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到学长的毕业笔记后》陆二一

11、重逢 林嘉则

　　林嘉则是陈靖文开学那天走的，陈靖文出门的时候，林嘉则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有餐桌上放了一袋星星蛋糕。

　　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分开竟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从星星蛋糕开始，又从星星蛋糕结束，当普通的日子变成曾经，一切寻常事物都让人觉得异常抽痛。

　　林嘉则说如果不出国就再也别见面的时候，陈靖文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抓着林嘉则的手说“明天再商量，今天先休息好吗？”

　　那个新买的镜头好像能够穿透盒子，像一双残忍眼睛一样，看着两个束手无策的少年。

　　装不喜欢试过了，放狠话也试过了，陈靖文知道林嘉则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一点余地。他一晚没睡，颓废得听着林嘉则收拾东西的声音。

　　哪怕是炎热的夏天，星星蛋糕放久了也会从热的变成温的。陈靖文将星星蛋糕全部吃光，这大概是林嘉则给他买的最后一顿早饭。好像只有这样，他才有勇气点开手机看一看，自己的好友列表里还有没有林嘉则。

　　朋友圈点进去都还能看得到，没有被删掉。

　　陈靖文打起精神去体育馆参加开学考试，他已经习惯了答题的时候有一个人坐在旁边陪着他，眼睛看着卷子，心里却在想林嘉则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

　　现在他只能机械式得答题。

　　收卷前，陈靖文停笔看了看这个体育馆，放暑假前，林嘉则还在调侃学校“压榨童工”，这里帮他一起搬桌椅。仅仅两个月过去，人就走得这么彻底。他从场馆的这头看向出口的位置，近千个人被钉在排列好的桌椅前，证明一个暑假没有放飞得太离谱，他们还是牢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懂事学生。

　　陈靖文忽然就觉得，这是不是就是林嘉则想要的。每个人都像是平面直角坐标系里的一个点，林嘉则希望他守好原有的位置。

　　他们无法具象化不久的未来，一个好的社会身份将如何塑造一个人，而一个差的社会身份又会如何制约一个人。他们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在践行者所有人都秘而不宣灌输给他们的观念，潜意识里想要把对方送到更高的地方去，至少不能因为自己摔下来。

　　林嘉则走得临时，又正值开学季，去学校的高铁票已经全卖光了，他最后只买到了硬卧票。车厢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男女老少什么样的人都有。他走过的时候会吸引一些目光，但他已经不再介意，困倦的脑袋里闪过一丝悲伤的愉悦，是一种以失去为代价的成功。

　　陈靖文还好好得呆在原来的轨道上。

　　火车上的时间永远像是被暂停了一样，让人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运转成什么样了，密闭的空气让人大脑发胀。傍晚的时候，林嘉则的手机里传来许巍和张岭发来的消息。

　　许巍：学长，我们今天考了一天试，太变态了！现在正式搬到高三一班了！后黑板马上就要被擦掉了，拍个照给你纪念一下！

　　张岭：学长，听陈靖文说你开学了，没想到这么快，之前一直听说大学开学会晚一点。许巍拍照技术太差了，别管他。你存一下我给你拍的。

　　林嘉则点开，他一眼就从五花八门的笔迹里认出陈靖文熟悉的字：林嘉则毕业了！！！

　　林嘉则给张岭回复：这是？

　　张岭纷纷发来问号表情包：学长，这不是你们班毕业典礼的时候写的吗？

　　林嘉则这才想起放暑假那天，他帮陈靖文一起搬桌椅，那时候他错过了毕业典礼，陈靖文还问他要不要在黑板上写点什么，他觉得多此一举就拒绝了。

　　没想到陈靖文还是特地帮他补上了，这条内容在整个黑板报里显得格格不入。高考结束，优胜劣汰已定。所有人都把黑板报当许愿墙，洋洋洒洒写着“我要上北大”“我要上清华”，这时候哪怕再宏大的梦想都敢往上写，并且不害怕署名。

　　只有林嘉则这里留下了最朴实的一句“毕业了”，不给限定的期许，是因为陈靖文相信林嘉则有无限可能。

　　林嘉则躺在狭窄的硬卧里，他盯着张岭给他发的照片，又一遍遍看着陈靖文为他制作的生日视频，那些他茫然、困顿却假装正常人的瞬间再次闪过，眼泪流到脖子里，像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脑子里闪过陈靖文发红的眼睛，像是在提醒他“为什么你说离开就离开”。

　　每个人都会理所应当得利用好家庭赋予的一切资本，既然水涨船高是恒定不变的规则，林嘉则觉得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跟规则对抗，一切拉锯都是自不量力。

　　开学考试结束后，陈靖文浑浑噩噩得过了几天，每节课的下课铃声都响得人心惊肉跳，它像一个定时机器一样提醒陈靖文，你又有时间确认一遍林嘉则有没有把你删掉。

　　发现自己没被删掉的时候，陈靖文最开始的时候是惊喜，随后就是踏实中带着忐忑，到最后就是强烈的不安。

　　他们是一个学校的，有那么多共同的老师和同学，当初林嘉则决定要回笔记本的时候，很容易就找到老师问到他的联系方式，甚至连组建学习小组后都发现许巍和秦向阳从小就认识。真正的不在意是不是就像这样，没有想象中的剧烈冲突，触手可及的人随随便便都可以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

　　距离开学还有小半个月，林嘉则因为还没办入学，所以不能住在学校里。为了节省开支，他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旅馆里谈了一个合约价，在这里先将就一段时间。

　　凭借着录取通知书，他很快找到了家教兼职。面谈以后，学生家长能理解他开学以后有晚课，也愿意配合林嘉则的时间来给孩子上课。虽然有点辛苦，但是时薪不错。

　　学生白天要上课，所以林嘉则其实白天没什么事情。大概是给陈靖文买镜头的时候搜索过一些帖子，所以最近还是在给他推送这方面的内容。林嘉则意外发现，这个城市好像每天都会有一些摄影师在急招搬运工，尤其是拍摄的时候需要有人举着反光板，所以他空的时候就会接一些，倒是把自己排得满满当当的。

　　每天晚上回到旅馆虽然已经十点多，但他发现这里的夜场生活才刚刚开始。廉价旅馆的隔音不好，一个晚上要上演好几次，声音从不同的房间里传过来，林嘉则没办法睡好，第二天就给自己买了眼罩和耳塞。

　　这间旅馆的老板娘叫汪姐，是一个身材丰腴的中年女人，眼角的皱纹跟她头上的大波浪一样，蜿蜒曲折。林嘉则问他住久一点能不能便宜一点的时候，她从上到下看了一眼林嘉则，对上林嘉则认真又淡漠的眼神，咧开双唇说了句“行”，随后又补充到“有这么帅的小伙子可以免费看，少收点钱也值了”。

　　在汪姐的旅馆里，好像角角落落都在上演着激情，有伴侣关系的，没伴侣关系的，门一关就可以发生一切。

　　眼罩和耳塞带上，林嘉则可以屏蔽这些恼人的声音，却发现自己不受控得会想到陈靖文。某些感官被掩盖住的时候，剩下的感官就会异常灵敏。

　　先是耳塞，带上之后就有股强烈的熟悉感，因为陈靖文很多次亲他都喜欢用双手捂住他的耳朵，他的脸被陈靖文包裹住，整个大脑里只剩下两个人接吻的声音。再是眼罩，他们第一次在沙发上贴合的时候，哪怕隔着衣物都颤抖着受不了，林嘉则不敢看陈靖文的眼神，就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

　　原先耻于谈论的愉悦，在旅馆这样的环境里被释放出来。林嘉则用被子盖住自己的手，他整个脸都在出汗，眼罩都有些浸湿。胡乱撤下眼罩和耳塞，他自暴自弃得任由欲望和念想逐渐变得清晰，最后变成陈靖文的一张脸。

　　在旅馆的这些天里，学习小组的几个人都给他单独发过消息，但就是没有人在群里说话。或许这是陈靖文特地交代的，这样挺好的，避免一切形式的直接接触。

　　再次见到陈靖文是大一的寒假，在西北的一个小县城里。

　　林嘉则以极高的天赋，被学院的一名老师邀请参加田野调查，他跟着老师下面的一个研究生学长做一些文字材料梳理。

　　他在那里碰上了探望外婆的陈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