些烦躁。前面张文强的话让张贤意识到,他的苦心不被村里人认可,张文强也有些气馁。

      不过这种滋味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间,因为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发生了。

      人一旦倒霉,不顺利的事便一件接着一件。

      因为前几天修路,挖掘机铲断了给周边农田灌水的沟渠。

      张洼村一带降水量普遍偏少,沟渠平均不深,离地面大概40cm~50cm;虽然后面沟渠修好了,但可能新土比较疏松,外加老天落了些雨,在农户灌溉地表的水流冲刷下,没过多久,沟渠局部塌了。

      水往低处流。

      原本灌溉庄稼的水不仅毁了新修好的一截待风干的大路,还漫了好几户人家的庄稼地。

      幸好是白天,这个事情发现的早;不过也稍稍有些晚,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

      水流带着水泥沙浆漫进了地里,铺成了薄薄的一层。泥浆混合物经风干后,是另一层意义上的水泥路。

      受害的农户很生气。

      生气的不只是水漫进了他的地里,更是水泥把他家地表的土壤板结了。

      对于一般种地的农户来说,地表的土壤最为珍贵。

      受害农户和灌溉田地的农户俩伙人吵着吵着,谁也不服谁,嚷嚷声越来越大,半个天都能听得见。眼瞅着事态进一步升级,双方快要动手了,旁边的人开始给村长打电话。

      张贤一到现场,两伙人就是拔剑弩张的状态,还有很多人站在旁边看热闹。

      “你们没活吗?全待在这里?”

      张贤赶走旁边看热闹的人,就开始断官司;不曾想,这把火还烧到了自己身上。

      对比事故现场,马秀兰家就安静多了。

      马秀兰把碗递给张文强。

      “人家张贤说的话你好歹听一听,不要听风就是雨。况且也是你一直让我有空多去宝儿家帮帮忙,咋又在张贤面前那个说呢?”

      张文强扒着碗里的饭,头也不抬。

      “我就是生气张贤他们给宝儿捣的鬼。”

      “你生气个啥?宝儿在家照顾张奶奶也没个收入。梨园一年到头起码也能赚个一两百吧。”

      “反正就是看不惯。”

      “你把谁能看得惯?”马秀兰也懒得和张文强沟通。

      “你常年不在家,不知道张贤一年到头有多辛苦。名义上当个村长,实际一年一千块钱拿不到家里头,家里花销全靠王丽萍种的一亩三分地。就这个情况,村里还有人七个不平八个不愤。”

      “他爱当呗!”

      “呵!”

      张文强这句话一出,马秀兰直接冷哼一声。

      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把锅洗了,我要去地里放苗了。”

      马秀兰前两天把婆婆送到大姑姐那里,回来就点了些娃娃菜。

      趁着现在太阳即将落山,马秀兰去地里把那两行娃娃菜从薄膜里放出来;晚上温度低湿度大,让幼苗适应适应环境;如果时间再晚一些,估计娃娃菜的幼苗会被照在薄膜上的太阳光灼烧死。

      一手拎着桶一手拿着小铲子,还没走多远,就听见前面吵吵闹闹的。

      “要不是你们把水渠挖断,我放水能漏吗?”

      “你看你这个张老三,你咋这么说呢?你放水之前不排查一下水渠好着没吗?你就引水?你这幸好把地冲了,你要是把谁家的房子后墙泡塌了那可就闯了大祸了!”

      遇到了张贤和村里的张老三,马秀兰稍稍扫了一眼,也没往里凑,便径直去了地里。

      张老三胡搅蛮缠,张贤也不想和他浪费时间。

      “现在就说赔偿,人家几家子每家损坏了几颗菜,都在我这里登记。到时候村委会按市场价赔给她们。你把路毁了,这节大路的维修钱你负责拿出来。”

      “我拿个屁,我不拿。”

      张老三油盐不进,闻言,张贤气得鼻孔都大了一圈。

      “张贤,你先回家,我来给张老三说说。”

      在一旁的村支书张文俊准备出面。张贤看了张老三一眼,准备回家。

      一直低着头走路的张贤,没看见路边地里的马秀兰。

      “张贤。”

      “秀兰,放苗呢!”

      闻声,淡淡打了个招呼,张贤正准备走呢,被马秀兰叫住。

      “你走之后,我和我们家那口子商量了一下,他说做也行,先在我家做,后面看吃的人多可能就要你们想办法找场地了。”

      听见这话,张贤也不累了。他瞬间来劲了。

      “那我们肯定得想办法。现在天也黑了,要不你明天来村委会一趟,我们签个合同?”

      “行呢。”

      马秀兰笑着点了点头。

      得知这个消息,张贤也一扫先前的郁闷,他着手给江远山打电话。

      这边的张老三很是生气。

      前几天是红红的大太阳,晒得地里的菜苗都蔫了。好不容易准备今天下午浇地,结果还没浇一半,老天开始下冰雹,气得张老三心累的差点走不动路。

      眼瞅着拳头大小的冰雹一落,那些菜苗估计都活不了了,张老三便准备去坝上把水截流断,不料这雷阵雨突然停了。

      雨停了,那总可以安安心心浇地了吧?谁成想水渠又毁了。

      一个下午啥也没干,全浪费在脚底下。张老三觉得自己的鞋底都有了个洞。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还一直有人来和自己吵架。

      坝上的水一开就要钱。把路冲毁了、地糟蹋了,还得赔钱。

      一整个做多错多,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家睡大觉呢。

      但凡今天没有放水浇地这个念头,也不会生出来这么多事。

      这边的张老三一边生着自己的气;再一看来劝架的张文俊,他也没给张文俊什么好脸色。

      “没事,老三,水渠现在结实得很,你快去浇地吧!还是明天浇?今天坝上的水费村委会垫付。你可以先欠着,年底结,不急。”

      见张文俊说话柔和,张老三也懒得吵了。

      就这样吧,毁灭吧。

      趁着张老三吵架的功夫,地已经被张老大浇完了。

      张老大回到坝上把水截断,下来遇见了去坝上干活的张老三。

      晚上的张老三想想白天发生的事,和张贤吵架主要也是话赶话上头了。

      现在复盘一下,的确是自己的疏忽。只不过白天把人架在上面,让人有些下不来台。

      此时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人也想清楚了。

      明天还是给张贤他们说个话道个歉去。

      夜色入户,家家户户都上炕休憩。明月高悬,十年如一日的守护着这个村庄。

      村里的人来了又走,房子推了又建,唯有夜空中的一轮明月,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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