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水寨村（十三） 李青妙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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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失魂落魄，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城主府，只觉这一路上心情沉重，如梦似幻。
死亡于她并不陌生，她亲眼见过母后的薨逝，是那般的突如其来，也见过天灾的夺命，亦是那般的毫无征兆，没想到如今再遇一次，也是那般……
那般的让人无所适从。
琉璃易碎，生命亦如是。生命可真是脆弱，脆弱得她没有一丝一毫准备就要强行接受李青妙身死的消息。李青妙死不死的虽然不关她的事情，可真当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不可置信。
李青妙当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她不信。
李青妙那张清丽的面容宛若近在眼前，她见过她大胆下注，赌那一线生机，也见过她手持极品，崭露头角，她不信李青妙这么聪慧的人，会被区区一个水寨村夺去性命，以李青妙的本事，她就应当狡兔三窟才是。
断然不该是如今这般模样，她不信，她不信李青妙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夺去性命。
她不信她不信她不信……
上天似是听到了她的抗议，她一抬头便看到一人身形颀长，宽袍大袖，双手拢袖背靠月亮门，躲在阴凉处，站得歪歪扭扭。
那人好似在那儿等人，也不知等候了多久，整个人都透露着烦躁，眼睛不时眺望远方，身子不停动作。
太阳穿过月亮门直照她的双眸，她被阳光晃了眼，微眯着被照得刺痛的双眼，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败家二世祖的气息，她的心先她的眼睛一步认出了她。
是公孙也！
公孙也怎么会在此处，世上岂会有如此巧合之事，那公孙也既然出现在此，是不是就意味着常惟的消息有误。
答案跃上心头。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李青妙她没死！她就知道，李青妙怎么会这般轻易死去。
“扑通，扑通，扑通……”
沉重的心重新雀跃，她听见心房传来的一声又一声激烈的心跳。
“公孙也，你怎的在此处，你既在此处……”她长舒一口气，双手颤抖着抓住公孙也的衣角，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又一个熟悉的人迎面走来。
那人逆着光，白衣华服，青丝高挽，不施粉黛，不带珠钗，气质却是出尘。明明一切都同往常一模一样，却又好似有了细枝末节的差别。
是她！真的是她！
“李青妙，你果真没死。”林川瞬间湿了眼眶，迎了上去。
她看着她俩，环顾四周都不见卫银秋的身影，不好的念头又漫上心头，她微微皱眉，疑惑开口，“怎的就你们两个，卫银秋呢？你们没和卫银秋一起吗？”
李青妙没有回答，生生挣开林川的手，退了两步，得体行礼道：“民女参见殿下。殿下认错人了，我叫沈青，是沈老城主流落在外多年的外孙女。”
沈青？
林川微眯着眼看向这张与李青妙一般无二的脸，摇着脑袋，不可置信：“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同李青妙生得一模一样，现在却又与我说，你不是她。”
“殿下错认了，我是沈青。”李青妙垂下双眸，重复了一遍，似是在向林川强调她的身份，又似是在提醒自己牢记自己的身份。
林川像孩童般无措地将目光投向公孙也，只见公孙也抿着双唇，轻轻摇了摇头。
只一个眼神，她便恍然大悟。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城主府闹出的动静，府内家丁全都似做贼般避着她在偏房悄然布置了一个灵堂，有模有样，还摆了口棺材在那儿。她就说呢，明明府中一切如常，也无人出意外，怎的忽然不顾一切办起了丧事，全然不顾这事若是被她觉察，定会因冲撞她而受罚。
林川瞬间就将一切与李青妙联系了起来，没成想李青妙还有这般身世，她的阿娘居然是沅陵城城主的女儿，一个城主之女竟然甘愿抛下这身份远嫁青阳，有够离经叛道的。现在仔细想想，李青妙确实与那沈城主有几分相似，难怪她初见沈城主之时觉着有几分眼熟。
这一切，有趣起来了。
“民女还有要事，先行告辞。”李青妙不等林川反应，拉上公孙也大步离去。
林川望着李青妙的背影，只觉经历这一遭，李青妙身上疲惫满载，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水寨村经历了什么。这还是她头一回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死气沉沉，明明前阵子还是个能跑能跳的可人儿，此刻却像极了行尸走肉。
她本不应该诧异，李青妙本就身患郁症，忧郁本该是她藏于眼中的底色。可今日一见，她却好似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疲累，眼底却微亮，像是生在叫嚣，身上也藏匿了几分过去从未在她身上见到的意气风发。
“那……”林川忆起了离开她们队伍，不见人影的卫银秋，话还没说，便得到了公孙也的答案。
“她被她爹带回去继承家业了。”公孙也摆了摆手，跟在李青妙身侧被拽得踉踉跄跄。
刚跨越门槛，走出大门，李青妙便被一个轻浮郎君拦下。
那人手持白玉骨扇，身穿紫衣华服，头戴琉璃冠，腰系平安扣，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可这人却偏偏好似在此等候多时，似是为她而来。
“你便是沈老城主刚寻回的外孙女？”
李青妙这些日子本就被琐事烦心，抬头见人面生，眉头微皱，绕开拦路人，爬上了小厮早早就牵到门口的马车。
“你这人好生无礼。”那人收起骨扇，指着直接无视自己的李青妙背影，手止不住微微颤抖。
他显然被气得不轻，可下一秒他却哄好了自己。他给自己顺了顺气，小声嘟囔：“罢了罢了，还会再见的。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叫常稚，你可要记住了。”常稚目送李青妙的马车离去，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手作喇叭状朝着李青妙大喊。
李青妙听没听进去常稚并不清楚，可公孙也听到这个名字，却一反常态垂下双眸，黯然神伤。
常稚这人今日她是头一回见，可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倘若没有那场因她而起的意外，他本该是那与李青妙琴瑟和鸣，圆满一生，最后一齐留下佳话的命定之人。可如今故事已经横生枝节，有关李青妙的故事也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他却还是依照原来的剧情，一尘不变的登场，光鲜亮丽的出现在了李青妙的面前。
难道……不论故事开篇如何改变，最后也还是只能被强制修正吗？
公孙也抬眸看向李青妙，眼中泛起波澜。
倘若真是如此，那李青妙前半生痛失双亲，家破人亡的苦难又该算什么？她早已千疮百孔，又如何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上天强塞给她的荒唐命定安排？
命运真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一切简直糟糕透了，常稚的出现当真是不合时宜。
公孙也开始憎恶自己书写下的故事，痛恨起本该属于李青妙与他所谓的强强联合。
大抵是常稚的突然出现让原配有了危机感，将近一旬不知影踪的人儿突然再度出现，这会儿挨坐在李青妙身边，不顾坐在对面的公孙也，贴在李青妙耳边悄声问：“他是谁？”
李青妙哪里晓得柳昭口中的“他”是何人，茫然地看了眼这不辞而别许久又突然出现的“人儿”，只觉柳昭相较于往日似乎更瓷实了，就好像她伸出手，便可以摸上一摸。
李青妙这样想着，身子也是这样做的，她悄悄伸出了手，可现实却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她没有触碰到柳昭，而是直接穿过他的手，触碰到了车與。
待到李青妙回过神来，要开口应答之时，抬头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公孙也，心渐渐冷了下来。
方才在书房得知的真相，已然让她的心中升起了防备，此时她自然不愿公孙也看出她的异常。
……
“你可清楚与你同行之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书房大门一关上，李青妙就看见那个自称是她小舅的沈海阔，板着脸绕过她自顾自在书架找起了东西。
阳光透过琉璃窗打到她的身上，她的影子将沈海阔笼罩，晦暗不明的书房内弥漫着局促的气息。
李青妙不解沈海阔为何作此问，也不解他为何初见公孙也就有如此敌意。她警惕地看着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只见他从书架暗格处拿出一个木盒摆在她的面前。
古铜色的木盒里静静躺着几张纸，纸张陈旧，一看就有好些个年头，而放在最面上的落款处，朱红的笔迹下赫然写着触目惊心的公孙二字的变式，字迹稚嫩，却很眼熟。
她曾见过公孙也的字迹，纸上的字迹虽少了些许力道，却与公孙也现在的如出一辙，这的的确确是公孙也亲自写下。
李青妙记得公孙也曾与自己交代过公孙家与孙家的关系，也记得她同自己解释过她们家当年的那桩旧怨。这一路上公孙也的所作所为皆应证了她的那句“有所亏欠”，她真的如她所言，因为她的父亲对李家有所亏欠，遵循她父亲遗愿，所以竭尽所能补偿她。
如今看来，公孙也对她还是有所隐瞒。
而沈海阔会有这般愤怒，也是因这些证据，所有的线索，都将六年前她家之祸，通通归咎于公孙也一人。
“小舅这是何意？”李青妙盖上木盒，抬头看向沈海阔，明知故问。
沈海阔见李青妙反应如此冷淡，不禁皱眉：“你不看看？”
李青妙按着木盒，神色不曾波动，语气平淡应道：“一纸契书，能说明什么？”
沈海阔恨铁不成钢，手指门外公孙也的方向，愤愤道：“你家之祸，罪魁祸首便是这公孙也。”
倘若没有到方相村走这一遭，这些证据摆到她面前，她怕是会对沈海阔的话深信不疑。
好在她经历了这一遭，她亲眼见证了她的父亲之死，所以她坚信，她家当年的落败，并非公孙也所为。
虽然公孙也对她有所隐瞒，但是她相信，她家当年的惨案，决计不是因公孙也一个取消合作所能造成。
可方相村的事太过玄乎，事关鬼神之说，她也不知该如何与沈海阔说道，只能摇了摇头：“六年前，她不过十三岁。”
沈海阔眉头紧促：“十三岁就有此心智，妙娘，你更该小心提防才是。”
李青妙叹了口气，笃定道：“不是她。”
“不是他还能是谁，若不是他，我阿姐和你爹怎会惨死？”沈海阔气打不一处来。
李青妙摇头：“不是她。”
沈海阔不可置信：“你就这般信他？”
“是，我信她。”李青妙点了点头，“六年前的凶手另有其人。”
纵然公孙也十三岁算无遗策，纵然她知晓方相村的存在，但是她清楚，公孙也绝不可能想出借方相村之手这么阴毒的法子去暗害她家。
六年前，一定还有别人，在丹砂运输的路上，将丹砂调包了。
可惜这些都是李青妙的猜测，她没有证据，无法妄下定论，也无法与面前的人分说。
“罢了，是我太着急了，想必你有自己的考量。”沈海阔冷静下来，“过几日办认亲宴，你这些天好好休息。日后若有需要之处，但说无妨。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公孙也还是太危险了，你小心一些。”
“多谢小舅提醒。”李青妙道完谢眼珠子骨碌一转，“那这个木盒……”
“本就是为你准备的，你要的话拿去便是。”
李青妙收下木盒，心里暗暗盘算。
纸总有包不住火的一天，公孙也的秘密愈发的多了，与其让火将一切烧成灰烬，倒不如……
李青妙当下就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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