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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冷香阁旧事 自那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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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后，好几日都没有见到弘历。但弘历一有空，是必会往甄嬛处跑的，想来或许是国事繁忙。
今日午后，甄嬛闲来亲自捣拾，做了些山楂话梅膏与酒酿冰汤圆，想着给弘历送点去尝尝鲜。
勤政殿外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吉祥。”
“起来吧。”
“哀家给皇上送些吃食来，把门打开。”
“回太后娘娘，皇上不在里面。”
甄嬛仔细端详，试图隔着油纸望进殿内：“皇上去哪儿了？”
“皇上去冷香阁了，前夜便去了，但是至今未回。”
槿汐开口道：“冷香阁？那是什么地方？可是哪位娘娘的住所？”
小太监一五一十地回答：“冷香阁并无人居住，是个废弃之地。在东北方向的那个岛上，那里比较偏僻，得坐船才能过去。”
“皇上好端端地去那儿做什么？”甄嬛低声不解道。
“这奴才也不太清楚，前夜夜里，皇上只说要出去转转，便再没回来。是李玉公公昨日晨时派人来话，叫把当日的奏折送去冷香阁，奴才们才知道的。”
“既如此，那哀家便回去了。”
“太后娘娘您慢走。”
甄嬛口中说要回去，却是往东北方向走去。
“娘娘可是不放心皇上？”
“有李玉在，想来是无事的。只是，皇上为何要去一个偏远的废弃之地？”
“娘娘觉得蹊跷？”
甄嬛笑了笑：“大概是我多虑了。”
“既然娘娘有顾虑，那咱们便去一趟。娘娘不是，还有点心要给皇上尝吗？”
甄嬛沉默不语。
这个岛果然是极偏僻的，坐船都坐了许久才到。
此地确实像荒废已久，向来都是有专门的工人负责修建花草，此地的杂草却高至膝盖处，没有一点皇家园林的气派。
远处的宫室，想来便是冷香阁了。
果真如此，李玉同一众太监皆守在其中的一间偏殿门外。
皇上莫非是在这偏殿里？
“李玉！”
李玉瞧见太后，惶恐地上前请安：“太后娘娘吉祥！太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皇上呢？”
“皇上在里面呢。”
“皇上无事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做什么？这宫室，瞧着多年未经修缮，皇上这两日莫不是住在这儿？”
李玉回头瞧了一眼偏殿的门，小声道：“太后娘娘，您可劝劝皇上吧！皇上把里面关在里面已经一日一夜了，除了送奏折的时候才让奴才们进去一下，其余时间一个人也不许进。奴才担心皇上的身子，进去劝过两次，都被皇上轰出来了。前两日还好好的，自从前夜皇上说要来这儿后便突然如此，奴才也不知皇上这是怎么了，怕是只有您才能劝得住皇上了。”
“哀家进去看看。”
“太后娘娘，您小心点儿，皇上看着精神不太好啊。”
瞧着李玉一脸的担忧，甄嬛安抚道：“放心，没事的。”
瞧着李玉一脸的担忧，甄嬛安抚道：“放心，没事的。”
门打开了，甄嬛独自踏入这间屋中。出乎意料的，这间屋子极小，不像是后妃的住所。里面的摆设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空气中更是夹杂着灰尘，角落里甚至有几个蜘蛛网。
整间屋子只有桌案上被擦得干净，整齐地摆放着今日送来的奏折。
“滚出去！”弘历的声音从窗帷后面传来。
甄嬛走上前，侧头一瞧，弘历竟拿着一叠信纸，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头靠枕在杂物架上，龙袍上亦沾了不少灰尘。
“弘历？你这是？”
弘历整个人颓然至此，甄嬛瞧见眼前的这一幕，属实是吓到的。
弘历闻声抬头，哑声道了句：“额娘......”
眼眶透着血色，似是哭过。整个眼神却是空洞，宛若被夺了魂一般。甄嬛蹲下来，为他拂了拂衣裳的灰。
“发生了何时？几日不见，你怎这般憔悴？”
“额娘......”弘历仍是喃喃地叫着。
他缓缓闭上双眼，沉默许久，缓缓道：“可不可以抱紧我，我好冷。”
这大夏日的，冷？想来不是□□上的。
甄嬛顿了顿，缓缓将他揽入自己的怀抱。弘历的脑袋便搭在甄嬛的肩上，甄嬛似抱孩子般，用手轻拍他的后背，以此安抚他的情绪。
弘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缓缓开口：“我如今才知道，额娘在生我以前，受了什么样的苦。”
额娘？生他以前？他说的，莫非是弘历的亲生母亲，宫女李金桂？
弘历又是一阵沉默。
“有什么想说的你便说吧，我听着。”甄嬛柔声道。
许是见到甄嬛的缘故，弘历又有些情绪失控起来。
“额娘被皇阿玛关在这里，直到死都没有出去过......”
弘历断断续续地说着，虽然说得乱七八糟，但甄嬛推测出了大致的意思。大概是，李金桂被当年的雍亲王，也便是先帝，醉酒宠幸后，便有了身孕，此事被康熙帝知道后，更是一顿责备。由于李金桂是个身份卑贱的粗使宫人，先帝不愿承认这段过往，便将李金桂幽禁在此偏殿之中。谁知，李金桂生弘历时，便难产而亡。
弘历将脑袋从甄嬛的肩膀挪开，眼睛还是湿润润的，甄嬛用手抹去弘历眼角的泪珠。这是甄嬛第一次见他哭，瞧着这副模样的弘历，甄嬛倏忽想起从前在圆明园初见到弘历那会儿，他才到自己胸口那么高，是那样一个小心谨慎又有点腼腆的孩子，就胆怯地站在远处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望着自己，只有自己喊了他，才会小跑过来同自己说几句话。但纵使是那会儿不受先帝待见，却也总是笑着的，从不曾在人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如今当了皇帝，整个人都自信很多，处理起事情更是杀伐果断，极有魄力，如今瞧着这副委屈、破碎的模样，甄嬛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弘历将手中的信件递给甄嬛，甄嬛接过后翻阅起来，每一页纸都歪歪扭扭地写着“愿吾儿平安康健”“求王爷善待吾儿”......字迹虽不工整，有很多错别字，甚至有很多字还用笔反复涂改，但几乎每一句话，都在恳求雍亲王，善待自己的孩子，哪怕是让她永远不见孩子，甚至算是死，她也愿意。
爱子莫若母，却无奈身份微贱，这些信件，终究是没有到先帝手中的机会。不知先帝看见了这些信件，还是否会这般狠心，将儿子弃养在圆明园这么多年。
“都怪我......如果没有我，额娘便不会被囚禁，更不会难产而亡了。我是罪魁祸首......”说罢，弘历愤愤地将额头嗑向杂物架，一下又一下......渴望以此来缓解心里的悲痛......
甄嬛赶忙用手捧住他的脸颊，阻止他伤害自己。看似是一向爱装得成熟老成，内心竟是这般缺乏安全感，甄嬛不免有些心生怜爱。
“你没有错，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你皇阿玛的错！罪魁祸首从来不是你！”甄嬛眉头微皱，轻轻抚了抚弘历撞红的额头，继续道，“从头到尾，你额娘是无辜的，你更是无辜的，你额娘亦不会怪你，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你额娘希望你平安康健，若是她瞧见了你现在的模样，该有多痛心。”
弘历缓缓上前，靠在甄嬛怀里，双眼紧闭：“皇阿玛从前从来不允许我来这里，亦不许宫人提起我额娘，我......”
“都过去了，你同我说过，人不能一直困在过去，现在我希望你亦能早日振作起来。往后的日子，还有我在，不是吗？”
弘历就靠在甄嬛的怀中，一直静静地坐着。迟来了二十年的悲痛，一夜间将他摧残至此。不过幸好，时间是良药，爱亦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