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不爱鲜花

4、一点一点借口 一点一点伤口

　　从录音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了。欧阳夕的车还停在下面。黎斯示意艾琳先走，明天早上去接她。

　　欧阳倚着车门笑着看着她。看她不自觉的摸摸双臂，他很自然的脱下风衣。“晚上有些凉，小心别感冒了。”

　　他开了车门，她披着他的衣服上了车。

　　“饿了吗？”他发动银色的bmw。

　　“有点。”

　　“呵呵，带你去个好地方！”他开着车进入小巷，然后七拐八拐停在一家有些破旧的小店门口。

　　“你等我一会儿。”他径直下了车，走进店里。不一会儿，他就出来了，然后帮她打开车门。“好了。”

　　她有些犹豫的看着他。“我……”她出来吃一顿饭很麻烦，她不想他为难。

　　“没事。”他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店里。

　　凌晨的小店几乎是没人的，两个店员趴在桌上打瞌睡。他直接拉她进了里面一个小门。
　　这个小店难道还有厅？

　　进去以后，黎斯才发现，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小仓库，现在摆了一张小桌和两张椅子。变成了临时的小厅。

　　他细心的替她擦了擦凳子，才让她坐下。

　　不一会，老板就端进来两个碗。黎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的最爱，鸡杂酸辣粉。

　　欧阳笑着看着她，“慢点，没有人和你抢，听说这家味道还不错，你可以在这慢慢吃。”黎斯抬起头才发现，今天的欧阳，穿了很正式的一套西装。一件条纹衬衫还打了领带。而此刻却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坐在黑戚戚的凳子上。“欧阳，你……”

　　“呵呵，今天你电话关了一天机。后来听说你去录音棚了，知道你录歌时候不爱被打扰。所以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结束。又怕等不到你，只好工作一结束就过来等你了，所以就没来得及换衣服。”他松了松领带，“这个地方有点脏，但比外面要好点。你就将就下吧。”

　　黎斯的眼角有些发酸，只是拨弄着碗里的粉。

　　“你等等，我出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黎斯看着被关上的门有些恍惚。

　　欧阳夕，欧赵集团老总的儿子，现任总裁。娱乐圈里神秘的欧少。竟为了她，到如此。

　　那年，萧伯男获得第一个影帝的时候，她也找到了工作，某娱乐公司的小助理。她被分配给《间声》里的女主角—苏瑶娜，萧伯男的绯闻女友。

　　因为绯闻的关系，她的名气越来越高，脾气却也越来越大。

　　跟她的第一天，是去海边拍封面。大小姐的要求很多。一会折叠椅，一会扇子，一会太阳伞，一会防晒霜，一会杂志。

　　不一会儿，黎斯的衣服便被汗湿了。她疲惫的倚在石头上，看着远处不停变换姿势的苏瑶娜。

　　“黎姐？”

　　背后有些熟悉的声音让黎斯有点惊讶。

　　“黎姐！真的是你！”面前男生兴奋的叫出来。

　　黎斯赶紧堵住他的嘴，“你小声点！”这个男生叫小魏，萧伯男的助理。

　　“萧哥知道肯定很高兴！”小男生很激动的跑向了沙滩的另一边。

　　黎斯阻挡不及，只觉得有些头大。果然，不一会儿，他便来了。

　　远远的，黎斯就认出了他的身影。应该是在拍广告，他还光着脚，身上的衬衫也有些湿了，好像是有些瘦了。

　　直到他站在她面前，她还是有些恍惚。有多久没见他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小朋友，见到我不会说话了么。”

　　突然的，黎斯的眼眶就有些湿润了，她努力的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感冒了吗？”他的温热的手扶上她的额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阿……”

　　小魏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话。“萧哥！”

　　循着他的声音，她就看见苏瑶娜正向这边走来。

　　她错开一步，让开他的手。

　　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快速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一会儿等我，我让小魏接你。”

　　“伯男！好巧啊”说话间，苏瑶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到了他旁边，轻靠在他身上。

　　“是啊，瑶娜，好巧。”他抽出被苏瑶娜抱在怀中的手臂，依旧笑着，“最近很忙？”

　　“呵呵，哪有伯男你忙啊。”苏瑶娜又近一步，挨近他。

　　“萧哥，那边催了。”小魏适时打断苏瑶娜的话。

　　萧伯男很自然的退了几步，“呵呵，瑶娜，对不起。我先失陪了。”

　　“呵呵，没事，你先去忙嘛！”

　　走了几步，他却又回头，“晚上一起吃饭吧。”他的目光却是看向黎斯。

　　“好啊。好啊。伯男，我们晚上见。”可惜苏瑶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yy中。

　　果不其然，工作还没结束的时候，他就过来了。

　　苏瑶娜立马贴了过去，萧伯男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推开她。“伯男，你来的好早，人家还没结束工作呢。”

　　“没事，我等你。”

　　一个短暂的停歇之后，拍摄还是正常进行。

　　“啧啧，看来她真榜上萧伯男啦？”
　　“哎，萧伯男什么眼神竟然看上她，没见过她卸妆的样子吧。”
　　“是啊，是啊。今天吓我一跳，我……”

　　议论的声音在看见黎斯之后戛然而止，人群瞬间就散了。

　　黎斯有些好笑的摇摇头，若是他们知道其实她才是萧伯男女友，也会这样吗？可是……她看向站在另一边注视着苏瑶娜的萧伯男，可是，我们什么都不能说，对吗？

　　结束的时候，萧伯男竟提出请整个团队吃饭。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驶向酒店。苏瑶娜上了他的保姆车。而她，黎斯，萧伯男的正牌女友却只能独自呆在绯闻女友的保姆车里。

　　她有些疲惫的靠在车窗上。司机老张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关心的问，“小黎，你不舒服么？”

　　“没，谢谢张叔。”

　　“呵呵，不舒服一会儿就早点回去吧，今晚估计不用送苏小姐回去了。有萧伯男在，我们今晚都可以早点下班了。”

　　她的手无意识的握紧，“是吗？他们……”

　　“小黎啊，这个圈子哪有真感情。进入这个圈子，你就是要学会逢场作戏的。你慢慢的会知道的更多的。”老张很喜欢这个干净的女孩子，忍不住又说，“小黎，若是能远离这个圈子就离得远点吧。你看他们会有真感情么，不过互相利用罢了。在这个圈子，这种事很正常。男人嘛，送上门的，女人嘛，无谓就是名，他们……小黎，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呵呵，可能是今天有点累了。张叔，能麻烦你在前面路口停下么。我就不去吃饭了，帮我给苏小姐说声，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还在她家楼下等她。要是不方便，算了，我在公司等她吧。”

　　转弯的地方，老张把车停了下来，看着她依旧惨白的脸色，不放心的叮嘱到，“早点回去休息，不然就去医院看看。”

　　她点点头，往另外一条街走去。抬起头，任晚风吹走混乱的思绪。

　　小魏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黎姐，你不要在意。萧哥也没办法。”
　　“苏瑶娜其实已经算是我们公司的人了，只是消息还没公布罢了。”
　　“老板说了，只要萧哥答应传绯闻，他就答应萧哥公布你们的事。”“萧哥他只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罢了。”

　　黎斯随意驻足，看着路边美丽橱窗里自己的倒影。

　　呵，竟然有泪。

　　她伸手狠狠抹掉，真搞笑，为什么要落泪。他只是做给外人看罢了，他只是为了他们而已。
　　可是为什么却越抹越多？

　　转过一个街角，竟然是这座城市的美术街。

　　这是阿么的梦想。
　　曾经的梦想。

　　黎斯安静的看着河畔的水缓缓流动。

　　“阿么！你看有人画像！还是个外国人。”

　　“恩。小朋友，你知道么，他背着画笔走遍世界只是为了忘记某个人。”

　　“啊？你怎么知道？”

　　他握紧她的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小朋友，若是有一日，我弄丢了你，我一定也像他这样背着画板走遍全世界。”

　　“为什么？”

　　“我不愿留下来让你为难啊，可是又放不下，所以，只能离开。而，失去了你，我就只剩下这梦想了。”

　　“哼，你就想着弄丢我吧！”

　　“不会，小朋友，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会放手，一辈子都不会。”

　　那样牵着手走遍大街小巷，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黎斯竟然想不起来了。

　　阿么，为什么我觉得，是我要弄丢了你了呢？

　　美术馆前的长廊依旧很漂亮，灯光下，彩绘的玻璃转动着彩色光芒。很晚了，长廊上只有她被月光拉长的身影。

　　“小朋友，你知道吗，这是我的梦想。”

　　“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就有很多老师对我说，我很有绘画的天赋。”

　　“我真的很喜欢画画，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很多作品都获了奖。呵呵，你知道吗？那些奖状，到现在，还在我家里挂着。”

　　“可是，后来，我必须要把它放弃了。父亲在我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母亲一个人很辛苦的把我们养大。家里有两个孩子，而且都是男孩子。能供我们上完学，已经到了尽头。”

　　“那天，我抱着画笔一个人爬到后山的山坡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天黑的时候，我哥找到了我，他告诉我，若真的舍不得，就尽全力，然后更风光的拿回来！”

　　“小朋友，我以后给你看那些奖状，还有我的作品。我妈一直都很宝贝的帮我收着呢！”

　　后来，那些奖状和作品，黎斯都看见了，连同那个小山坡。主持人坐在半山腰深情款款的讲述着这个动人故事。旁边是一位头发白了一半但很慈祥的妇人—阿么的母亲。

　　她就那样呆呆的看着电视屏幕。那个时候，萧伯男是去了意大利还是希腊，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房间堆满了从全世界各地寄来的各种各样和绘画有关的东西，他的歌迷很努力的想要帮他继续这个梦想。而她准备的那些廉价的画笔则淹没在那一片名牌和限量版中。

　　“阿么。”
　　空空的走廊，只剩下了回音。

　　半夜的时候，门微微开了。浴室响起水声。然后床边陷了下去。一双手臂从后背抱住了黎斯。“小朋友。”淡淡的酒气味。

　　他把头埋在她的肩膀处。

　　她睁着眼没有动。

　　“生气了？”

　　“……”

　　“小朋友，今天没看见你，我很担心，可是，我走不了，我……”

　　“没，没有。”她还是背对着他。

　　他拍拍她的头，“别闹了，好吗？我明早6点的飞机去上海。”

　　黑暗中，隐隐约约看见发光的字体，03：30。

　　“阿么。”她微微叹了口气，“早点睡吧。明早小魏来接……”

　　“小朋友。”他打断她，“苏瑶娜欺负你没？”

　　黎斯的嗓子有些痒。

　　他不问她为什么找这份工作，不问她为何不告诉他。只是问她，苏瑶娜欺负她没。

　　“阿么，你为什么不问……”

　　“我的小朋友想什么我不知道吗？呵呵，小朋友，我爱你，所以，只要你觉得好的，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我相信我的小朋友喜欢自己把握人生。也很清楚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阿么……”除了叫他的名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小朋友，只要你记得，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良久，黎斯才出声，“阿么，我想唱歌。”

　　回答她的却是长久的沉默和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黎斯转过身，借着为微弱的光线打量他的样子。

　　他真的很疲惫。

　　其实可以不用回来的。其实可以不用这样的。

　　他却偏偏这样做了。

　　还是执着的要回来。还是清了酒味才和她说话。

　　黎斯抱紧他，阿么，一切都会好的，对么？

　　没多久，他就起身了。临走前，他在她额上亲亲吻了一下，“小朋友，我爱你！”

　　门关上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看着他一猫腰钻进车门，看着那辆宝蓝色别克一溜烟消失。

　　此刻。凌晨五点。

　　他不过睡了不到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