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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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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死了人应该是很大的事,但所有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只是胆怯的朝里面看一眼,然后匆匆离开。
似乎没有人去关注死去的两个女子。连小二也只是招呼伙计将尸体抬走,再不多问其他。
不多时,楼道里散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被打扫的干净如初的地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转身进了暮月刚进去的房间,门框顶上,镶着一个银色的“地”字。
房内装饰的雅,却不素。
屋子中间隔着一个绘着雪梅的屏风,一盆观音竹放在墙边。镂空雕花的大床几乎占了房间的一半,床头放着一只青花瓷瓶,一边的窗户大开,映入眼帘的是被主人修剪的极为用心的林木,隔着几重纱帐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泼墨的山水图,气势恢宏可见画者之心性。
暮月正坐在椅子上,听着青衣愤愤不平的汇报。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他青蓝交错的衣袍上,刚才那名黑衣男子站在他的身后,气息淡的就像不存在。
“那掌柜真是不长眼,本来我们是要的天字间,他居然说有贵客,无论如何也不给换。”青衣边说边挥舞着一对粉拳,“哼,等天下大会一过,我看他这客栈还开不开的成!”
她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乐的止不住笑,“教主我跟你说,我们刚来的时候,底下那群人的表情,变得那叫一个精彩!啧啧……”说到兴头上,青衣在默不作声的黑衣男子身上重重的一拍,兴冲冲的问道,“小二黑,你说是不是?”
“噗”,我很没形象的笑趴到地上。
人高马大的男人被叫成小二黑,还有苦不能言的样子,实在是……太喜感了。
暮月似乎是习以为常,撑着下巴斜靠在椅背上道:“青衣,你就别打趣丞琰了。”
“人家哪有!”青衣笑得一脸贼兮兮,“教主,你不觉得小二黑和他很配么?您就准了给他改名吧~~”
暮月摇摇头,嘴角勾得比青衣还贼:“我准做什么?人家可就准了你一个人叫。”
青衣一滞,讪讪笑了起来:“教主……”
正说着,一个清脆的少年音从门外传来,刻意将尾音拖的老长:“在下重阳,求见天冥教主。”
不等人回话,他便径自走了进来,然后,所有人都愣了。
进来的少年容貌清秀,目如墨画,穿着却极为华贵,几撮未被玉冠束起的发搭在额上,遮去了一只瞳孔。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无奈的敲了敲脑袋:“这么多人啊,重阳真是失礼了。”轻快的语调听不出半点抱歉的意思。
我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身后,两名女子乖巧的站在他左右,笑意盈然。
红衣女子妖娆妩媚,绿衣女子娇俏可人。顾盼流转间,端的是悠悠春风之意,盈盈秋水之姿。
华贵少年眼角一弯,毫不避讳的抓起两个女子的柔荑带到身前,话却是对着我说的:“红为翡,绿为翠,这位小哥儿瞧着可还喜欢?”
我脸上一红,仓促的挪开目光,两个女子却毫不介意的掩嘴轻笑。
如此看来,倒是我拘谨了。
屋内静了片刻,青衣突然嚷嚷起来:“就是他!跟我们抢天字间的!”
“不得无礼。”暮月蹙眉,“你们先退下。”
“教主!”青衣跺了跺脚,气不过的瞪了少年一眼,拽着丞琰朝门外走去,我正要随着他们一并出去,暮月在后面说道:“寻儿,你留下。”
我身子一震,哭丧着脸扭头看他一眼,然后乖乖的朝里间走去。
暮月不再理我,将注意力都放到重阳身上:“阁下可是江湖人称‘阎王愁’的琼珂仙人重阳?”
我趴在屏风上侧耳细听,重阳嘿嘿一笑:“难为教主能记得这些杂七杂八名号,不胜荣幸。”
琼珂仙人?
我皱眉想了想,似乎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是位名扬天下的大医仙,传言其性格乖癖,爱玉成痴。
琼,珂。皆为美玉。
看来玉痴是不假,只是他的态度虽算不上恭敬守礼,却别有一股子纯真,何来乖癖一说?
“琼珂仙人此来何意?”“教主身上带有玉的灵气。”两人同时开口,却有种别样的默契。
“那仙人怕是要失望了。”默了片刻,暮月笑道。
重阳似乎有些激动,急道:“教主当知我爱玉成痴,岂会认错?”
“恩,”暮月应了声,“玉痴医仙的名号世人皆知。只是在下身上,的确是一块玉也无。”
重阳的声音小了下去,似乎在嘀咕,四周重新陷入了寂静。我竖着耳朵向前靠去,不知何时半个身子的重量已经压在了单薄的屏风上。待我发现,为时已晚。
意料之中的,屏风直直的朝前倒去。暮月身形一闪,便立在了桌边,重阳就没这么幸运了,被并不算轻的屏风压在的地上。
于是当天,连路过的行人们都听到一声响彻天地的哀号。
我尴尬的从地上爬起来,帮他从屏风底下出来。他怒视着我,正要开骂,突然眼珠子一转,“咦”了声,俯下身去将地上一块淡紫色的玉佩捡起来,流转的暗紫光泽似乎比前几日还要浅些。
重阳不可置信道:“这玉,为何会在你手里?”
我脸上黑了黑,这玉也真是坚强,摔了这么多次都没摔坏。
“这是我娘的遗物。”我说。
重阳似乎直接无视了我的话,直勾勾的望着暮月。暮月微微蹙起了眉,随即傲然一笑:“若无他事,仙人还想待到何时?”
明白他是在下逐客令,重阳顿了顿,道:“教主……谨慎才是。”
暮月垂首,抚摸着右手背上红色的弯月,笑得一脸莫名:“晚了。”
重阳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出去,背影却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我原想问问刚才的事,回头却看见暮月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让青衣再帮你定个房间吧。”他说。
“为啥?”话刚一出口,我猛然想起先前所说的男宠一事,不由生怒,“对了,我还没问你男宠是怎么回事?!”
暮月曲着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无奈的道:“都说了他们的话不能信。”
“那也不能是空穴来风啊!”我不依不饶的问。
暮月站起身,墨发流云一般散在身后,青蓝的衣衫被窗外拂来的秋风吹得飘飘逸逸,姿态闲雅,细长的丹凤眼中流转的眸光意味深长。
“看来寻儿是有意要落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