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向上生长 坪门尚且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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坪门尚且还算温暖，玉山却已经是需要穿厚外套的季节了。刚下飞机就被迎面的风和淅淅沥沥的小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两个喝了酒的人第二天果然起晚了，紧赶慢赶，一路狂奔，总算是在最后时刻登机，平安到达了玉山。
段飞开车来接机，几天没见，他已经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我跟你们说，这才几天，你们知道我见了几个女孩吗？”
李跃一愣，反应过来：“相亲？”
卫鸣乐了：“段叔这就开始给你相亲了啊？”
“对啊！”段飞猛拍了把方向盘：“我都说了不要不要，我这刚失恋，起码让我缓几个月吧。我爸不听，非得张罗，好几个还是村里的，大家都认识，要能成早成了，还用得着等现在？”
“就没看对眼的？”
“得了吧，我这有心理阴影了，看谁都觉得像骗子，鸣哥，等会你跟我过去帮我劝劝我爸啊，给猪配种也不带这样的啊。”
“行。”卫鸣一口答应。
“对了，那个尹嘉信，还说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呢，跟地痞混混也没什么区别，歪招一个接一个的。”
“昨天电话里不是说他找人骑三轮车放大喇叭循环播放，还干嘛了？”李跃好奇。
“先是给网吧门上墙上泼鸡血，这事就不提了，忒恶心，我和牧给清理干净了。然后又找几个男的，天天大马金刀往门口一坐，没人敢进来。牧这几天采访都在鸣哥家客厅，不敢带人进网吧，怕给人吓着。他这么搞，咱也没法做生意，反正也没人，我就没开门，随他折腾。这不，就整上大喇叭了。”
“啧”卫鸣恨铁不成钢：“你两怂包啊，就由着他搞事？”
“这不是没办法嘛”忽然有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骑车从马路窜过去，段飞猛踩刹车，冲着窗外惊骂：“不要命了！”
然后接着说：“尹嘉信跟王八一样躲在背后，做事的这些人你根本抓不到，抓到了人家也不承认。”
卫鸣揉揉脑袋：“行吧，我回去处理。”
*
到了城中村，李跃下车回家找郭牧，段飞接着送卫鸣去派出所，他要去找张警官问问那个理发师凯文是什么情况。
客厅没人，李跃直奔二楼，郭牧在房间里打游戏，头也不回地指使：“飞啊，给郭小爷拿瓶可乐！”
“你两混挺熟啊。”
郭牧回头才发现是李跃：“跃哥你回来了啊！”
“嗯，刚回来。”李跃走进去坐在椅子上。
“我跟飞同是天涯沦落人，混得熟不是很正常。”郭牧正好打完一把，把手机扔在一边，看向李跃：“你可算回来了，我这都忙好久了，给我放个假呗。”
“要去哪？”
“回余溪一趟，再不回去我怕那群王八羔子只认靖哥不认我了，朋友圈天天大鱼大肉、勾肩搭背的，我这儿一个消息都没有。牛娃你记得吧，他家有果园，我最爱吃的品种上市了，也不见给我打个电话寄过来尝尝。”郭牧愤愤指责。
“吃醋了？”李跃调侃。
“吃个锤锤！”郭牧先骂了一句，又萎靡下来，小声蛐蛐：“都是发小，凭啥不带我玩啊……”
“行，你回吧，这有我呢。你这些天干的活跟我交接一下。”
*
李跃不在的这几天，郭牧一个人搞定了两期节目的采访素材，其中一期已经剪了一半，邮箱的未读基本清空了，账号的运营和维护也没落下。李跃一一检查，都没什么问题，郭牧立马开始订票，迫不及待要回去找发小们算账。
李跃把素材拷到自己电脑上，回房间继续剪片子。
剪了一半的故事主人公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自称元吉，胖胖的，她是一个命理师，俗称算命的。
“我当年拜了个师傅，她教我去看周易学八卦，然后再学一些话术，就可以开始接单了。算命的，找东西的，还有起名的单子都接。大部分接到的单子还是来问感情的，女生居多。
“来找我问，就说明她的感情状况不太好，再根据年龄、聊天的状态去猜，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她们就会深信不疑。二十出头的就聊爱情，三十多的聊工作和家庭，四五十的聊孩子聊财务状况，聊天给她们哄好了，她们就会愿意为此付费。
“我一直在媒体上塑造自己有‘灵，’能‘看到’，其实什么也看不到，说实话其实就是骗人。
“我刚入行的时候，有过一段时间的内耗，骗人骗多了觉得良心不安，尤其是那些愿意为了这个花几千块钱的，更加替她们觉得不值。
“但是干久了吧，就发现，其实很多人也知道这是假的，只是求个心理安慰，在这个层面我和心理咨询也没多大的区别。”
李跃继续往后拖进度条。
“我有一个长期的客户，叫梦婷，她第一次找到我时，刚刚上大学，因为跟男朋友的学校相距一千多公里而分手了，我告诉她那不是她的正缘。
“从那之后，她就时不时来找我，生活、学习、家庭关系，遇到她当下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会来找我算一下。到今年，她已经毕业一年了，她每次都很感谢我，说因为我的指点，她才能越来越好。
“前些天我又想起她，打算问问近况，维系一下关系，却发现没有她的帐号了。本来也没什么，很多人用不上之后就会删掉我，很正常。
“可是后来我整理八月工作记录的时候发现，八月我接过她的单子，记录很反常的没有写她找我的原因和处理结果，而是只有三个字：不是我。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什么叫‘不是我’，我做了什么，还是说她发生了什么？所以我联系你们，希望你们能帮忙查一下怎么回事。”
李跃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没有视频，只有一个文档，记载了郭牧找到梦婷的过程和结果。
郭牧根据元吉提供的零散信息，家乡、学校、工作等，大海捞针般搜索，居然真的找到了梦婷的社交帐号，她时不时会分享餐食和上下班路上遇到的小猫小狗。
郭牧给她发了私信联系，对方很惊讶，但并没有答应出镜录视频，只是提供了八月那次与元吉的聊天记录和一封信，郭牧已经将这些发给了元吉。
八月的梦婷，因为不适应工作环境，花了88块钱，向元吉询问自己应该继续工作还是出国深造，并分析了两种选择的优劣。
元吉追问了一些问题后，根据所谓的命理八卦，长篇大论一番后，建议梦婷出国深造，梦婷很是真挚地感谢元吉。到此为止与元吉平时的单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令人出乎意料——在梦婷说完感谢一个多小时后，元吉忽然发疯一般发了好几条的语音。
“感谢感谢，你是傻子吗？就知道感谢！努力学习，过了六级、雅思的是你；寒暑假不回家，努力打工赚钱的是你；有勇气跳出一段糟糕感情的是你；天天加班累成狗，还想要把事情做好的也是你……他爹的全都是你自己！不是我！不是我！
“每次你把选择题抛给我的时候，其实你自己内心早就有了答案，我只是顺着你说出来而已。我他爹的就是个复读机！所有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要感谢就感谢你自己，不要再他爹的感谢我了！
“那个王八羔子没能跟你上一所学校不是他发挥失常，是他本来就不如你！没拿到奖学金不是你不够努力，是大佬太多！暧昧的学长忽然不联系了不是因为你不好，是他本来就把你当备胎！
“没有钱付半年房租不是你打工不够多，是你爹妈把钱都给弟弟读三万多一年的民办三本了！工作干不完不是你效率低，是这狗屁公司就是压榨！
“听懂了没？别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了！你很优秀！听到没，你很优秀！我要能像你这样，我十八代祖宗都得从坟里跳出来庆祝！
“你跟我说的那些话跟谁说都一样，你跟树说也一样，跟小猫小狗说也一样，是不是我重要吗？
“每次都要说感谢我，因为我你才能得到这个好的结果。明明都是因为你自己，你自己才是你最大的救赎。你自己一直在拼命向上生长！感谢你自己吧，傻逼！
“行吧，就这样吧。复读机该下线了，以后再有什么问题就问你自己的心，它啥都知道。
“哦对，钱我可不退啊，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等到半小时后，梦婷看到这些消息，再给元吉发消息，已经被删了。
用最凶的语气，满嘴脏话，却听出了最别扭的善意——梦婷这样评价这些语音。
“我会永远留着这些语音。”梦婷在信里说：“你不让我感谢，但我还是要感谢你，这次是感谢你让我认清了自己，原来我这么优秀啊（笑）。我会记得你的话，永远问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一直向上生长。我还想说，你也很优秀，你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再见，元吉。”
*
李跃给郭牧发消息：看完感觉尸体暖暖的。
还没收到回复，就先收到了一封邮件，元吉发来的。
“丢失的八月你们好，请原谅我反悔了，我不希望这个故事被发出去了。听了语音，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每次看到梦婷感谢我，都会觉得不是滋味儿，但一直没找到原因，八月的自己也算是给我解惑了。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不想继续做‘复读机’了，也不想骗人了。我打算去考心理咨询师证书，做一个真正的倾听者，能给出真正正确的建议。这也是我不希望视频发出去的理由，心理咨询还是看口碑的，算命可是黑历史，不能曝光。谢谢你们。”
李跃长叹一口气，回复了邮件。
郭牧：梦婷那边不肯出镜，我还在想后面该怎么剪，现在都交给你了啊
李跃：不用想了，委托人撤回了一个视频。
郭牧：啊？她反悔了不让发？那我们还得补一期内容？救命啊！
郭牧：哦，现在是你干活，那没事了，跃哥加油！
正在头疼，卫鸣回来了，在楼下喊道：“有个活接不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向上生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