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永远待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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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楹不应，伸手扒拉他的手，可军医在换药，她不敢闹出大动静，扒拉两下无果便放弃了。
军医低着头，小心擦了擦额上渗出来的细汗。
上午他也听说了，将军带了一位侯府小姐进军营，走一步都要看着，实在宠得很。
当时他还不信，觉得他们添油加醋，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闻非虚。
他手上动作飞快，恨不得将纱布缠出花来，感觉将军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三下五除二打了个结，利落地收拾好药箱，躬身退了出去。
挡在沈晚楹眼前的手终于放下，入目她只看到厚厚的白色纱布，他很快将衣裳穿好，连那纱布也瞧不见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表现得也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动作流畅如常。
若非她方才恰好撞见，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受了伤。
沈晚楹想到这一点，眼中又积蓄起泪意。
“哥哥受伤也瞒着我。”
他们相距太远，分隔太久，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她怕哥哥总是一个人抗，将她保护在羽翼之下，她什么也不知道，她怕许多东西……
“不伤及性命，再养养就好了。”谢无凌抬手轻拭去她颊上的泪珠，“原本想等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
“哥哥骗人。”
沈晚楹不信，感受到他指腹上有一层旧茧，有些粗粝。心中酸胀漫溢的情绪实难消解，她往前倾了倾，把脸埋进他怀里。
“没有骗人。”谢无凌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怎么长大了，还爱哭了。”
“哪有。”沈晚楹不服，报复般将眼泪全擦在他衣襟上，闷闷道，“是哥哥先瞒我的。”
“好吧。”谢无凌默了一瞬，“是我的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瞒着楹楹。”
他鲜少叫她小名，寻常都是连名带姓唤她，这二十余年哄人的次数，尽数都用在了她身上。
“……嗯。”
沈晚楹在他衣襟上又蹭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来，低头按了按眼角。
谢无凌瞧见她泛红的鼻尖和眼底残余的水光，倒了杯茶给她。
沈晚楹端起来抿了一口，眸光避着他，那点娇纵劲儿用完了，只余一片薄红还在耳根，她瞥见桌上堆叠的文书，起身道：“哥哥先忙。”
谢无凌扫了一眼。
“已经忙完了，军营没什么事，我可以送你回去。”
沈晚楹整个身子一顿，抬头看向帐顶，外面天光正好。
“天色还早，我不想回去。”
谢无凌：“这儿回去还有半个时辰。”
沈晚楹没接话，反而是皱起眉头，目光带着几分幽怨。
“哥哥是不是嫌我碍眼，才急着想送我回去。”
话里的委屈太明显，谢无凌叹了口气，他上阵杀敌似乎都不曾这样焦头烂额过。
“没有的事，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沈晚楹这才把目光收回，语气淡淡：“那还差不多。”
谢无凌：“沈二叔说要……”
沈晚楹听见这几个字就连忙将耳朵捂住，一边念叨：“不听不听不听不听……”
谢无凌无奈地笑了笑，沈二叔的话明着是说给沈晚楹的，实际是想让他听的才对。
“好了，不说了。”
她放下手，眸光狡黠地望着他，活像只小狐狸。
谢无凌也站起身。
“既然不回去，那带你出去逛逛吧。”
沈晚楹大喜：“哥哥英明！”
这边的风比城里要冷，沈晚楹早上出门走得急，没带披风，谢无凌取来他自己的，亲手给沈晚楹系上。
披风有些长了，沈晚楹裹了裹，才没让它曳地。内里只有层薄薄的绒毛，穿着却很温暖。
原是准备骑马出去，沈晚楹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左手。
“还是坐马车吧，哥哥的手应该要好好养养。”
“好。”谢无凌依她。
马车出了营门，沿着一条土路往更远处去。
沈晚楹靠着窗边往外看。
秋日的天空一碧如洗，青黄的草色一直延伸至遥远的山边。
她坐了一会儿，伸手将窗帷掀得更开了些，北风一下子灌进来，将她鬓角碎发吹得扬起。
谢无凌坐在她对面，没有拦她，只看了看确保披风仍旧捂得严实。
马车在一处坡地旁停下。
沈晚楹故技重施，扶着他的手直接跳了下来，谢无凌习惯了，只小心看顾着。
她拉着谢无凌顺着坡往上走了走，站定后极目望去。
青山隐没成一道青灰色的线，与长天融在一处，阳光洒在中间的河面上，细碎的银光闪闪。
微风和煦，云淡天高。
“这里景色真好。”沈晚楹感慨，一点也收不回眼。她在盛京长大，却连这周遭都没有来过。
“以后可以常来。”谢无凌看着她道。
沈晚楹偏过头，粲然一笑。
“只要哥哥在，我就可以常来。”
是了，沈晚楹蓦地想起来，她好像还不知道他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谢无凌见她说完这句话，脸色就隐隐变了。
“怎么了？”他问。
沈晚楹纠结，垂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问，还是不问。
不问，她还可以假装哥哥不会走。若是问了……便由不得她了。
“等会再说吧。”
沈晚楹拉着他往前走，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无凌却忍不住思索，他方才错过了什么？仔细想想好像并没有。
一时觉得比起敌人的兵法，她的心事好像更难猜些。
沈晚楹四处随意转了转，心中有事之后，再也没办法全然放松。
山还是那座山，景还是那样的景，可此刻看去心里竟觉空落落的。
往回走的路上，她一直垂着头，忽然说道：“哥哥，你这次回京，要待多久呀？”
以前出征回来，总是只待一两月，最长的一次待了半年，这次只要比三个月长就好了，她不贪心。
谢无凌这会儿终于明白，小姑娘方才在想什么。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问她：“想让我待多久？”
沈晚楹抬眸，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试探道：“我说了，哥哥都会做到吗？”
谢无凌点头。
“那……一年！”
“可以。”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全然出乎沈晚楹意料，她忙反悔：“一年不够，三年三年！”
谢无凌还是答“可以”。
沈晚楹瞪圆了眼，好像她说什么哥哥都会答应，顿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上心头。
“那永远好不好？永远待在京城。”
谢无凌这下没有很快答应，沈晚楹眼中满怀的希冀一点一点黯下去，结果听到他说：“应该可以。”
沈晚楹差点从原地蹦起来，而后又追问：“应该是什么意思？还有不应该的时候吗？”
“应该就是，如今四方皆定，大的战事很久都不会再有。但其余的，可能现在也无法说准。”
他怕给太多希望，承诺之后却做不到。
沈晚楹悟过来他的意思，巨大的欣喜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心尖颤抖，手指好像都微微发麻。
她往前迈了两步，一下扑进他怀里，谢无凌被她的力道带得身子晃了一下。
“真是太好了！”沈晚楹实在开心，“那以后我日日都能去找哥哥了。”
谢无凌揉揉她的发顶，轻“嗯”了一声。
金乌缓缓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草地上，交叠在一起。
往回走的时候，沈晚楹脚步都是轻快的。
兰心与流云在马车边等着二人。
微风拂过，沈晚楹额前的碎发被吹了起来。
谢无凌恰好侧过头，目光无意间掠过她额角。
上面有道极浅的旧痕，约莫半寸长，颜色比周围的肤色淡一些，被碎发遮了大半，平日几乎看不见。
他不记得她额角什么时候受过伤，以前两人朝夕相处，他日日都见得到她。
不是旧伤。
谢无凌心下一紧，抬手想仔细查看。
“怎么弄的？”
沈晚楹见他注意到，摸了摸额角，随口道：“有次马车失控，不小心磕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显然没怎么放心上。
谢无凌不太相信，他在战场上混迹多年，看得出来，若是普通的皮外伤留不下这样的痕迹，当时肯定伤得不轻。
兰心站在旁边，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嘴。
“当时小姐受伤，流不少血，回去养了大半个月才好，那马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就惊了。”
谢无凌没有接话，沈晚楹使劲朝兰心使眼色，奈何她垂着头什么也没看。
反是沈晚楹回过头，就看见谢无凌正盯着她。
她当即举手投降，可怜巴巴道：“伤口都好了，我不想再让哥哥知道担心。”
“好了，没怪你。”谢无凌拿她没办法，“以后这种事不能再瞒着。”
沈晚楹点点头，莫名觉得这场景似乎有点熟悉。
“后来可有查出什么，马车为何会失控？”
沈晚楹想了想，道：“车夫被马驮着摔下山崖死了，我和兰心及时从马车上跳下来，才逃过一劫。二叔后来查过，好像也没查出什么，兴许就是意外。”
听着她的话，谢无凌袖中的手指一下握紧。若那一日她没有跳下来，若是再晚半步，是不是就要和车夫一样……他不敢想。
“还好跳了下来。”
“嗯嗯。”她也觉得庆幸，若当时摔下山崖，现在可见不到哥哥了。
“其实还有一次……”兰心在一边默默发言。
沈晚楹瞪了她一眼，兰心早知，所以她将头埋得死死的。
“乖。”谢无凌将沈晚楹拉到身旁，掌心落在她肩头，安抚了一下，目光转向兰心，“你说。”
“去岁上元灯会，将军您刚走没几月，小姐与我去放花灯，河边人多，小姐在岸边放灯，本不会有事，忽然有人从背后推了小姐一把……奴婢去拉，没拉住，好在小姐会水，才没有大碍。不过大夫说寒气侵体，咳了小半年才好全。”
谢无凌沉默了片刻，想起从前她送来的那些信里，都是寻常的琐事。没有提过马车失控，也没有落水。
“灯会上的事，也是意外么？”他问沈晚楹。
“二叔说是，应该是吧。”
“嗯。”谢无凌没再多问，他自会去查。
往后他在京城，他倒是要看看，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动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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