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088 吾之君主 ...
-
088
沃尔特向梅宁禀告结束后，便回王国继续潜伏。
尽管梅宁和特雷斯都看出这位名叫做“希凛”的朝圣者来历不简单，但他们现在没有时间去琢磨希凛这一路走来的故事。
总而言之，在希凛搞出什么动静以前，梅宁和特雷斯打算静观其变，由于人手严重不足，因此把希凛当作“药卫官”一职，加入他们的“劳动工作”是必要的。
梅宁将第六毒物隔离区的钥匙交给希凛。
炼金工坊与药圃之间连接的遮廊灯火通明，梅宁他们决定在这几日封妥随军药。
特雷斯持烛下到炼金工房底层的地窖，这儿终年不见天光，一列封了蜡的广口陶瓮沿壁而立，瓮腹各烙着入窖的年份。
底也迦这味百毒之解，配料逾六十种，毒蛇的干肉、罂粟的膏、没药、肉桂、干松香尽入其中，与蜜同捣成膏，再封入瓮中静养。
底也迦的药性不在炉火，而在岁月。非经年陈化，诸味不相浃洽，算不得成药；东南方人制此物，甚至要在广场上当众监造、陈放数载方许出售。
特雷斯现在取的，是他前往肯特郡的行李中，六个寒暑前封存、今春刚启试过火候的一瓮。
特雷斯挑开蜡封，沉郁的辛甘自瓮口涌出，他用牛角杓将膏体挑进细颈的琉璃小瓶，每瓶之数，按方足供一名垂危者连服数日，旋即以软木嵌口、熔蜡覆顶。毕竟，陈药既不可速成，此行带多少，是前线伤者⸺也就是自己啦！数日的生死筹码，需要分得格外审慎！
窖上的制剂棚里，炉灶已经生起火好几次。希凛取柳皮与车前下锅久煎，熬出止痛收口的浓煎。梅宁则用沸汤浸渍薄荷、茴香的干叶滤出理肠的温浸。
紧接着，希凛又把百里香、鼠尾草研碎调蜜，抟成润喉的舐剂。梅宁在一旁处理金盏与迷迭的香露，留作净创拭肤之用。
两人分工合作，将蓍草碾成极细的粉，裹入油纸小包，这是裹伤止血最急的事情。
药之与毒，分野常在一粒之微。希凛屏息读星，按医家的衡制校准，二十粒为一铢、三铢为一钱、八钱为一两，差一铢都要重来。分量定准，只准封口，掌册的梅宁随即在犊皮上记下，何剂、几铢几钱、取自哪一畦、何星之时所采、经谁之手。
希凛又独自进了药圃角落那间上锁的矮屋，取出去秋登册封存的罂粟膏。他戴上皮手套，以最小的角杓量出微乎其微的一点，稀入基液，再三覆秤无误，才注进一只通体描了墨痕、系着骨牌警签的瓷瓶。
墨痕是特雷斯做好的记号，这告诉取用之人，此物能镇剧痛，亦能夺性命，非重伤濒危不得启封，启则按滴计数！
等所有药物都备齐后，洛根师傅送来制作好的随军药箧给希凛。
希凛接过这具外裹缝合硬皮、配提环的随军药箧。他掀盖一看，只见一格格衬了毡绒的分隔，都依瓶瓮高矮量身裁成，行军颠簸也不致相撞。
希凛亲手把药归位。止血的粉包与敷药排在掀盖即见的头格，消食、理肺的浸剂与舐剂依类列好，那只描墨的罂粟瓶单独锁进箧底一方加扣的暗格，陈了六年的底也迦琉璃瓶，则嵌在正中毡垫最厚，四围塞紧。每格外缘贴一枚写名的小签，盖内另钉一张犊皮总目，一掀即知何物在何格、各余几何。
希凛合盖，扣上两道铜锁后，跟着特雷斯和梅宁进到炼金工坊，参与“数字战争”的军事会议。
……
“吾之君主。”
肯特郡的最底层管脉如血管般盘绕，黄铜的吞吐着白雾开阖不停，正中以血石与刻约铸成的心脏之座搏动着，堕魔之力拧成的光流顺着千百条导管奔流上行，点亮整座蒸汽朋克城市的灯火与齿轮。
年轻的君王生平只在经卷与教会人士口中听受“君权神授”，此生首次与受权之物对话。
“容困于此座之臣，向吾之君主通名。吾乃马可西亚斯，地狱之侯爵，麾下统三十军团；堕落以前，原列’主治天使’之班，心怀一愿，盼千二百年后重登第七座。火星是吾之宿，血石是吾之质；凡有所问，吾答以信、答以实，不欺缔约之人。自王之臣民以十字嵌血石、刻约之数缚吾入此，吾便化作这座城的心，王之臣民头顶的灯、脚下的轮、城垣的气，皆自吾之气息搏动而出。王之君权，一半承于天，一半承在吾这颗心上。”
“然则吾唤吾之君主，非为夸功。”心脏红辉微敛，“北方沙漠城出了岔子。”
“那城之心，本该属天使卡西列。”马可西亚斯道，“却有人贪其力，硬将阿撒泻勒塞了进去。阿撒泻勒，土星之灵，铅与青金之质，昔日被缚于旷野之渊，教人锻铁炼金者。他坐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座，约既错缔，其心便坏，坏心搏动，秽气外泄，连吾隔着千里都闻得见。此便是吾向他宣战之由。”
“为此战，吾向吾之君主说明一事。吾之王师所行’物质之层’，与吾所执的’数之层’，并非两桩各不相干的仗，二者如齿轮相咬，阿撒泻勒，吾杀不得。”
诺比“嗯”了一声，示意马可西亚斯说下去。
“刀斧加于他所现之躯，斩的是凝气之壳，非其本真。纯灵无质可坏，天地间无一兵刃能了其命，能了断他的，唯有那位当初从虚无唤他出来的王之臣民。吾之君主若强拆其锁，他去而复返，必挈更凶之俦；吾之君主若夷其座，留一座扫净的空屋，反招更深之秽。此役能成之事，只有一桩：驱。驱他入渊，还他该去之地。”
诺比是战场上的将才，听人半句便已窥见全局，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城郊、城垣、直抵麦西亚王国那颗心脏，“吾明白汝的意思了。”
诺比很冷静，“杀不死，那物质这一层的仗，就不是为了毁他，是替汝後續的’驱逐‘清场。既如此，吾只打到这地步，便收手。”
“其一，王师先打到阿撒泻勒再也抛不出半分力，只剩那颗心困在座里。手脚既断，他便只是一具困兽。”
“其二，王师一路杀穿到城央的心脏之座，不急着动它，先把它团团箍死、牢牢攥在掌心，使他动弹不得，却一块石头也不少。”
“其三，王师兵刃就此止步。一来，拆他之时，总得有这座夹着他、锁着他；二来，事成之后，还指望这座重受祝圣，好迎卡西列归来；三来，砸了它，便是前头所戒的空屋，引更恶者入主。”
“其四，这一仗之所以为义，正因麦西亚王国的百姓是受害之人，非我之敌。故在杀抵心脏以前，吾先将无辜尽数撤离爆心，汝的驱逐要在空城里做，若还夹在人堆中行之，必添冤魂，义战便成了屠戮。”
“物质的仗，吾將率军打到此步。”诺比道，“剩下的心脏该怎么拆、怎么锁、怎么一路送进深渊，就看汝’数’的那一层了。”
“接棒罢，马可西亚斯和吾之臣民。”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08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