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骨汤

53、舅舅想要留下你，可……舅舅却不舍得你脏 那

　　那段对于司俞灏明来说，悲催，痛苦的时间里，被无时无刻的梦魇折磨的日子里，都有宋旭铭陪着他，宋旭铭不会去强迫司俞灏明去干什么，因为在司俞灏明去开始的时候，宋旭铭早就把路铺好了，司俞灏明只需要走他舅舅亲自给他铺好的路走就好了。

　　以至于后来，司俞灏明越来越离不开宋旭铭了，走到哪里都要黏着宋旭铭，无论是宋旭铭办公，吃饭，还是睡觉，司俞灏明仿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挨着宋旭铭。

　　因为对于司俞灏明来说，宋旭铭就是他的全部。宋旭铭不会去恼司俞灏明一直黏着自己的行为，他也就依着司俞灏明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司俞灏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舅舅会这么一直宠着自己，但他不是宋旭铭，只是往往问起来的时候。宋旭铭总是深深的看了会司俞灏明，直到司俞灏明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宋旭铭的鼻梁，宋旭铭才说

　　“无聊当个宠物养养眼”

　　司俞灏明也不生气，只是呆呆的看着宋旭铭，宋旭铭还以为司俞灏明生气了，摸了摸司俞灏明的头，刚想改口，就听司俞灏明满脸求知欲的问

　　“那我算不算珍稀宠物？”

　　“算，算我的专属，珍稀宠物”

　　司俞灏明每每躺在宋旭铭怀里小憩，无时无刻的贪恋着这些独有的温柔，有时候司俞灏明甚至觉得，就这样过一生，只和他舅舅一起的日子，他就很满足了，如果他舅舅先他一步走了，那他也不需要贪恋人间的最后时刻，悄悄的跟着他舅舅一起离开就好了。

　　可是直到某天一场异常剧烈的暴风雨的下午，司俞灏明左右等到不到允诺出去办事的宋旭铭回来，一直到深夜，已经错过了宋旭铭答应司俞灏明回家的时间，司俞灏明没有生气，更多的只是担心，他害怕他舅舅在路上出现了什么意外。

　　尽管宋旭铭有很多车，可是司俞灏明还没有成年，不能开车出去找，只能呆在原地，什么都干不了。他没有心情去打游戏，没有心情去干任何事情，满脑子都是宋旭铭出意外的画面。恐惧使司俞灏明呆愣在原地，无神的盯着大门看了好久。

　　直到熟悉的身影再一次进入大厅，司俞灏明这才有了反应，看着宋旭铭，开心的笑了笑，正要上前，却忽然感到眼前的宋旭铭，竟然和出去之前的那个，相差了好多。

　　现在的宋旭铭，站在大厅内的宋旭铭，低垂着头的宋旭铭，仿佛浑身被压抑笼罩，浑身湿透，可是宋旭铭出门，明明是开着车出去的，尽管可能下车会淋到些，但是宋旭铭却是浑身湿透，像是淋了好久的雨。

　　“舅舅……你怎么了？”

　　半晌，司俞灏明才开口，宋旭铭却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反应，司俞灏明注意到他握得紧的那只手中，似乎拿着录像机，那录像机是黑金色的，看起来像是私人定制的，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沁”。

　　“舅舅？”

　　宋旭铭这才抬起眼，眼神却是司俞灏明从没见过的疲惫和无神，不像是之前因为过度工作而疲惫的眼神，而更像是哭了好久的无神。

　　可是……为什么会哭呢？司俞灏明印象中的宋旭铭从来都是坚强完美的人，宋旭铭从未在司俞灏明的面前露出一点的害怕和懦弱，司俞灏明一直将他舅舅这样的完美，侍奉为理想目标的最终追求。

　　可是直到今天，司俞灏明才知道，他舅舅不是永恒的完美，他也会哭。并且，司俞灏明从那眼神中，似乎隐隐感受到绝望和恐惧。宋旭铭就这么紧紧的盯着司俞灏明，这种瘆人的眼神却没有吓退司俞灏明，因为司俞灏明的心中，全是心疼。

　　司俞灏明赶忙上前，走近宋旭铭，才感受到宋旭铭全身冰冷的气息，以及微微喘息的声音，司俞灏明怕他舅舅感冒，想要将他的湿外套脱掉。

　　可宋旭铭却轻轻用手捧起司俞灏明的脸颊，冰冷的手刺痛着司俞灏明的皮肤，却并没有让司俞灏明躲开，而是看着他舅舅，用自己的手，暖着宋旭铭的手。

　　“灏明……”

　　“嗯，我在”

　　宋旭铭看着司俞灏明，眼神五味杂陈，似乎在酝酿着情绪，但话刚说出口，眼泪不自觉的流出。

　　“我找她了……我真的找到她了，可是……她不在了，她已经不在了，我找的太晚了，太晚了”

　　“她……被人杀了，被人谋杀了，全部都不在了……全部都不在了……我甚至……我甚至来不及和她说上最后一句话，她就不在了”

　　“舅舅，不哭不哭，哭花眼了晚上就睡不着了，她……是谁？”

　　司俞灏明刚问出口，宋旭铭的眼泪突然止住，眼神忽然从无神空洞变得捉摸不透。宋旭铭将捧起司俞灏明的手放下，轻声说着

　　“她……是我的恩人，也是你的……恩人”

　　“恩人？”

　　司俞灏明实在回想不起来除了宋旭铭以外的其他认识的人，但是宋旭铭既然这么说，司俞灏明肯定是有的。

　　“若不是她，你根本就活不到我去接你的日子，她……很善良，同时……也很可怜，被那个男人骗了那么久”

　　“她……难道是我的……”

　　宋旭铭赶在司俞灏明说出那个词之前用手止住了司俞灏明的唇。忽然的轻笑出声，让司俞灏明感到奇怪。

　　“她……是我的姐姐，是我终其一生要寻找到的人，但她……不是你的生母”

　　宋旭铭忽然拍上司俞灏明的肩，轻撩着司俞灏明的头发，眼神突然又变得温柔，但司俞灏明却从那糖衣之下中，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狠戾。

　　“灏明……你会一直相信舅舅的吧”

　　“嗯，我会一直相信你的”

　　后面司俞灏明跟着宋旭铭去参加了一个十分隆重的葬礼，但这场葬礼，是只有两个人。只有司俞灏明和宋旭铭在葬礼上悼念死者。

　　司俞灏明是一大早被叫起来去的，手中拿着白百合，穿着不太鲜艳的衣服被宋旭铭牵着去的。

　　宋旭铭并没有过多得解释这个葬礼的来源，可司俞灏明也知道这个葬礼是来祭奠谁的。司俞灏明只呆呆的望着灵牌上的女人。尽管是黑白照，但司俞灏明还是能从那张照片里看出，女人生前一定很美很美。

　　司俞灏明上前，将花献上，低声悼念了几句就被宋旭铭支开出去了。司俞灏明知道他舅舅需要独处时间，也就毫无怨言的在门口坐着。

　　尽管知道那个女人是自己的恩人，但是司俞灏明是真的对这个女人没有一点印象，甚至说内心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孤独的哭声响彻在灵堂内，司俞灏明只能静静的望着附近枯树枝头上飞来的乌鸦。

　　静谧的天空中，那乌鸦似乎也在看着司俞灏明，司俞灏明盯着那只异常的乌鸦看了好久，直到那只乌鸦忽然飞下枝头，停留在一块竖立起来的小石头上，司俞灏明这才起身不去看它。

　　可乌鸦却鸣叫着，那叫声似乎在嘶吼，也似乎在挽留着看台下唯一的观众，可这鸣叫却让司俞灏明内心烦躁。

　　司俞灏明索性回到了灵堂，看着他舅舅坐在凳子上，不断自言自语

　　“姐……你苦不苦啊”

　　“姐……你答应让我处理的事情，我没有办到”

　　“可我……不后悔”

　　“我现在……很珍惜他”

　　“但……姐，我会帮你的……我会的……我会让他们，他的所有的，…

　　“都来陪你”

　　宋旭铭注意到突然闯入的司俞灏明，却并没有恼，而是招呼着司俞灏明过来，司俞灏明小跑着过来，却被宋旭铭一把抱着坐在了腿上。司俞灏明顺势轻轻依偎在宋旭铭怀里，安静的像没有听到刚刚的一切。

　　“灏明已经这么大了呀”

　　“舅舅？”

　　“灏明应该可以独立了”

　　“什么？”

　　司俞灏明忽然紧张起来，他害怕宋旭铭会丢下他，让他又变成一个人，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于是慌忙的想要起身，却被宋旭铭死死按住，温柔的抚着司俞灏明的发丝，轻声呢喃着。

　　“舅舅就只剩你这一个宝贝了，放心……不舍得丢”

　　司俞灏明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的躺在宋旭铭怀里，并不觉得无聊，只在疯狂的贪恋这一点点温情。因为晚睡早起的缘故，司俞灏明就这么不知不觉中，在宋旭铭怀中睡着了。

　　宋旭铭看着怀中看似轻松安静睡着，实则紧紧握住宋旭铭衣角不放的司俞灏明，无奈的叹了口气。

　　“灏明……舅舅往后可能要走自己的路了，你后面的路了。舅舅可能顾不上了……但舅舅舍不得……也不想丢下你，我想……留下你”

　　宋旭铭用手轻轻抚着司俞灏明熟睡的脸颊，那张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变得苍白的脸，似乎被晕开了一道红润。

　　“可我……不舍得你脏”

　　司俞灏明的故事，简若安完完整整的听了进去，他没想到宋旭铭还有这样温柔的样子，前面的温馨回忆，让简若安从心中感到温暖，但听司俞灏明后面的描述，好像故事并没有到此为止。
　　并且，简若安觉得很奇怪，非常奇怪，宋旭铭后面问司俞灏明会不会一直相信他的举动是一处，但是让简若安感到更奇怪的是，宋旭铭手中拿着的录像机，似乎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细节描写，但简若安却在听到那个“沁”字的时候，身体不由得僵了一下。

　　黑金色的，刻着“沁”字的，简若安的心越来越慌，他印象中，好像见过这样的录像机，但是简若安越是想要去回想，大脑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让简若安感到异常的难受，仿佛是在阻止他去寻找这一点零碎的记忆片段。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为什么……会忘了，又像是记得……

　　司俞灏明看着简若安低着头，有些痛苦的神情，刚想要去关心一下，却听身后传来开门声。迎面走来的是宋旭铭 。

　　司俞灏明的敏锐感知好像天生就比别人的厉害，但凡有些东西要靠近自己的时候，司俞灏明总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但刚刚司俞灏明并没有感知到宋旭铭上楼梯的脚步声。司俞灏明正感到奇怪，就看宋旭铭靠近简若安，蹲下身子。

　　“玩得怎么样？看时间……沈先生差不多要回来了，若安要回去吗？”

　　宋旭铭虽然是笑着说出口的，在旁人听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关心话语，但司俞灏明却明显感觉到不对，首先时候宋旭铭的假笑，并且在那看似温柔的眼神中，又一次，透出了隐隐的狠戾。

　　可司俞灏明刚想开口让简若安再等会，却见他舅舅的笑容淡了下来，看着司俞灏明，语气却仍旧温柔。

　　“灏明，我就先送若安回去了，你乖乖在屋内待着，等我回来”

　　司俞灏明犹豫出口的话顿时被止住，司俞灏明只能点了点头应下，司俞灏明觉得应该没什么关系的，况且他和简若安玩得好，宋旭铭应该是知道的。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司俞灏明答应过宋旭铭要一直相信他，相信他的抉择。

　　简若安本来就不是很想在宋家待着，听说沈颂泠要回来了，按照沈颂泠的性格，是绝对不希望简若安出去的，所以简若安赶忙答应，跟着宋旭铭出门。

　　可宋旭铭刚踏出门，就听到身后司俞灏明说

　　“舅舅……”

　　“嗯？”

　　“这次……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呀”

　　宋旭铭却轻笑出声，扭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司俞灏明一眼。司俞灏明却感觉到异常，刚想追上去，就听宋旭铭说

　　“我知道了，你这么黏人的话，我会早点回来的”

　　舅舅答应我了……那他应该会履行的……舅舅一向不会失约的

　　司俞灏明松了口气，目送着简若安和宋旭铭下了楼。

　　刚出宋家，简若安才重重的舒了口气，庆幸自己终于从那段压抑的空间里缓过来，可是看着身边并不打算离开的宋旭铭，简若安忽然站在原地说

　　“宋先生，送到这里就行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也行……”

　　简若安见宋旭铭并没有继续纠缠，刚想离开，却又听宋旭铭笑着说

　　“不过沈先生在我这里给你留了份东西，若安不知道有兴趣来看一下吗？”

　　“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留在你这里？他如果有东西给我的话，直接给我本人就好了”

　　简若安刚起怀疑的苗头，却听见宋旭铭笑笑不说话，而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录像机，简若安看着这样熟悉的款式—黑金色，上面刻着“沁”的录像机，心突然猛地一缩。

　　刚刚听司俞灏明讲这个录像机的时候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过多的修饰，就已经让简若安感到一阵难受，可是当真正的实物，那个只存在过去，甚至可能说已经不在的东西，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简若安的面前。

　　“不是现在，而是过去的沈颂泠，留给你的礼物”

　　宋旭铭晃了晃手中的录像机，靠近简若安的耳边轻语道

　　“通过这个……你可以了解你的所有，可以了解全部的你”

　　“包括……可能沈颂泠之前从不愿意告诉你，但是你却很想了解的事情，你都可以知道”

　　“现在……想拆开这个礼物看看吗？”

　　之前吗……什么之前？那个……沈颂泠一直不愿意说出口的过去，那个被遗忘的过去吗？我可以知道吗？

　　简若安看着宋旭铭慢慢走向旁屋内，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跟过去。毕竟沈颂泠始终隐瞒自己很久的事情，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语，可面对着可以了解完整自己的机会，简若安却犹豫不决。

　　宋旭铭也不急，看着简若安犹豫不决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之前的一个故人。那个当初也在面临两难的一个故人，宋旭铭永远不会去忘。

　　他在出国和留下之间想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故乡，出国去投靠自己在国外的姐姐。

　　宋旭铭永远不会去忘，因为那个单纯的故人，就是年轻时的宋旭铭。

　　不过……他已经死去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