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91 战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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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诺比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扫过军帐里的诸将们，“菲尔德教宗之所以挖深壕，对抗我军骑兵冲锋，并用弩炮投石逼退侦察部队，硬是把战局拖进攻城战的根本原因，是伊本将军率领的野战军已失、外援无望。”
“城墙是弱者对抗机动之师的最后庇护，但庇护不等于生路。麦西亚没有一支能解围的野战军，有再深的壕、再猛的炮，也只是替灭亡多买时间而已。”
诺比下达军令，“我军从今日起，进行围攻圣城的任务。”
连续征战数月的二军军官们，蹲在壕前的干土上，磨刀、补甲、缝绽开的鞍鞯。布莱兹的赤马在后营打着响鼻、刨着蹄，却连一处可冲的缺口都寻不着。
诺比每日登上土垒，他心知肚明圣城背后已经没有能来替他们解围的军队了；只要围得住、耗得起，时间就站在壕外这一边。安德和达伊没旷野探，便每日数城头的人影。起初，垛口间的身形还密，然而达伊却很快发现，能站上墙头的人，越来越稀少，炮石砸出来的次数，也一回比一回懒。
某个清晨，壕对面的墙头忽然起了一股不寻常的躁动，诺比判断并非麦西亚守城者按部就班的换防，倒像是一群人，正为了某个拖了太久、终于不得不做的决定，在暗处匆匆商议。
壕沟外的二军还不知道是什么，只隐约觉得，这熬了将近数日的死寂，就要在今日被什么东西捅破了。
正午前，城门轰然开启，被困得太久的麦西亚人倾巢而出，然而在两方军队真正撞上以前，麦西亚阵前先窜出了数重黑影。
数头为这一刻豢养已久的战狮。
铁笼一开，狮子便低伏着窜进空地，喉间滚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吼。二军军官们的战马是见惯了刀枪箭矢的，对着林立的矛尖也不曾退过半步；可如同大象那般猛兽腥烈的气味和咆哮，却击穿了马儿最原始的胆气，前排的战马霎时人立而起、嘶鸣乱蹬，掉头便往二军阵里溃窜，把整条前线搅成一团慌乱。
莱利翻身下马的瞬间，猛狮已扑到他眼前。利爪扫过，他左肩的甲叶连皮带肉被撕开，鲜血瞬间糊满半边身子；他闷哼着不退，反手把长剑送进兽的前胸，人兽缠作一团，重重砸进血泥里。
十骑士指挥官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人曾在王国斗兽场乱搞的场景。
那何尝不是先给此刻的他们预演一番了？！
布莱兹盘在腕间的蛇受惊昂起，信子吐得飞快。第二头狮子低吼着扑来，他不硬接，侧身一让，巨躯的冲势顿时扑了空，布莱兹顺势挥剑横扫，剑刃贴着兽颈割开深口，热血喷溅出来，洒了他半脸，也溅上蛇冰凉的脊背。狮子踉跄几步，颈血泉涌，颓然倒地。
安德只盯着扑向自己的狮子，屏息、等、再等，直到猛兽凌空跃起、咽喉门户大开的一瞬，长剑才精准地自猛兽下颌刺入，一路贯进颅腔。
巨兽的扑势在半空凝住，庞大的身躯直直坠落，砸在边境侦察兵的脚前抽搐了两下，血从兽的口鼻淌成一滩。
达伊的剑尖扎进狮子的喉头，然而畜/牲临死仍一爪搭下，在少年的小臂上犁出三道血痕；少年侦察兵被压倒在地，浑身是血地挣扎着从抽动的兽尸底下爬出来。
最巨的狮子，冲着阵中最醒目的人去了。猛兽腾身而起的顷刻，诺比的剑已迎着黑影笔直递出，深深没入兽胸。庞然大物在陛下面前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血沫。
诺比浑身浴血的一幕，比任何号令都更快地把溃乱的阵脚重新拉回了原处。
数具兽尸横在尘土里兀自冒着热气，二军军官的血从甲缝里渗出，几头本该撕碎二军的猛狮，如今成了他们脚边的死肉。
惊惶退潮，二军阵线重新合拢，跟在狮群背后倾城杀出的麦西亚人，迎头撞上的是几乎完好的二军。
兽患既除，两军终于绞杀到一处。
诺比在混战里凭着甲冑与军旗，一眼认出麦西亚驻军军官，他排开众人直逼过去。两将照面，刀来剑往不过数合，诺比便觑准破绽，一剑递进，驻军军官便软倒在他的脚下。
而当麦西亚驻军军官折进被践得稀烂的泥地刹那，撑着麦西亚驻军往外扑的劲，就在这一瞬断了。断了筋的麦西亚军队争先恐后地往城门回挤，二军衔在他们背后一路收割。
壕上窄窄的通道人挤着人，退不得、也避不开，只能在原地被一剑一剑地放倒。剑锋起落之间，麦西亚人亲手掘来挡敌的深濠，盛满的却是自己人。尸体一具压着一具翻滚进去，沟底的积水先是泛红，再转成浓稠的暗赤，淤成一条走不动的死流。
空气里的腥气浓得化不开，惨叫四起，后头的人死命往前推，前头的人倒在门槛上。待城门终于沉重地合拢，门外已堆起一面由尸体铺成的缓坡。
挤回墙后的，不过是清晨倾城而出时的残零几分，麦西亚人耗尽所有锐气，却什么也没换回来。
不过三个时辰，麦西亚侦察兵举着示和的凭信，从还在发胀的尸身之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来。他带来的条件是以河为界罢，东岸归二军，西岸归麦西亚王国，从此罢兵。
诺比听完，神色没有半分松动，他不要什么河界，摆在麦西亚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俯首纳贡、称臣保命，或者兵戎相见到底。
麦西亚侦察兵把这冰冷的答覆带了回去。墙内的菲尔德教宗选了战。可一个早已失去野战军的王国，所谓的“战”不过是把死期拖得长一点而已。
当菲尔德教宗转身用独臂去抓最后一根稻草时，横在身后的只剩沉默而宽阔的大河。
整整一天，河的东岸都在吞人。
麦西亚的驻军把能搬的家当一股脑塞上船，一趟又一趟地往对岸渡。等最后一船人也上了东岸，他们便回头将横跨两岸的桥梁被砍断缆索、拆散桥板，任残木顺着浊流漂走；凡是还能浮水的东西，小到一叶舢舨，都被拖到东岸，拉上滩头或系紧看管。他们把全部指望，都押在了这条暴涨的大河上。
天亮时，二军发现西城的门户大开、无人把守。
安德策马逐巷搜过去，只寻着满城的寂静，和人们匆忙逃离时来不及带走的零碎。一整座城不费一剑便落进手里，直到边境侦察兵穿过这座空壳，走到它的东缘，脚下的路忽然被水截断了。
安德的眼底，约莫七百五十步宽的河面被撑得浊黄而暴烈，裹挟着断木残枝一路奔涌而下，而在怒水的对岸，城墙的轮廓以及反射着天光的白宫大拱门清晰可见。
麦西亚的圣城，二军一路追到此处的猎物，如今与二军之间就这样只剩一条狂暴的水带。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09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