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奇奇怪怪的合集》岁晚青山路

6、第 6 章 就在这一大

　　就在这一大波人群中，他居然准确无误地看到了之前他一直跟踪的人。这一回他是直接正脸面对着他的，所以沈嘉看得很清楚，这个人他认识。

　　是张涵。
　　居然是他，张涵以前和自己是同一所高中的同班同学，他记得张涵当时是去了w大，学的好像是计算机，现在的他估计已经是不知道哪家公司的996程序员了吧。

　　不过现在就算看到了这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沈嘉也知道那不是他。因为以前的他是绝对不可能从这样一所中学里走出来的，看上去还像是这所学校的职员，不知道是老师还是别的工作。

　　他想上前拦住张涵，和他聊聊他生活得怎么样，有没有读完高中，为什么回到这里来，他有很多话想问他，但他最终都没有问，因为他不想打扰他的生活，这里毕竟是和自己不一样的世界，这里的他有着他自己的生活，自己无权去改变什么，也不需要去了解什么，甚至不需要有任何的交集。

　　沈嘉目送他离开这里。
　　直到张涵的背影从他视野里慢慢消失，他才挪动自己的脚步往回走。
　　走在路上，沈嘉心里的滋味可以用五味杂陈来形容。这里有一个和自己昔日老友很像的人，或者说就是那个人，但却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有可能小学还没毕业，有可能根本没上过学，无数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一个人身上就能体现的淋漓尽致。他说不上来是感慨还是什么，总之心理的感觉复杂无比。

　　他有点好奇，这个世界的他会不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存在，那个自己会在干什么，在他心里自己穿越到了和原来一样的那个平行世界里，虽然不承认，但潜意识里已经确定了。

　　回去的时候他一直在琢磨，像他这样的人会有多少种人生，在别的世界里的自己会因为种种原因而变得和现在的自己截然不同吗，他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一生，感觉虽然很平凡很普通，但是他很满足，每天都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书，志同道合和的伙伴，爱自己的父母，还有一段埋藏在心底的回忆和一个曾经喜欢的人。想了想自己的一生还挺值得的，风平浪静没什么波澜，如果不是这次到了这样一个地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过这样的生活，这种跌落进地底的生活。

　　晚上回去做好饭，和刘洋一起吃完晚饭后，酒吧也陆陆续续的进来了很多人，都是之前那些人，不过里面混着一个他一眼就看出来的人。
　　张涵居然也来这里，他是不是也住在这里，沈嘉心里冒出来这个念头。
　　他想着还是去和他聊聊吧，就借着给他送酒的时候靠了过去：“您好，这是您的啤酒。”
　　现在已经进入后半夜了，人少了很多，他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向你打听一下对面那所学校的招聘条件，我看你好像是那的老师。”
　　“啊，哦，你说那所学校啊，那所学校挺好进的，我就是一个初中毕业的，他直接把我招进去了，那种学校也没什么门槛。”他看上去有点呆呆愣愣的，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样，沈嘉忍不住笑了一声。
　　倒是还是和以前一样心直口快，啥都不藏着，他上大学之后身边这种人就很少了。

　　“那需要身份证吗？”看他这么耿直，沈嘉也不藏着在，直接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身份证肯定还是要的，那也没这么不正规。”声音和语气也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样，声调上扬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我看你挺优秀的，为什么没有上高中呢？”说完这句沈嘉就觉得自己多嘴了。
　　“你哪看出来我很优秀的。”张涵一脸不信，不过也没多抗拒这个问题，回答了他的话：“就是我家本来不是这片的，我爸妈以前在荣华集团上班，就是一扫地保洁的，后来公司不是破产了吗，我们也没钱了，就搬到这片地来住，我爸妈没学什么东西，救了老板儿子才被招进去的，后来也一直没找到什么长久的工作。”

　　“我是没钱才退的学，之前上学的地方太贵了，家里又没有经济来源，所以就退学了。不过我退学之前成绩还挺不错的。”张涵一脸骄傲，沈嘉笑了笑没说话，他在心里说，当然优秀，不优秀怎么进的w大。

　　“我其实挺喜欢上学的，特别是数学，所以就找了个地方教教书，教数学。”沈嘉挺意外，他最终还是走上了跟数学有关的路，之前的他也是喜欢数学但是家里人希望他能找个赚钱的工作就选择了计算机，现在看来这样的生活反而让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就算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那个人也还是没变的吧，不管离得多远，只要他能摸到书，他就会被数学吸引，哪怕只是读了初中。

　　晚上收工之后，沈嘉向刘洋借了手机，他想看看这里是不是还和自己以前的世界一样，哪些地方是不一样的。

　　他查了很多新闻，也看了很多科学界的文章，全都是他来这个世界之前的样子，大体上都没有变化，他还是在中国，中国也还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之下蓬勃发展，历史上的名人也大差不差，除了一些细微的不同之外基本一致，可能变得最多的就是现在社会上名人的名字了。

　　明星或是名人很多人的名字都变了，不过这些并不影响什么，也许对于世界发展不重要的位置，哪个人来都无所谓吧。

　　看了一圈下来，他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连带着哼起歌来。

　　“你在唱什么歌，听着挺好听的。”

　　“就最近挺火的那首歌，外面不是很多店都在放吗？”

　　“哪首？我没听到哪首最近流行的歌和你这首像的。”

　　看到刘洋一脸真诚的表情，他猛地回过神来，那首歌是在他们那里很火，几乎大街上走过去每一家店门口都会放的歌。

　　是他们那的歌…

　　“没什么，我自己编的歌，牛吗？”沈嘉僵硬地抬了抬嘴角。
　　“嗯，挺牛的，这么年轻就写出了这种绝世神曲，你直接出道吧。”刘洋想把气氛缓和一下，说了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沈嘉配合的笑了笑，但也没继续说什么。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过好在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他们差不多能洗洗睡了，沈嘉先去了洗手间想刷牙，却发现他第一天来的太急，今天也没想起来要买这些，毕竟是人家家门口都睡过的人，有个地方睡也就不讲究了。

　　但是作为一个文明人，他不能在意识回来之后还不刷牙不洗脸不洗澡，就算他愿意估计刘老板也得把他赶走。

　　他就尴尬地杵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一脸倦怠的自己，这几天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几辈子加起来也碰不上的事情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刘洋觉得有些奇怪，敲了敲洗手间门。
　　“摔坑里了吗？”

　　“没，我没有牙刷，你这里有多余的牙刷吗？”

　　“有，你先出来，我找找。”

　　刘洋把一个崭新的牙刷和一块毛巾递给了他，他把这些东西拿在手里有些不知所措，等到刘洋还想塞给他一件崭新的毛衣时，他反应过来了。
　　“给我毛衣干嘛？”

　　“怕你感冒发烧了，我就少了一个劳工。拿着。”

　　沈嘉本来不想接，但他的手伸过来，直接把衣服放在了他手上，手指相接触的一瞬间，他有些微妙的感觉，像是电流划过一般。

　　“谢..谢谢你。”
　　沈嘉僵硬地接过手里的衣服，感觉沉甸甸的。

　　“没事，你先去洗漱吧。”
　　沈嘉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又被刘洋叫住了，
　　“对了，你应该没有换洗的衣服吧，要拿钱去买吗？”

　　“我..还有钱，先不用了。”沈嘉走回去的时候都有些同手同脚。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有多不可思议，所以他用了平时20倍的速度洗漱完，直接到他那间房去躺下了，整个过程差不多是落荒而逃。

　　刘洋在边上看着他匆忙的穿梭在卧室和洗手间，最后睡在那张以前他睡的床上。他将手指轻轻地相互摩擦着，不知道到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沈嘉待在床上没动，躺了大概10分钟才翻身起来。

　　他起的很早，这个点刘洋还在睡，他没跟刘洋打招呼就直接出了门。

　　他在商场里转了转，又跑到隔壁的小卖部看了看，逛了大概能有一个半小时，他才提着两条内裤回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刘洋已经醒了，正坐在吧台的椅子上玩着一个酒瓶，见他进来手里提着的东西不是早餐，他也没多问，转身去冰箱拿了面包出来加热。

　　沈嘉沉默着上了楼，两人一上午都没和对方有过更多的交流，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心照不宣的在他们之间散开了。

　　沈嘉想去问问失踪人口怎么处理，能不能补办个证，现在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有张证，别的都好说。

　　如果能当失踪人口处理还好，要是不能…
　　不能就代表他是个多余的人，他不被这个世界所接受。他既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他还要在这里生活，那么他就不能被这个世界抛弃，于是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和刘洋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刘洋，你知道失踪人口一般怎么处理吗？”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本地的公安机关，你可以去那问问。”

　　“行，谢谢。”
　　“嗯。”
　　气氛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觉得太尴尬了，沈嘉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你几点有空？”
　　“下午去吧，现在快接近中午了，吃完饭再去。”
　　“嗯。”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他们的对话真的没救了，沈嘉直接放弃了继续对话，转而走进厨房开始切菜。
　　说来也是奇怪，刘洋这种完全不会做饭的人这会居然把辣椒什么的都放在了案板上，是等着自己来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