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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既然要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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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
这两个字敲在裴牧深心头,听着真是令人不痛快。
他睁开眼,好在今生一切都还来得及,转眸见宋二拉弓瞄准了一只喝水的野鹿,不甘示弱抽箭搭弓,先他一步射出,只是瞄得匆忙,箭矢并未正中要害,擦着贯穿了野鹿的小腿。
受惊的野鹿猝不及防被袭击,一瘸一拐地奔进了林子深处。
“裴小侯爷,”宋虚竹见状也不补刀,任由小鹿逃跑,直到小鹿以为自己此番能够逃出生天,逐渐放松了警惕,才拉弦精准地穿透了它的心脏,继而回过头看向裴牧深,笑意不达眼底,“心急了。”
“我还当宋公子是不屑于手段的读书人,如今看来,是我轻敌了。”裴牧深勾了勾唇角,攥紧马绳转向掠过他身侧。
浅薄的日光潵在宋二的侧脸,他微微眯起眼,“各凭本事罢了。”
“宋二箭术了得,想来今日这头筹非你不可了!”顾长昀隔得老远都能闻到这边的火药味,马不停蹄上前解围。
锵!
暗处猛然蹿出支箭矢,直冲顾长昀脖颈间去,被另一个方向射来的箭矢碰偏了方向,堪堪擦着他的肩膀射在了草地。
“长昀!”五皇子放下弓箭大喊,“趴下!有刺客!”
顾长昀前一刻还在嘻嘻哈哈,瞬时被吓得浑身僵硬,立即扑倒在马背上,“什么情况?”
不待有人回答他,数十名蒙面的黑衣刺客便从树枝跃下将几人团团围住。
“就这么点人,也敢来行刺?”五皇子扫视一圈,冷笑一声,“当本皇子的护卫都是摆设吗!”
*
三人被叮叮哐哐的铁链捆着跪在地上,孙葭心如擂鼓,双腕早已被死死缠绕的铁链勒成青紫。唐紫萧则低低地抽泣着,宋衔珠连眼泪都流干了,呆滞地跪坐面如死灰。
整片营地哭嚎漫天。
“杀。”
孟匀妆朱唇微斜,丝毫未觉杀意将近,只陡然察觉小腹一凉,垂头便见有柄匕首直直插入,怔愣片刻,汩涌的鲜血和铺天盖地的剧痛袭来。她双腿打颤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抬眼,昏迷前只瞧见五皇子他们拖着方才派去的刺客尸体完好无损赶了回来。
宋衔珠眼睛一亮,“二哥!”
剩余的贼人见势不对,立即挥刀想要多杀几人,宋衔珠被身后的人提住了衣领,匕首抵在她细嫩的颈间,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孙葭一口咬在贼人的胳膊,竟生生撕下来块血肉,他疼得大叫,再握不住刀刃,匕首哐当掉落在地。
顾长昀趁机连搭三箭射向贼人,后者应声倒地。
剩下几人见再成不了气候,随手抓过距离最近的孙葭当人质,“都不许过来!”
“吁!”乌泱泱的侍卫刹停在堪堪数丈外,宋虚竹果断翻身下马,将挂在身间的佩剑箭矢通通丢到一旁,高举双手缓缓上前,“放开她,换我来,我保你们平安无事。”
“凭什么信你?”倦玉侯一党已到了穷驽之末,自然认得他堂堂当朝宰相的次子宋虚竹,却是更加战战兢兢,生怕着了道,打死也不敢放开孙葭,锋利的匕首死死抵住她的脖颈。
孙葭眼角挂着泪珠,喃喃道:“宋二...”
裴牧深紧紧攥着缰绳,胸中憋着口闷气,望向风中泪水涟涟的少女,可她的视线已被那抹高挑的身影占满了。
“都不要动,谁敢动一下我们便带着她一起死!”贼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谁也不敢冒险。
“都别动!”五皇子见有侍卫急功近利竟悄悄搭箭,立即呵道:“违令者斩!”
宋虚竹见不成,眼见他们挟持着孙葭就要隐入林中,只得改道:“好,那就带上我一起,我是宋絮成的儿子,挟持我在手里,绝无人敢轻举妄动。”
贼人们面面相觑,还没见过上赶着要死的,只是他的说辞的确诱人,与其挟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养女,不如挟持宋虚竹有保障。
“宋二!”五皇子低吼,“你疯了吗?”
“你举着手不许放下,慢慢走过来!”贼人吼道,抬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孟匀妆,一群人迅速没入林中。
“殿下,请务必要救救我二哥和孙葭。”宋衔珠发髻凌乱,泪痕干涸在脸颊,全靠顾长昀和银仪搀扶着才勉强站直,拂开了要引她回帐的侍卫,声音中还夹杂着明显的哭腔。
“宋姑娘安心,有宋二在,怎么可能不救。”五皇子想起方才宋虚竹生死相随的模样,“更何况倦玉侯一党是朝廷必得清除的隐患,哪怕宋姑娘不提我们也绝不会姑息。”
他挥挥手,“派人回京,如实去禀告父皇,倦玉侯的余孽有消息了。”
*
天色渐晚,几道鬼魅般的身影穿梭在密林山间辗转颠簸,不敢走平坦的大道,专挑林子最密路途最坎坷的小径走。
孙葭早已经筋疲力尽,双脚似乎磨出了血泡又被磨破,血水粘连着鞋袜,疼痛盘绕在脚底,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尖。
宋虚竹搀着她,看她愈发惨白的脸庞暗自咬牙。
逃命的贼人同样体力耗尽,终于在月上柳梢的时刻找到了一处山洞,累得不顾三七二十一往里面钻,生了丛火烤着被汗水浸透后结了层冰的衣裳。
洞穴很浅,只有一个洞口,宋虚竹和孙葭被赶到里火堆最远的底部去呆着。
孙葭气喘吁吁,双腿酸软肿胀,若非宋二搀着几乎是摔倒在地上。
“朝廷的人没有跟上来,那他们两个...”断后的贼人打探了圈,回到洞穴中附倒为首之人的耳畔低语。
洞穴寂静无声,只闻得零星的火星子爆裂声,因此他虽是密谋,却让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为首的仇溶风扯下面巾,不屑地瞥向蜷缩在角落里的二人,看向他们的眼神早已与看死人无异。
他没有答话,几个贼人各自掏出衣襟里的干粮默不作声地嚼着,又掏处水壶互相传递着喝了两口。
孙葭咽了口唾沫,捂住饥肠辘辘的肚子深深埋在宋二的臂弯,心中绝望,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轻轻扯了扯宋虚竹的衣袖,无声道:“我连累你了。”
宋虚竹微微摇头,安抚似得拍拍她。
吃饱喝足的倦玉侯一党摸摸肚子,其中一个身形略肥的胖子揩了把鼻子上的油,余光瞄到虚弱的孙葭。
娇弱苍白,仿佛一只濒死的兔子。
那张容颜,惊为天人,的确是少有的美色。
“既然要杀,那可别浪费了。”仇溶风道。
胖子也起身撮了撮手指的油脂,蹲到二人面前,伸手便要去摸孙葭的脸。
宋虚竹陡然抬手攥住了他半空中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胖子险些觉得自己的手要被生生掐断了。
“啊啊啊啊——”他惨叫着跪下哀嚎,“撒手!撒手!”
孙葭险些累晕过去,被生生唤醒,只是依旧浑身无力,额间更是滚烫起来,惊惧地往宋二怀中缩了缩。
“沦落到了我们手里还敢耍你官家公子的威风?”六指嚯地起身拔刀猛然刺入他的胳膊,“给老子撒手!”
宋二吃痛,闷哼一声失了力道。
胖子甩甩差点被掰断的手,羞恼不已,怒气冲冲一脚提在他的肩窝,这一脚使了死劲,宋二被重重地踹倒在地。
孙葭被连带着歪倒,原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此刻更是天旋地转,颤颤巍巍伸手想去察看宋虚竹的伤势,却被攥住了脚踝直接拖去了别处。
贼人嚣张地笑着,二话不说围了上来。
无人有心思再管宋虚竹,他趁机拾起遗落在地上的剑挡在孙葭面前手起刀落割断了堵在最前面的六指的喉咙。
六指的脑袋掉在众人脚边滚了几圈,嘴角甚至还挂着淫|荡的邪笑,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仇溶风反应最快,当即拔剑挡住了宋二的下一步攻势,“本想给你个痛快,眼下看来怕是要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胖子会意,呵道:“兄弟们,宋家这位贵公子怕是自幼养尊处优,没尝过苦呢!这般关头还敢想着英雄救美,咱们今个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他咧嘴露出个恶心的笑。
宋虚竹死死攥着剑柄强撑,右臂的刀伤淋漓不尽地渗出鲜血,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他只觉身体里仅存的暖意也在随着血液慢慢流尽。
他可以死,但他放心不下孙葭。
孙葭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艰难地站起身,狠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浑噩的思绪终是清醒了些。
“孙葭。”宋二轻唤,推了身后的少女一把,“跑。”
容不得孙葭犹豫,这般情势但凡有半丝拖泥带水便是两人双双受辱而死,她强忍着双脚的剧痛转身狂奔。
宋二则留在原地拦剑阻止蜂拥去追的贼人。
夜风扑簌,孙葭连滚带爬边跑边哭,寒冷的北风将她高烧的脑子吹得清醒了许多,她不敢听身后的动静,也不敢去想。
可她渐渐停下了脚步,背后空无一人,那帮余孽没有追出来,宋二兴许还活着。
她还有后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