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破土 广东之行草 ...
-
广东之行草草结束，三个人在酒店睡足之后买了最近一班飞机回H市，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得知秦向阳准备出国，已经是半个月后。他准备了一场小型告别会，叫来了十几个关系比较铁的朋友，嚷嚷着要不醉不归。
因为陈靖文与秦向阳在广东也算是有过一段特殊交情，所以他也一起被邀请了。告别会放在ktv里，他没约定具体时间，只说天黑了就过来，但是最后到的五个人要罚酒。
结果有一帮人约好了，六人跟连体婴似的同一时间出现在包厢里，说什么都不肯罚酒。他们骂秦向阳不守规则，明明说好最后五个罚酒，现在他们是六个人，凭什么要罚酒。
秦向阳扔起一个靠枕朝门口砸过去，手腕没使得上力，靠枕没有按照既定路线飞到门口，反而即将砸到茶几上。茶几上有六七个倒满酒的杯子，眼看着这些杯子马上就要被扫荡到地上，坐在门口的陈靖文和林嘉则不约而同站起身来去接靠枕。
没想到的是，两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太急了，身体撞到一块去。失衡的情况下，林嘉则一下子跌坐在陈靖文的腿上，手里还滑稽得举着秦向阳扔过来的靠枕。
……
包厢内一下子爆发出哄笑，连闹人的音乐声都有点盖住了。
许巍家和秦向阳家是同一个圈子做生意的，虽然许巍比他低了一个年级，但他们也算从小就认识，关系一直都不错，所以秦向阳也邀请了他。
许巍几乎是下意识得把手机拿出来咔嚓了一张，再下意识得发在他们学习小组的群里，甚至还@他们俩，附带一句“对不起，但是太劲爆了必须发给大家共享”。
果不其然，连罗卉琪都私聊问他怎么回事。
林嘉则站起身来，毫不留情得将手里的靠枕砸向秦向阳，然后沉默坐下。
不知道是因为包厢里人多了，还是身边的陈靖文体温在升高影响了他，总之林嘉则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他今天格外想喝点东西，手伸过去拿酒杯的时候，陈靖文的手也握住了同一个杯子。
林嘉则侧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人齐了，包厢里开始躁动起来。陈靖文靠近着说，“你再喝醉断片怎么办？”
林嘉则很久没有听陈靖文叫过他学长，全都是“你”怎么怎么样。不得不承认，称呼的改变对关系的影响非常大。林嘉则觉得，陈靖文的语气分明不是真的在问你怎么办，而是故意用亲昵来“控诉”你，你有断片的坏习惯，你断片后会把跟我说过话全都忘记。
而他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必须要对陈靖文进行安抚，只好说，“不会。”
陈靖文问，“好吧，那你要是真喝醉了怎么办？”
林嘉则耐着性子跟他周旋，这时候势必要拿出老师的气势来，“怎么，你是想要赌一把吗？”
陈靖文说也不是不行。
表面上看，林嘉则拿自己当赌注，输赢全都掌握在他自己手里，但当陈靖文说“我觉得你今天晚上肯定会喝醉”的时候，林嘉则为了赢只好控制酒量。
意识到这点之后，林嘉则以自己必须赢的心态，决定在惩罚措施上下功夫，“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陈靖文咽下一口烈酒，包厢里的随机灯光正好打在他的下半张脸和脖子的区域，少年干净的气息一旦沾上一丝野性，就会让人欲罢不能得想要一探究竟。
所以陈靖文喝醉是什么样的。
林嘉则为自己有这种恶劣的想法而感到不耻，有些思绪一旦破土而出就会变成烧不尽的野草，后续发展成什么样都是未知数。
喝了酒的嗓音富有磁性，陈靖文回答，“输了就要听话呀。”
林嘉则问，“什么都可以？”
陈靖文又靠近一点，“没有输，也要听林老师的话。”
包厢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音乐律动，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被吐槽老土，却又吸引一堆人加入。
酒杯第一次转到陈靖文的时候，他选择了真心话，题目是“无聊的时候会做什么事情来缓解寂寞”。
……
陈靖文抓起酒杯喝到底，真是无聊的问题，但又意外戳中了他的心思。他总不能说在肖想自己的学长，更何况这个人还坐在他旁边。
周围人开始起哄，说陈靖文肯定有鬼，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应付过去，打游戏，打篮球，哪怕说刷题都有人信啊，但他偏偏选择了喝闷酒。
林嘉则泛起一丝心疼，他是住到花园壹号才知道陈靖文是如何用相机记录生活的。家里常年摆放着一个三脚架，林嘉则怀疑这个房子已经在陈靖文的脑子里变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调取的三维图像，因为他已经熟悉到每一个场景该如何摆放三脚架，无需测试角度，搬过去就能用手机遥控拍摄。
虽然陈靖文给林嘉则解释过拍照是因为他爸妈常年在外面工作，但林嘉则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要坚持不懈得拍这些日复一日的生活场景。直到后来才知道，陈靖文的父母有个研究心理学的朋友，想了解被领养的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陈靖文刚好成为了他们的样本。
那是林嘉则第一次产生“既然你已经对这个事情麻木，那我来替你骂人”的心理。
酒杯第二次转到陈靖文的时候，他又选择了真心话，题目是“会不会向暗恋的人表白”。
陈靖文犹豫的几秒钟时间里，包厢内的温度似乎又上升了一点，大家已经坐实了“陈靖文肯定有问题”这个结论。
陈靖文回答说，“会。”
有人追问，“你暗恋的对象是谁，是不是就在现场。”
陈靖文说，“那就不止一个问题了，你得祈祷一下你转瓶子的手气。”
在这样的环境里，灯光让人晕眩，烟酒让人上头，时间变得模糊，说什么都不必认真，全当是满足平时八卦的欲望。
偏偏林嘉则就觉得陈靖文的回答很像是一股带着勇气的暗示，他不禁想起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
还没放暑假的时候，他在“再见”咖啡馆打工，陈靖文每天都要跑过来吃东西，吃腻的时间节点就是林嘉则在这家店打工结束的那一天，存在感强到他至今给陈靖文的微信备注都是“半糖拿铁-陈”。后来他才意识到，只有潜意识里喜欢一个人才会根据相处模式改备注。
他第一天去花园壹号的时候，起了个大早去排队买星星蛋糕。把星星蛋糕拿出来的时候，陈靖文满脸惊喜，像是非常意外。可他在排队的时候，明明听到队伍里的有几个阿姨在问老板“刚刚在排队的那个，是不是高二年级的年级第一陈靖文啊”，老板回答说“是的”，然后几个家长又自然而然延伸到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就那么优秀。
这些商铺开在学校门口，孩子也基本上都在附中读书，对年级里面的风云人物、学校的热点话题掌握得门门清。陈靖文低估了自己的知名度，所以在林嘉则给他上课的第一天就意外暴露了。
真正让林嘉则难以平复心情的是看到陈靖文试卷的那一刻。
这几年，附中的社团规模一直被压缩，学校想尽一切办法取消那些看似不学无术的社团。每学期临近结束，社长都要向学校汇报这学期的社团工作，只有获得校领导认可的社团才可以继续办下去。
为了保住电影公社，社团设计了一个匿名互动墙，以此来替代社团创建初期的心得体会，让同学们尽可能多得来交流想法，只要学校看到电影公社依旧是学生们“碰撞思维火花的摇篮”，是一块精神文明建设的宝地，社团就有理由继续成立。
所谓匿名互动墙，其实就是每一部电影都有自己的一串绳子。电影公社定制了一批卡片，每张卡片的正上方都有一个小孔，大家在卡片上写下自己的想法，再通过小孔串到绳子上固定。卡片上可以写自己的影评，也可以是对上一张小卡片的回复。
就这样日积月累，卡片越来越多，风一吹绳子就飘荡起来。这些年轻的、活跃的、前沿的思想就可以自由得摇曳。有一段时间，确实吸引了不少同学过来打卡，电影公社才得以延续至今。
林嘉则很喜欢这个设计，基本上每一部电影他都会写点什么。匿名是最好的保护，在这里他可以毫无保留得分享自己的想法。
有一次放了一部公路电影，林嘉则在卡片上点评：剧情很有意思，是诙谐幽默的“诗和远方”，只是“从公路回到都市”的结局让人有点意外，毕竟主角前期表现得异常洒脱，不知道是在替他遗憾，还是在替自己遗憾。但或许这就是生活的常态，因为期盼和抗争只可能是阶段性的。
起初他没有在意，后来他发现他写的每一张卡片下面，都有同一个沉稳的笔锋在回复他。公路电影下面，这个人回复：无论你是为了自由大声奔走呼号，还是为了生活被动链接世界，你都是你自己。
林嘉则趁着没人，把这张回复拍下来保存。
电影公社的选片是需要经过学校审核的，难得有一次在放寒假前，学校没有驳回一部校园爱情片。但这部爱情电影看得林嘉则昏昏欲睡，没有任何一点触动，他大笔一挥在卡片上写下“真的无聊”四个字。
过了一个寒假，再次回到电影公社的时候才发现下面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字体，“那是因为你没有经验”。
林嘉则看到卡片上的回复，突然有些不服气。这人真是奇怪，凭什么吐槽他没有经验，搞得好像自己很懂一样。
很多次，林嘉则都在犹豫要不要想办法认识卡片背后的人，但第一次批改陈靖文试卷的时候，他觉得没必要了。无需寻找，这个熟悉到他甚至可以模仿几分的字体可不就是陈靖文吗？
知道了结果再去反推，林嘉则觉得那句“那是因为你没有经验”实在有些大逆不道！
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一个幻想中的人变成了跟你朝夕相处的人，无论你事先如何担心知道对方是谁意味着这些互动会变成啼笑皆非的奔现故事，都会被打消疑虑，因为对方是陈靖文。
林嘉则不介意让陈靖文参与自己高考查分这种私人的事，因为他首先默认陈靖文是自己舒适圈内的人，再然后是不忍心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拒绝让对方知道填志愿这种重大抉择。
陈靖文带他去沙滩，一边担心越界，一边又忍不住为他弥补没去毕业典礼的遗憾。他宁愿揭露父母带来的伤疤，也想给明明可以光芒万丈站在顶端的林嘉则留下一点照片。林嘉则没办法无动于衷。
许巍带着学习小组一起出去露营，陈靖文问他为什么要读文科的专业，他的语气根本不是学弟对学长的请教，陈靖文更多得是想知道你这个人是怎么想的。回到家后虽然两个人都忘了带钥匙，像个孤儿一样在门口等着，林嘉则却意外觉得没那么糟糕。
更别谈陈靖文明明自己还在发着烧，却还是要在台风天追到美发店。林嘉则帮他擦汗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跳很不正常。
……
人年轻的时候不懂得告别，只想把矫情的离别在酒杯碰撞声里排解出去，包厢里的大家都有些上头。为了赢陈靖文，林嘉则一直在控制自己不去参与这场狂欢。
但这一桩桩、一件件想不通的事情逐渐变成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他坚硬的外壳突然就变得不堪一击，他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一个回应。
他开始喝酒，给自己壮胆。把体内那个胆小怯懦、瞻前顾后的林嘉则给赶走，准备端着一颗热忱的心向陈靖文坦白。
两个人回到家后，林嘉则借着混乱的思绪想要做点什么。但还他还没来得及冲动，陈靖文却率先讨伐起来，“你喝醉了，所以你要接受惩罚。”
林嘉则却说，“我们刚才没有约定我输了的惩罚。”
陈靖文向他逼近，“林嘉则，你不可以这样。”
林嘉则的眼睛因为喝酒有些泛红，问他，“不可以哪样，喝酒吗？”
陈靖文摇摇头，“是不可以喝醉酒还赖账。”
林嘉则觉得冤枉，“我没拒绝啊。”
陈靖文的心跳到嗓子口，他急切得想要眼前这个人，他觉得这些天的朝夕相处，自己应该早就被看透了，却还是没有一个理由捅破那层窗户纸，“不拒绝什么？不拒绝惩罚，还是别的什么？”
林嘉则调整了一下呼吸，像是做了一个决定，说道，“陈靖文，刚刚在ktv有人问你会不会向暗恋的人表白，你说会。所以这到底是不是你的真心话，还是你随便说的。”
陈靖文又说了一次“会”。
林嘉则牵住他滚烫的手，“那你为什么还没有实际行动？”
陈靖文欣喜若狂地发现，这么长时间以来，林嘉则并非被动承受着自己一腔热血，实际上早就变成了融化的冰川。
陈靖文忍不住向前一步，用膝盖顶住林嘉则的腿，将头侧着埋进林嘉则的肩窝，呼吸中带着努力克制的平稳，坦白道：“我知道你喝醉了，乘人之危不好，但我就是喜欢你。”
林嘉则小拇指勾住陈靖文的手指，大拇指在他手腕处摩挲了几下。林嘉则觉得自己终于只是他自己，他不再是那个绞尽脑汁摆脱过去，撕掉莫须有身份标签的胆小鬼。
“嗯，喜欢你的。”林嘉则说。
陈靖文的耳朵生出一团火来，虽然他早有这个想法，现在真的得到回应反而手足无措到有些磕巴。
“我……我其实，对不起，我是不是太草率了。”陈靖文挠了挠头。
林嘉则笑了笑，说：“本来还想做点什么的，看你这么紧张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明显带着温柔的打趣，是一种完全放松状态下的情绪展露。陈靖文抬起手按住林嘉则的后颈，“不行。不准算了。”
林嘉则很无辜得说：“好吧，这是你自己说的。”
他抬头吻上去，轻轻擦过陈靖文柔软的嘴唇，后又喘着气退开半分，“你都主动表白了，我也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你来……看什么，我实话实……”
陈靖文用力吻上去，收紧放在林嘉则后颈的手。他想“惩罚”喝醉的林嘉则，所以霸道得掠夺对方的呼吸。他想沾染林嘉则身上的酒味，跟他一起融化在滚烫的呼吸里。嘴唇的触感柔软又让人欲罢不能，一点点肌肤接触都让他浑身热血沸腾，更何况此刻林嘉则的身体已经僵硬到任由陈靖文摆布的程度。
“说……”陈靖文用气音说道。
林嘉则很莫名，“……说什么啊？”
陈靖文回道：“你刚刚不是想说‘实话实说’，亲你吞了半个字，现在还给你。”，他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林嘉则作势要走，陈靖文连忙又搂着人压向自己，唇舌覆盖上去，“你喝醉了就要断片”，他捧起林嘉则的脸，“所以林嘉则，我要你记住”。
年轻的身体经不起一点撩拨，林嘉则哑着声音说，“陈靖文，你不是第一次亲人吧？”
陈靖文抱着他，“我当然是！我错了。我是真的有话想跟你说，你刚才自己说了喜欢我的，而且我知道你也不是那种没有明确关系就会跟别人接吻的人，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恋爱关系了吧。我要你回答。”
“嗯，男朋友可以陪我吃个宵夜吗？突然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