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是你的温度》宅一只猫

16、一直下雨的日子

　　听说意大利的冬天，总是会飘起缠绵而寒冷的细雨。
　　没有沙拉沙拉或者哗啦哗啦的响声，只是那样寂寞地落下，消失在往来的人群中。
　　我的额头抵在卧室的玻璃上，眼光只是放在那个方向，感觉着外面的世界通过玻璃传来的温度。

　　那一晚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周。
　　就像他说的那样，睡醒了之后，就会好起来。
　　我后来才知道，当时突然涌上的睡意和脱离感，都是雨守的把戏。
　　那种东西，不用来对付敌人，却用来对付我……
　　我没有再哭过，没有再想着追究原因，也没有尝试着去找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因为自己已经不再是“山本武的什么人”了。
　　但是我能感觉到，周围正在发生着的变化。迪诺在尽力将一切变得普通，就像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一员一样，没有人对我在这里的滞留多嘴，也没有人表现得刻意。
　　“谢谢你。”
　　我这样跟迪诺说过。
　　他只是浅浅地笑，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说着你愿意待多长时间都可以，当做在家里就好。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带了寿司回来给我吃。
　　“不要不吃东西，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迪诺的语气就像是哄小孩子的父母，有宠溺的成分。
　　“我还是……”
　　我低着头，看着左手无名指的钻戒，另一只手轻轻转动着它。那是之前舞会最后一天“订婚典礼”（所谓的）的时候，迪诺替我戴上的，属于加百罗涅家族的象征。
　　迪诺似乎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像是安慰我一样地说：“不要想太多，想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留也好回去也好……”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那盒高档寿司，嘴唇仿佛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始终无法动弹。

　　如果知道回去的方法，我又何尝不想回去呢……
　　一起走过了5年，我才知道，那也不是我的家。

　　“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我用力低下头，咬住嘴唇。
　　“你让我回去，我能回哪里呢……”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我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所以暂时在这里……吧……？”
　　“……如果你这样认为也可以。”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了……”
　　“你还是彭格列的人，想要随便离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吧。”
　　“……”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考虑身体的居所吧，”迪诺少有地用起了严肃的面孔，“而是考虑你的心到底属于哪里。”
　　我打从心底挤出一丝笑意。
　　“是啊，活到现在，我似乎都是在被人扔来扔去的……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回归的地方。真的是个很难的问题……”
　　“刚才的语气，很可怕哦。”
　　迪诺笑笑。
　　“总会有的。”
　　迪诺的手放在自己左边胸口的位置，说道：“就算有些人不能共同享有一个实体的归属，但是在这里，总是会放着那个重要的人的。虽然不在他的身边，但是却在他的心里。”
　　“可是，那与我想要的东西不同……我现在并不在他们的心里……就算存在，原因也不同，那不是因为爱……”
　　“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现在还是慢慢来吧，想不到出路的时候，也不要勉强自己，总会好起来的。我这里也不介意多一个人，毕竟有一个女孩子在这里，大家都很高兴的。”
　　迪诺说完把面前的寿司盒子推向我，顺便揭开了上面的盖子，那是以前只有在山本亲自下厨的时候才能吃到的那种高档寿司。
　　“我看你吃完再走，再不吃东西，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犹豫地探出手，拿起筷子，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放进了嘴里。
　　芥末的味道窜入口腔，一阵难以控制的痉挛顺着喉咙升入鼻腔，呛得人差点流泪。
　　“谢谢。”
　　我用手轻轻抵着鼻子，看了看迪诺。
　　“明天，带你出去走走吧。”
　　“工作不要紧么？”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迪诺说着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样？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想要去的地方？
　　那只能用来悼念我那不堪回首的短暂幸福。
　　“想不出……有什么地方……”
　　“那就随便兜兜风吧？”
　　“都可以。”
　　“那你可要打起精神来，我会好好带你玩儿一圈的！”
　　“嗯。”
　　“那我先去工作了哦，好好吃饭，我一会儿会来检查的，呵呵。”
　　迪诺说完，一边走向门外，一边把头发扎了起来，脖子上一片青黑色的刺青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样的人，竟然是□□的BOSS。
　　虽然温柔和□□并不矛盾这一点，我已经在那个人那里清楚地了解到了。

　　桌上的那盒寿司，我最终还是没能吃下第二口。

　　傍晚，蒙蒙细雨依旧笼罩着这座欧式的建筑，不时有黑色的车子进出，车子灯光中的雨丝，总是比我想象得要紧密的多。
　　晚上8点，迪诺的身影出现在了那些黑色的车子和雨伞中，白色的衬衫显得那样突兀。
　　那是今天最后的一批来访者吧。
　　眼前的玻璃渐渐变得模糊，我随手擦去了那些哈气。
　　却发现，迪诺正看向我这边。
　　不知为何自己要马上从窗台上跳下，拉上窗帘，然后迅速回到桌子旁边坐好。掐算着他也许马上就要过来看我，顺便检查一下我中午是不是有好好吃饭。
　　然后不出所料的，屋子的门被推了开来。
　　只是进来的并不是迪诺，而是罗马里奥。
　　“不好意思打扰了，BOSS让我来看看青木小姐是不是有好好吃饭。”
　　“没关系，今天的工作，辛苦了，还要麻烦你们为我操心……”
　　“呵呵，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只要你在这里我们就很开心。”
　　“谢谢……”
　　“啊，还是没有吃吗……？”罗马里奥收拾着寿司盒子，“是不是不合胃口啊？我这就去让厨师给您做些点心吧？”
　　“不用不用，那个……”
　　说实话我有些在意。
　　“迪诺最近，是不是很忙？”
　　“啊……这个啊，BOSS会解决好的，您不用替他操心的。”
　　“刚才来的那些人……”
　　“啊，没错，是伽比阿诺的人。”
　　“是么……”
　　我突然开始讨厌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些讨厌的车牌号一个一个蹦入脑中，心脏也开始突突地剧烈跳动。
　　“您是想……”罗马里奥推了推眼镜，“您是想问山本先生的情况吧……？”
　　不要再跟我提那个名字了……
　　“不是，上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山本的消息也不应该再和那边有关了吧？我只是问问。”
　　“说实话，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复杂。我想过不了多久，彭格列会有行动的。”
　　“复杂？”
　　“具体的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这次清扫涉及的范围很大，而且很分散，但是在幕后却又强大的支持者，所以在没有清楚的线索之前，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
　　“我想您还是先不要管这些事情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把身体照顾好，这个样子是不能工作的啊……”
　　“迪诺先生现在方便吗？我有事要跟他说。”
　　“嗯……这个……是很着急的事情吗？”
　　“……”
　　“那请您跟我来吧。”
　　“可以吗……？”
　　“只要是您的事情，我想BOSS是不会介意的。”
　　“谢谢……”

　　我跟在罗马里奥身后，走过长长的走廊。
　　“青木小姐，我冒昧地问一下，请问您对我家BOSS，是怎么看的？”
　　“很好的人，也很奇怪。”
　　我随口答道。
　　“呵呵，是吗，”罗马里奥爽朗地笑了起来，“那作为丈夫，您觉得怎么样？”
　　“这个……要结了婚才知道吧？”
　　“你们现在已经可以算是结婚了吧？”
　　“……这都是假的……演戏而已。”
　　“可是BOSS已经把您当做真正的妻子来看待了。”
　　“……”
　　“不好意思，我说得太多了……让您困扰了吧……”
　　“没什么……只是，你们真的不用这么关照我……”
　　“这不是关照，”罗马里奥说着停了下来，站在迪诺的门外，“希望您能意识到这一点。”
　　“……？”
　　“BOSS，青木小姐……”罗马里奥轻轻敲了门。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后，迪诺开了房门，让了我进去。

　　“你居然会在晚上来找我，”迪诺说着递给我一杯茶，“中午有好好吃饭吗？”
　　语气里依然充满着宠溺的意味。
　　“……”
　　“不要听罗马里奥瞎说，他一定是想让我赶快结婚为他省去麻烦才老是想着让你嫁过来的。”
　　“你都听见了？”
　　“呵呵，听到了啊。”
　　“……”
　　“不说这个了，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指着桌子上那一摞文件，“今天晚上都要处理？”
　　“啊，是啊。”
　　“都这个时代了，居然还要用这么传统的方法。”
　　“呵呵，这样最保险嘛。”
　　“刚才……伽比阿诺来过？”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啊……没错，他们是来说香港那边的生意的。”
　　“总觉得，伽比阿诺和正龙会凑在一起，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哈，说的没错。这次也一样。”
　　“发生什么了？”
　　“是毒品。”
　　“这不是找死么……”
　　“小添你不要说的这么咬牙切齿啊……这次的情况比较棘手，看样子，伽比阿诺是在极力摘清自己，想要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正龙会那边，现在居然还来找我们来除掉正龙会。一边不能随便得罪，另一边又不想以这么暴力的手段解决……”
　　迪诺说着揉了揉那一头金发。
　　“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事情要是多的话，就先不要管我这里了，我没关系的。”
　　“我都说过了啊，我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安排好的。”
　　“能不能跟我说说最近的安排？”
　　“生活上的还是工作上的，嘛，不过生活上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陪你，呵呵。”
　　“工~~~作~~~”
　　我故意拉长声音。
　　“……总的来说，我们要静观其变，”迪诺皱着眉，揉着太阳穴，“现在还是准备不足，就连冒险的可能性都没有。”
　　“需要我帮忙么？”
　　“你已经一个多月没活动了吧，现在让你去也太勉强了，更何况，你现在的身份是加百罗涅‘夫人’，怎么能随便走动。”
　　“那你赶快找个真正的夫人，我就能工作了。”
　　“……你还真是……”
　　迪诺欲言又止。
　　“嘛……到也不错。”
　　“那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像现在这样在这大房子里当金丝雀了？”
　　“啊，是啊，不过……到也是有机会可以出去的。”
　　“什么时候？”
　　“等明天彭格列的消息一来，我们就可以有所行动了。”
　　“哦……”
　　彭格列……吗……？
　　“不用猜了，来的人就是山本武。”
　　“……”
　　我就是讨厌迪诺的这一点，什么都要看穿，还要说出来。
　　“所以说你就安静等着好了。”

　　这种大人的脸孔总是会变化地很自如，现在坐在我面前说着那话的迪诺，就像是对下属说着“做掉他”一样的神情，让我忍不住躲开了他的眼神。

　　“嘛，不过明天还是要好好玩儿一趟啊~~”

　　所以说，大人的脸总是能变化的很快。

　　“快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记得下来吃早饭。”
　　迪诺站起来，把我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嘱咐了我两句，然后目送我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寂寞便汹涌地想要把呼吸都淹没。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打开窗，细细的雨丝顺着风的方向，轻轻地打在了脸上。

　　“这也能算做是你在陪着我吗……”

　　山本武。

　　“果然，我还是习惯不了……”

　　“如果不是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