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066 数字缺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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Ⅲ、质量平衡，帐目不差。
学者指出工坊之知识，从来不是纯粹思辨，而是与物质之重量、体积、纯度紧密相连。一份可信之实验纪录，必能回答，物质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以下为一份标准蒸馏实验之质量平衡范例。
项目，薰衣草花水(原液)，投入量240gr，产出量0gr，差额0gr，说明实验开始前称量。
项目，蒸馏所得精华，投入量0gr，产出量186gr，差额0gr，说明冷凝收集之澄清液。
项目，蒸馏残渣(锅底)，投入量0gr，产出量38gr，差额0gr，说明冷却后秤量残液。
项目，器壁附着，投入量约0gr，产出量约8gr，差额0gr，说明以布擦拭后估计。
项目，合计产出，投入量0gr，产出量232gr，差额-8gr，说明推测气态精质逸散，或水蒸气未能完全冷凝。
如此记录，方可使后学者重现实验，亦可使吾等自查失误。差额之八粒虽小，亦须说明去向之推测。不可留白，不可以“约略”带过。
Ⅳ、失败之记录。
世人皆喜记成功，讳言失败。吾等工坊，则相反。若汝蒸馏失败，产物色泽不纯，或气味有异，或产量远低于预期，此皆须详载，并尽力分析其因。
常见之失败，其原因如下，汝等须逐一辨识。
i、火侯过猛。蒸气过急，冷凝不及，精质随蒸气散逸，无从收集。
ii、器具不洁。前次残留之物质，污染本次实验，导致产物混浊或色变。
iii、密封不良。蒸馏器接口若有缝隙，蒸气自缝中逸出，损失难以计量。
iiii、原料品质不稳。同一名称之草药，因采集时节、产地不同，含精质量相差甚大。
iiiii、称量误差。砝码日久磨损，或天平臂长不均，皆可导致读数偏差。
每项原因，皆可透过精确纪录而追查。此乃吾等纪录之目的，不仅记录成功，更为下一次实验提供依据。
Ⅴ、标准纪录之格式。
吾今授汝等一份标准实验纪录之格式，汝每次操作，皆应依此填写。
实验纪录范本。
日期与时辰，如，己卯年秋分后三日，辰时。
原料名称，干燥薰衣草花，采自南坡，夏至前三日。
原料外观，色泽、气味、质地。
投入重量，以granum或drachma计。
操作方法，蒸馏、过滤、结晶等，及各步骤顺序。
火候纪录，文火、武火，各维持多长时辰。
产物重量，各部分分别称量。
产物外观，色泽、气味、质地之变化。
损失与推测，差额多少？推测去向为何？
异常观察，任何非预期之现象，皆须记录。
下次改进，若重做此实验，将改变何处？
汝等日后每次操作，皆依此格式记录，逐字填写，不得省略。盖工坊中之知识，非在师傅之脑中，而在弟子之纪录里，纪录则可传百年。
Ⅵ、结业考验：汝等习毕本课，须完成以下二项。
i、独立操作一次蒸馏或过滤实验，并依上述格式，填写完整之实验纪录，包含质量平衡计算，差额若有，须附推测说明。
ii、取前课之任一操作，补填质量纪录。若当时未称量，则以“未称量，原因如下……”如实记载，并说明此后如何改正。
吾将审阅汝等之纪录。凡数字模糊、缺项、或以“大约”、“或许”敷衍者，须重做实验，补足记录，方可过关。
师命如此，诚实乃炼金工坊第一德。
清晨，梅宁阖上炼金术宝典第二卷。
昨日，特雷斯传授辨认炉火、调节风门、使蒸气沿着弯曲的铜管前行，在冷凝器中化为液滴。今日，工作台上没有待处理的药草，也没有装满液体的蒸馏瓶。取而代之的，是一架双臂天平、一组排列整齐的金属砝码、几只不同大小的玻璃瓶。
“梅宁，你读完了我们就开始吧。”
特雷斯将常用天秤放到工作台中央。那是一架颇为精致的双盘天平。黄铜横梁架在尖锐的支点上，两端各垂着一只浅盘。金属表面因长年使用而失去光泽，然而两条悬链仍然整齐，横梁也没有明显的弯曲。
特雷斯轻轻触碰横梁，两只秤盘随之摇晃，指针在中央来回摆动。
“天秤不告诉我们物品有多重。它告诉我们，两边是否相等。”特雷斯取来一枚小小的金属砝码，放进左盘，“倘若我不知道这枚砝码的重量，又拿它去称量药草，我能知道药草有多重么？”
梅宁摇头。
“那么，倘若砝码受潮、磨损，或有人把它偷偷磨去一角？”
“称出的数值便会错误。”
“正是如此！”特雷斯把砝码取出，让两只秤盘恢复空置，“先看指针。”
梅宁发现指针略微偏向一侧，“天秤不平。”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梅宁转动了天秤底座旁细小的调节螺旋，指针移动，最后停在中央。
特雷斯将一枚砝码放进左盘，又取出另一枚稍轻的砝码放进右盘，两盘上下摆动起来。
“现在，告诉我，哪一枚比较重？”
“左边。”
“现在，我把两枚砝码都换成没有标记的金属块？”
“仍然可以比较轻重，却不能知道它们各自的确切重量。”
特雷斯说：“这便是天秤与砝码的关系。天秤使你比较，标准砝码使你记录，其中任何一方不可靠，你所写下的数字便只是装模作样。”他话音落下，从木盒里取出一组金属砝码，依大小排列在桌面。
“每次称量之前，你都要检查天平是否归零，确认砝码的标记，并在称量后将器具放回原位。不得徒手触碰精密砝码，不得在天秤仍然晃动时读数，更不得因为自己想得到某个答案，便多放一枚砝码。”
特雷斯将一枚砝码推到梅宁面前，“称它看看。”
梅宁按照特雷斯示范的方法，他先确认空盘平衡，再将砝码置于左盘，接着逐一添加标准砝码，直到两端重新平衡。
梅宁报出结果。
特雷斯对砝码上的标记，点头，“记下来。”
梅宁在羊皮纸笔记本上写道。
试验一，标准砝码称量。
日期，秋分后第三日。
器具，双臂天平、标准金属砝码。
操作前检查，空盘指针略有偏移，经底座调节后归零。
操作，将待测砝码置于左盘，以标准砝码逐步平衡。
结果，两盘平衡时，所用标准砝码之总和与待测砝码相等。
异常，初始天平未归零，已于称量前校正。
待梅宁记录完将天秤移到一旁，取出两只玻璃瓶。第一只瓶子里装着干燥的植物原料，第二只则空空如也。
特雷斯问：“假设你今日投入一百二十粒原料。蒸馏之后，你收集到九十八粒产物。那么，少了多少？”
“二十二粒。”
“二十二粒去哪里了？”
“投入一百二十粒，收集到九十八粒，差额二十二粒。但我们尚未测量残液与器壁附着的量，所以不能确定差额的去向。”
特雷斯说：“若我们不知道差额去了哪里，这份实验纪录确实不完整，但这与不诚实是两回事啦。我们可以记录自己尚未查明之事、可以写下猜测，并说明猜测的理由。我们甚至可以承认，自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某个现象……”
“但要知道的是，数字可是会直接指出缺失的哦。”
梅宁写下。
试验二，蒸馏产物之质量平衡。
原料投入量，120gr。
收集产物，98gr。
未解释差额，22gr。
初步推测，可能存在未冷凝蒸气、器壁附着、蒸馏器内残留，或称量误差。
后续检查，分别称量残液、器壁附着物及各器具；检查冷凝器与接口；复核原料及产物之称量。
结论，目前尚不能确定差额之去向。
午后，特雷斯并未让梅宁立刻进行新的蒸馏，他先取来一只已经冷却的蒸馏器，放在天秤旁。
“假设你已经完成蒸馏，现在应当如何查明差额？”
“先称量收集到的产物。”
“然后？”
“称量蒸馏器内的残液。”
“然后？”
“检查器壁附着的液滴，并称量可以回收的部分。”
“还有呢？”
“检查接口是否漏气，以及冷凝器是否有未收集到的液体。”
特雷斯拿起一只空玻璃瓶，“你如何知道瓶中的液体有多重？”
“用装满液体的瓶子，减去空瓶的重量。”
“很不错嘛！”
两人走向炉台。炉火仍未点燃，桌上却多了几片蜡、一只盛水的陶杯，以及几张裁好的纸。
师傅拿起一片蜡，“梅宁，你昨日如何判断火候？”
“观察火焰的大小，听蒸气的声音，也看冷凝液滴落的速度。”
“你能否告诉我，昨日的火比前日热了多少？”
梅宁思考好一会儿，回答：“不能。”
“你能否保证，今日你所说的文火，与十年后你徒弟所说的文火，是同一种火候？”
“不能保证。”
特雷斯将蜡放回桌面，“这便是感官的限制。火焰可以观察，蜡可以用来比较受热情况，纸片也能显示某些热作用的结果。但它们都不能直接告诉你炉内究竟是多少度。”
“所以，当你尚无可靠温度计时，便必须记录能够观察的条件。”
“用了什么燃料、风门开了多少、炉火维持多久、器皿放在什么位置、蒸气何时开始出现，何时变得急促，冷凝液滴落的速度有何变化。”
“然后，谈到若两次实验都使用文火，却得到不同的结果该怎么办？”特雷斯从架上取下一只蒸馏瓶，“也许是两次原料的含水量不同，也许是器皿大小不同，也许是冷凝水的温度不同，也或许是第一次没有把接口装紧。”
“你若只写文火二字，后人便只能模仿你的形容词。你若记下燃料、时间、风门位置与观察结果，后人才有机会重现你的操作。”
特雷斯取出两只玻璃瓶。其中一只装着清水，另一只则装着外观相近的透明液体。
他把两只瓶子并排放在桌上。
“梅宁，你能分辨它们么？”
“仅凭外观很难。”
“若有人告诉你，第二瓶是经过七次蒸馏的纯净药液，你会相信么？”
“我会要求他证明。”
特雷斯先将两瓶液体分别倒入量器，让梅宁读取液面的位置，再要求对方称量相同体积的液体，问：“为何我要这样做？”
“比较它们的重量。”
特雷斯：“更准确地说，是在相同温度与相同体积条件下，比较它们的质量。这能帮助你辨认差异，但不能单凭此事便判定哪一瓶纯度更高。”
“体积与质量并非同一回事。若你只记录一杯，别人便不知道你所说的杯子有多大。若你记录具体体积与质量，才有可能比较不同批次的液体。”
“某些物质的密度有其特征，混合物可能有相近的密度，不同温度也会改变测量结果。若有人只凭一次称量，便宣称自己已经验出一切，那么他不是太过自信，便是另有打算。”特雷斯让梅宁在纪录中加入液体温度、量器种类与读取方式，“你要记得，器具本身也会带来误差。刻度不一定完美，液面也不一定容易辨认。读数时应保持视线与液面水平，并使用合适的量器。若量器未经校准，就不能假装它的刻度绝对可靠。”
傍晚，特雷斯让梅宁坐到长桌前，将实验本翻到新的一页。
特雷斯从架上取下一只盛着干燥薰衣草的陶罐，放在梅宁面前，“假设你明日要蒸馏这批薰衣草，你应当先记录什么？”
“日期、原料名称与来源。”
“继续。”
“原料的外观、气味、质地，以及投入重量。”
“继续。”
“使用的器具、操作顺序、火候、蒸馏时间。”
“还有？”
“收集产物的重量、残液的重量、器壁附着物的重量，以及未解释差额。”
“产物本身呢？”
“也要记录颜色、气味、澄清程度，以及其他异常变化。”
“若蒸馏失败？”
“记录失败的现象、可能原因，以及下次可以改变的操作。”
“若你根本不知道失败的原因？”
“便写明尚未查明，不可将猜测写成结论。”
特雷斯这才将炼金术宝典第三卷交到梅宁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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