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骨汤

60、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他哥此刻应该是幸福的

　　“进来”

　　一阵沉重的敲门声响起，姜守华低着头搅弄着手中的茶勺，并没有抬头去看来人。白仟仟坐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早就褪去了一身礼服，而是换成了一件简单的运动衣，这是她从未尝试，或说是从未在别人面前展露过的样子。

　　沉重的气氛缓慢延伸，安静的不像话……

　　压抑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气戛然而止，顾随刚在路上想了很多，走之前看了顾临很多眼，不舍得的和他告别，他当然知道他哥一觉起来发现自己被软禁了会是怎样的恨他，可他赌不起，赌不起顾临的后半生伴随着痛苦活着。

　　他明明可以带着已经昏厥的顾临远走高飞，再不活在G市，他明明已经承受了这么多不切实际的事实。他明明可以向他哥袒露这些委屈，像过去一样躺在他怀里撒娇，可是他没有，他不敢，他开始害怕在这一切还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顾临真的会消失，会抛弃他。

　　如果这样可以保护顾临，顾随愿意承受顾临百倍的恨。

　　“姜守华，你想要的结果，我都给了，那个东西，是该给我了”

　　一声戏谑的轻笑，像一记看似温柔的拳头，轻轻打碎了顾随好不容易恢复而来的理智。

　　“姜堰，你还想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你以为的结束，是以新郎当众抛下订婚宴上的新娘结束吗？”

　　“你以为你做到了？是吗？你当众下了我的面子，去找那个你自以为深爱的人，这件事，你自认为做的很好吗？”

　　姜守华放下手中的茶勺，终于抬头去看了顾随，那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阴鸷，像是藏着杀气的狼。

　　“姜堰，你该明白如此和我作对的下场，毕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若不是你和他有几分相似，你现在，已经出现不在这个世上了”

　　他？……他是谁？

　　顾随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从前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某个瞬间，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只不过那时候，许黄丽已经去世了，来接他的，只有姜守华和林效业。

　　尽管那天他还在医院，还是昏沉的，可他听着床头再清楚不过的一句话，想了好多遍。

　　“他的样子，我们之前想了好久，就该是这样的”

　　姜守华慢慢起身靠近顾随，脚步压的格外沉重。顾随却并没有后退半步，直至姜守华将手中的一个钥匙拿了出来，示意在门口等候的保镖。

　　“你应该明白身为一个合格的父亲，对于做了错的儿子，该怎么办”

　　“你既然敢来找我，算是你聪明，不然我能动手的，绝不止你一个”

　　其中一个保镖刚要上手，就被顾随一脚踹开，可没过多久，一个两个，接踵而至的三个专业训练的保镖齐手上阵，死死压住顾随。

　　顾随在来之前就先观察了附近有多少个保镖才这么平淡的走进来，没想到他们早有预谋。

　　“你还想怎么样？还想拿着那个筹码到什么时候？你非要活活逼死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吗？”

　　顾随不甘的吼着，他知道姜守华要把自己锁在哪里，那个钥匙他见过，是从前姜守华时有时无去待的地方，那个地方顾随曾经去过一次，只是那里太无聊，只有成堆的旧书和一束束新鲜又干瘪的花。

　　几张已经模糊面孔的双人照片摆在正中央的桌子上。

　　顾随曾经一度认为那里是图书馆，可是姜守华总在哪里待上好几个小时甚至一天不出来。

　　“这个钥匙是后面的选择，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毕竟……舒晨快不行了……我只想他在最后的时间里，见见我们的孙子”

　　顾随嘲弄的笑声阵阵回响，眼神冰冷又充满怨恨的看着姜守华

　　“怎么？姜守华，你不可一世的决策难道只能由白舒晨决定吗？三岁小孩吗？还是说……你对他”

　　“闭嘴！”

　　姜守华可怕的眼神死死看着顾随那副挑衅的脸上，沉声打断了顾随的猜测。

　　顾随意识到姜守华肯定在隐瞒什么，可这时，身坐一旁一直观看闹剧的白仟仟终于起身，蹲下身子看着顾随。

　　“姜堰哥哥，现在，我们该动身去白家一趟了，姜叔叔说了，只要你跟着去，姜叔叔会让你今晚上回去看顾临，不过，仅限今晚”

　　白仟仟眼神示意顾随跟着他走，顾随原本还对白仟仟保持原有的敌意和怀疑，可在听到姜守华会放他回去，于是放下内心激动，装作一副不甘心的妥协模样。

　　“去，肯定去，这么就没去见白叔了，去瞧瞧肯定不错，只是这个人不愿意放我走我也没门呀”

　　白仟仟起身看向姜守华，姜守华却冷笑着，看向趴在地上的顾随，一字一顿道

　　“我看你只是想回去看顾临吧”

　　“你知道还问我，漂亮美人和病入膏肓的老叔叔，傻子都知道我会选什么”

　　姜守华却没有理会顾随的挑衅，只是蹲下身子，死死抓住顾随的头发，疼的顾随呲着牙。

　　可姜守华却用礼貌的笑回应顾随，仿佛现在的一切只是大人在教育小孩听话的轻松场景，但从说叫变成了强制威胁。

　　“看来外面那些人还是教坏了你的态度，等你意识到自己是什么，该做什么，该叫什么，你就能去，否则就趴在这里直到认识到为止。”

　　顾随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可白仟仟却用眼神示意顾随让他忍着点，顾随思考片刻，死死握住拳，咬牙切齿的说，仿佛此刻的嘴和脑子，并不是同一副身上的。

　　“父亲，我要去看望白叔，希望您能同意”

　　“乖儿子，快去快回”

　　车上—

　　白仟仟才摊明后面顾随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以及姜守华是怎么处理的，顾随只是听着，表情没有僵硬，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只没了生气的玩偶。

　　白仟仟却料到了顾随会这样，看着前面的司机，慢慢拉下车中央的挡板。

　　“姜堰，你要的那个东西，我会告诉你，但是你要记住，现在不是时候，我们是互赢的，这样对你我都好”

　　顾随却无奈的闭着眼，这还是白仟仟第一次从顾随身上看到这幅样子。

　　“白仟仟，我等不下去了，我顾随真的等不下去了，我现在只想找到那个致命的东西，然后摧毁它，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的去找我哥了”

　　“而不是现在，左右摆布，任人宰割，所有人都在利用我对我哥的感情，我等不起了，而你怎样我都无所谓，你想要什么都拿走，我只要我哥平安，我只要他”

　　白仟仟心中五味杂陈，她之前因为听从姜守华的要求，破坏顾随和顾临的关系，让她和顾随真正发生关系，可白仟仟那时候不敢，她也害怕，所以只敢去做样子，污蔑顾随，告诉顾临自己已经和他上了床，因为这件事，白仟仟还害怕顾随会恨他，躲着前来质问的顾随。

　　可她何曾想过，自己肮脏的手段和想法并没有挡住爱的深沉的两人，她何曾想过，顾随的真心是她从未见过的，会这么热烈，会这么执着，会这么情有独钟。

　　可惜那个人，不会是她。

　　但现在她已经想开了，她的生活中不只有爱情这一件事，有件事比这求而不得的爱情更重要的事，就是回到真正的家人身边。

　　她离开家里太久了，久到她快忘了自己的真正的名字，真正的家在哪里，久到她已经快完完全全被这个虚伪的权利游戏吞掉，变成真正的白仟仟。

　　可“白仟仟”从来不是白仟仟

　　“顾随，我答应你，等到我顺利逃出去后，我就帮你拿到U盘，然后……各奔东西”

　　“希望你如此”

　　车上一路安静，顾随的远程电视屏幕上，还只是显示着关机，但还好，他是知道顾临绝对不会这么妥协的，所以在卧室的床头放了一个微小摄像头，这是为了防止顾临做傻事放置的，现在连接，随着模糊变清晰，顾随看到了躺在床上睡觉的顾临 。

　　看到顾临，顾随原本的一切坏情绪都转而消失，尽管他看到了被顾临撕碎的道歉信，可只要看到他哥没事就好。

　　只要没事就好……

　　其实这个摄像头可以传声的，但顾随却不敢去打扰顾临，顾临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去盖被子，穿着顾随给他换上的睡衣。

　　可爱的，安静的，漂亮的，还有……孤独的，不甘的，心累的。

　　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他哥此刻应该是幸福的，幸福的躺在床上睡懒觉，等着顾随回家，或者顾随也是紧紧抱着顾临，不撒手。

　　那样……该多好啊，那样该多好……

　　“到了”

　　司机利落的拉开车门，白仟仟和顾随各一边下车，来到白家大院，因为白舒晨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一天都几乎下不来床的状况，所以现在不管是谁来，白家佣人都要先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她转而去通报白舒晨是否有能力来面对探望的人。

　　顾随疑惑的皱了皱眉，明明白仟仟也算是白家人，为什么不能直接进去，还要去通报，而且……白仟仟不就是加重白舒晨病情的人吗？现在是……自投罗网？

　　白仟仟似乎是料到顾随会这么想，还不等顾随开口，白仟仟便冷淡的解释着

　　“白炎，你肯定不知道他患有先天性的疾病，需要骨髓移植，而我……是白舒晨大费周章找到的唯一一个血型和骨髓和他匹配高的人，于是……我就成为了他这个早年丧妻的‘亲’女儿”

　　“那时候我以为我进入了豪门，离开了亲人，至少衣食无忧，可……我是进入了地狱！进入了那个亲手毁掉我的地方，我恨啊，我好恨他，恨白家那些欺负我瞧不起我的下人，恨白炎那个永远活得开心活得自由，还不明真相。

　　“更恨那个造就我一切痛苦来源的白舒晨，他害得我落下终身身体虚弱无力，面容憔悴到只能靠化妆，甚至是整容活着！下雨天疼痛难忍，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不得像一个正常人活着！”

　　“他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无限宠溺我的好父亲，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所以，在我得知他双腿瘫痪带来的隐疾，我就知道我下手的时候到了。”

　　“可你！却在一次宴会上，带着原本和你逃命的白炎，‘不小心’打翻了我辛苦熬制的救命药，所以，我就开始介意你的生活了，后面我愿意帮助姜守华干的那些事，你都应该明白了”

　　白仟仟转头看着顾随，眼神狠毒，和白仟仟那张天然纯真的脸，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我讨厌，和我利益作对的人，更讨厌，那些活在鲜明里，对那些没经历过阴险，痛苦，不甘的人！”

　　“而后面，我愿意帮助你，反水姜守华，一部分是出于我自己的利益，还有一部分，是我知道了，你其实也是一个被别人养在身边的可怜人”

　　我们是同病相怜，都是失去亲生父母的孤儿，可能……就是这点，我开始喜欢上了你，再加上你足够优秀，足够英俊，足够……足够善良，比我认识的那些表面光鲜亮丽的狡诈之人，善良多了。

　　白仟仟心里想着，她大概知道，她自己的喜欢，不，谈不上喜欢，只能算是精神救赎，她还那么小的时候就被接了过来，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忍受到的何止是别人异样的眼神，鄙夷的神情，所有人和她这个外来人比起来，都显得她格格不入。

　　所以她从来都不对任何人报以丝毫真情，因为不是一路人，再怎么信任，再怎么讨好，再怎么努力，她还是她，他们，还是他们。永远都不会融入一体。

　　就当白仟仟认为自己就要这么虚伪的过一辈子时，她得知姜堰也是姜守华接回来的养子，她那时候伪装的面具慢慢碎了一半，因为她终于找到了同样的可怜人，同样的不幸人。

　　她终于也找找到了这个豪门游戏的同类，她也终于可以试着拿出真心去和他诉苦，甚至和他在一起，这样，两个可怜人在一起，该多好啊，这样她就不用虚伪一辈子了。

　　“白仟仟？姜堰？”

　　二人都循着声音看去，只看见白炎站在门口，满脸震惊的看着他们 。

　　顾随也同样疑惑，疑惑这些天白炎去哪里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可以按照流程去探望白舒晨了。

　　“那个……姜堰，你跟我来，白……仟仟”

　　白炎看向白仟仟，眼神从以前的无所谓变成畏惧和害怕，不停躲闪，模样心虚的明显。

　　“干嘛？”

　　从前的白仟仟若是看见白炎这样，肯定会气鼓鼓的找白舒晨评理，可现在的白仟仟早已撕下来从前的伪装，看向白炎的眼神，充满冷淡。

　　“啊……爸他说他想今天见见你，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你，你愿意去看看他吗？”

　　白炎这句“愿意”，似乎揭露了些什么，白仟仟看着他，眼神复杂，可终究没说什么，毕竟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只是点头答应，朝里面走。

　　顾随看着白炎松了口气，不禁好奇白炎从前那副嚣张样去了哪里，从前不是看白仟仟哪里都不爽吗？怎么现在却害怕的结巴了起来，就连正眼看都不敢看一眼。

　　顾随思考着，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却一点都不惊讶，毕竟他该知道了这件瞒天过海的事。

　　不过他刚好奇白炎单独叫他干什么，叙旧？还是……为了那些更重要的事。

　　白炎一直目送白仟仟上楼才松了口气，他也是最近才知道，一直躲着任何人，不过刚消化就看到了他们。

　　白炎刚转身，就被顾随拉到一旁，对上顾随那双严肃的双眼。

　　“白炎，你直接开门见山吧，我都知道了那些关于你和白仟仟的事，剩下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