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是你的温度》宅一只猫

21、冰凉的誓言 来到伽比阿

　　来到伽比阿诺的大门前，早已有人准备好迎接我来送死。
　　“布雷？”
　　“青木小姐似乎认识我？”
　　“不用跟我客气，那女人在哪儿？”
　　“请这边。”

　　让人透不过气的走廊两边，挂着家族前辈的画像。说实话，伽比阿诺的头领，都是气度不凡之人。
　　可是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变态的女首领呢……
　　“你不生气么？”
　　我问在前面一直默默走着的布雷。
　　“您指的是什么？”
　　“希茜娜喜欢的不是你……这件事。”
　　“头领永远是头领，我并不奢望自己能够被喜欢。”
　　“有洁癖的人都这么较真么？”
　　“看来青木小姐很了解我啊。”
　　“彼此彼此吧。”
　　“青木小姐，我并不喜欢这种为了这种私人恩怨的行动，但是如果你们对头领出手的话，我是不会客气的。”
　　“这也是我想说的，”我站在即将被推开的大门前，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有些可悲的男人，“只是，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不是么……”

　　“你终于来了啊，小猫。”
　　希茜娜一副优哉地样子，坐在华丽的丝绒椅子上，斜着头打量着我。
　　“山本在哪儿？我要见他。”
　　就像是电视剧里面的对话一般。
　　“别着急啊，我还有话要单独和你说呢。”
　　“见到山本之前，我懒得跟你说话。”
　　“难道不想知道山本是怎么到我这里来的么？嗯？”
　　“……”
　　那女人脸上的笑容让我想吐。
　　“为什么要这么做？”
　　强忍着内心嗜血的冲动，维持着仅存的一丝理智，我低着头，试着不去看眼前的景象。
　　“啊啦拉，为什么呢……？”
　　希茜娜晃到了我的眼前，魔法水晶球一般的眼珠印在了我的眼中。
　　“因为很无聊啊……”
　　“这算是什么理由！？”
　　“你这样的丫头是不会懂的，作为家族的女首领……”希茜娜特别强调了那个“女”字。
　　“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无法原谅。”
　　“呵呵，什么都好，只是，这次的游戏，因为你，我玩儿的很开心。”
　　“开心了就把人放了吧。”
　　“你看你总是那么心急，这样可不行哦……”希茜娜眯起长长的眼睛，“听我说我都是怎么享受这游戏的吧？哈哈？”

　　我忍耐着希茜娜自我陶醉的演说，也忍耐着自己对这个愚蠢世界的愤怒。

　　从我和山本第一次来到意大利起，这个女人就开始调查我的情况，我和山本的关系，和范尼的关系。
　　借舞会之机把山本留在身旁，也只是为了看我们是怎么闹别扭而已。
　　喜欢山本，讨厌我。
　　就这么简单而已。
　　复杂的只是我们的身份。

　　“那这次的行动……”
　　我还是不明白这女人是怎么盘算这次的事情的。
　　“呵呵，只是一场戏而已……正龙会的那帮笨蛋，一定到现在还以为我会去救他们吧？”
　　我突然想起最后华说的“反正用不了多久也会有人来救我们”。
　　“从绑架范尼开始，都是我们两边设计好了的，但我只是为了让你也对这边的事情多上点心，要不然我怎么能玩儿得开心呢，没想到这帮笨蛋真的会为了一点小小的利益就答应这次的行动。不过你们的举动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这次正好又能把你和山本消失的事情，怪罪在正龙会头上，一举两得不是么？呵呵，我是真的很讨厌你啊，明明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却让那么多人都围着你转……今天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太过聪明，反而也是可悲的事情。”
　　我想起迪诺说过的话，那神情和眼前的女人说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的样子，竟有一瞬间的重合。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么……？聪明，美丽，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有不输给任何人的能力，不过比起那些，作为女首领，一生都要背负的孤独，才是最可悲的吧。”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她因为愤怒而变得丑陋的脸。
　　“没人能理解自己，也没人会安慰自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真心地去喜欢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发自肺腑，什么时候又是社交的伎俩，仿佛哪一边都不再是自己……”
　　“你懂什么！”
　　“可是真正喜欢你的人，明明就在你身边……”

　　啪地一声，右脸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我，你是第一个。”
　　我不知为何，一点生气的心情都没有了。想起狱寺说的女人总是会感情用事之类的话，用在我和这个女人身上，似乎都很合适。

　　“这么胡闹下去的话，家族会被你玩儿垮的。”
　　“那又怎样？”
　　“的确不关我的事情，”我擦擦嘴角流出的血，“家族没了，也许你就是能当一个普通的女人也说不定……”
　　“哼，真搞不懂你这样嘴硬的丫头有哪里好，除了让人火大意外没有一点用处！带走。”
　　希茜娜的话音刚落，几个手下就冲了进来，把我按在地上，捆起双手，蒙上了眼睛。

　　“现世报来的真快。”
　　我在心里念叨。

　　被人扛起来，晃悠了一段之后，就被扔到了冰冷的地上。
　　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扯下了蒙住我眼睛的布，然后锁上铁门，走之前还不忘恐吓我说敢逃跑就一枪打死我之类的。

　　怎么样都好，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是救不了山本的。
　　我尝试了几次，让自己坐了起来，然后摸索着掏出腰间别着的一个小暗器，轻轻划着绑在手上的绳子。
　　再聪明的女人在嫉妒的时候也是会犯错的。
　　可是现在除了这双手，我能给予自由的，别无他物。

　　刚才气势汹汹的想法全部消失，自己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
　　这样四四方方的房间，除了自己，空气和鬼，不会再有什么会动起来的东西了吧。
　　我脑子里闪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细数着战斗历程，冲洗着流淌的鲜血，宛如镇魂歌般的雨……”
　　“哇，听着不错嘛。”
　　那是14岁的我第一次听山本这样解释雨守的使命时的反应。

　　“只是我怕我做不到……那样伟大的事情。”
　　“嗯……笨蛋山本的话，的确有点费劲。”
　　我揶揄他。

　　那个时候，我还不能理解山本的沉默。
　　渐渐地开始发觉，山本每一次的沉默，都是在对自己的审视。像是去教堂祷告的虔诚教徒，希望通过这种审视得到救赎。
　　因为自己而流泪、受伤，甚至死去的人。

　　用别人的血去衡量自己的正误，实在是太过残酷的考量。

　　这样的雨守，确实无法承担起其应负的责任。
　　如果连自己的心都深陷血腥的世界不可自拔，那又如何去用自己的力量承担起他人的命运。

　　少年，本来应该像是一缕清泉，静静地流淌着，又或是跳动着发出清脆的声音，为人的心灵带去无限的纯净。

　　就像相框中永远的14岁，在阳光下泛起一片金光粼粼。

　　“山本……”
　　我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点，心中就涌起一丝温暖。

　　“如果就这么死了，我做了鬼也不会饶了你的。”

　　“咚！”
　　墙壁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一声钝响。
　　我贴身过去，听到那边传来的男人的呻吟声。

　　“啊……可恶……！”

　　这声音……

　　“山本！是山本吗！？”

　　我冲着墙壁轻轻喊着。

　　“小添？！”
　　“我在这边啊！隔壁！”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啊……太好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别说这种话……”山本叹了口气，“对不起……”
　　“都说了不许再说对不起的。”
　　“小添……”
　　“嗯？”
　　“你躲到离墙远一点的地方。”
　　“哎？！”
　　“听话，快点。我这里只有一点炸药了，只能炸开一个小洞。”
　　我往后退了两步，就听见墙那边山本正试探性的敲着墙壁。
　　“炸药的声音会招来守卫的人的！再说你留着炸药去炸门好不好！”
　　“量太少了……声音的事情不用担心，每天这个时候是伽比阿诺开会的时间，这些人现在都不在附近……”
　　“你怎么知道？”
　　“之前狱寺说的。”

　　狱寺的情报……真是可怕啊……

　　“你真是乱来啊……”
　　我听着山本在那边的动静，念叨着。
　　“哈哈，”山本却笑了出来，“只是突然想，如果出不去了，起码在这里还能见面。”

　　“笨蛋……”

　　“咚”的一声之后，墙上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真是乱来。”我一边咳嗽一边挥开周围的尘土，爬到那个洞旁边，把整个脸都贴了上去。
　　一只琥珀色的眼睛在洞的另一端，渐渐弯成一个月牙的形状。
　　“山本……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没事，别担心，”山本调整了一下姿势，“唉……看来这次是彻底被伽比阿诺耍了啊。”
　　“都怪我……瞎出主意……”
　　“不是小添的错啊，是我太大意了……竟然那么轻易就相信了伽比阿诺。”
　　“啊？什么意思？”
　　“去正龙会那边把局势控制住，刚要往回赶的时候，就接到了希茜娜的电话，说你在她们手上，让我过来‘解决问题’。”
　　“然后你就来了？”
　　“刚开始我也不相信啊，可是我给你打了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我那个时候……好像也正在给你打电话……”
　　“啊……看来真的是不走运啊。”
　　“笨蛋山本武，你就不会给狱寺打个电话么……”
　　“哈哈，抱歉啊，我当时是太着急了。”
　　“笨蛋……”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剩下一道墙的沉默。

　　“其实……如果就这么死了……也没什么不好，”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比起说什么‘小添你还是不要和我在一起比较好’这种话，我宁愿就这么和你死在这里。”
　　“……”
　　“武，”我叫了他的名字，“不要再去责怪自己了……”
　　“小添……”
　　“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是不会用生命去衡量感情的价值的……帮助你，保护你，甚至为了你牺牲性命，都是每个人自己选择的道路……如果不那么做，就算活着也没有意义。你值得我们将性命交付与你，这都是你用自己的牺牲交换回来的信任，不是白白得来的，你明白吗？如果你因此感到自责，那才是辜负了所有人对你的信任。阿纲，狱寺，彭格列的大家，还有我……还有你的父亲……我们都希望你能做真正的自己……不要逃避了，求求你……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其实我心里明白，现在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好听的大道理，也是为了自己心里那一点点，却膨胀到要溢出的渴求。

　　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想一辈子守在这个人的身边。

　　“我不想再听到你说‘去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吧’之类的不负责任的话了。”

　　“小添，不要哭……”
　　“混蛋，我也不想哭啊……”

　　“小添……”
　　山本突然朝我笑了笑。
　　“手。”
　　“嗯？什么？”
　　“把手给我。”
　　我莫名其妙地把手穿过小洞，然后上下摆了摆，“呐，伸过来了啊。”

　　“嗯。”

　　男性特有的低沉的声线，和只属于这个人的调子，让一个简单的音节变得异常性感。

　　“不要看这边啊。”
　　山本轻轻地说。
　　“为什么？”
　　“看了会失望的。”
　　“什么呀？那么神秘……”
　　“闭上眼，安静一点。”
　　山本冲我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我只好闭上眼睛等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慢慢地，我的手被山本放在了自己的手掌上，掌心相对，手指被轻轻地分开。
　　也许是因为视觉的缺失，触觉就变得异常敏锐。全身的触感都集中在了那一只手掌之上。突然，山本指尖冰凉的温度，轻轻点在我的手指上，然后，中指被一阵冰凉的触感所环绕，我能感觉出，那是山本用指尖所环成的形状。紧接着，那环形的冰凉触感从指尖开始，一路，慢慢地向上划过，那种沁人心脾的凉意，带着皮肤的纹理，以及微微的阻力。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
　　我用还在身边的右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感觉全身都绷紧了起来。

　　我想我终于懂得什么叫做喜极而泣……
　　“小添……”山本开口的时候，那触感已经到达了手指根部。
　　“其实这一段，我已经想过了……”
　　山本停下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坚定地望着仍在颤抖的我。
　　“如果能一起从这里出去……”山本说着，抬起了我的手，轻轻地举到了唇边，接着，一股温热的感觉覆盖住了手背。
　　“如果能一起出去……我会用真的戒指来换的……”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机械地从那一边收了回来，愣愣地看着自己左手的中指。

　　没有什么戒指，也没有任何触碰的痕迹。

　　但是那比任何定情信物都真实的触感，却深深地印在了心里。

　　“小添……”
　　山本再次唤着我的名字。
　　“这一次，我也不想再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