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窗如昼》依空

212、方依依的难处

　　林香艾想起在方依依的家里，看到过她的小叔子，身形不胖，长得也还行，比方依依的丈夫年轻几岁，看起来倒是跟方依依更相配。

　　“我听说这边收继婚都是常有的事，连我都是先嫁了王爷的父亲，又嫁给了王爷，你要是嫁给你丈夫的弟弟，也不算什么吧。”林香艾说道。

　　方依依松开手，缩回了椅子里，“我的公公婆婆并不是真心把我当家人，只是因为我在王府当差，每月不光能拿月银回去，还常有吃食和节日赏赐，他们担心我嫁给别人，他们就拿不到我的好处，所以才商量着要小叔子娶我。”

　　“是因为这个？”林香艾皱起了眉头，“那你是因为你的公公婆婆不想再嫁，还是讨厌小叔子这个人？”

　　“我那个小叔子是个没主见的人，公公婆婆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我对他说不上讨厌，只是，让我嫁给他，我是绝不愿意的。”方依依说道。

　　“为什么？他看起来年纪轻，身体也好，你为什么不愿意考虑他？”林香艾问道。

　　“原本我嫁给我相公时，也是不愿意的，他那时是身量和他弟弟差不多，成亲后，他一直对我不错，我也慢慢接受了他，现在他人已经没了，我再也不想跟男人睡在一起了，我宁愿守寡，也不愿再嫁。”方依依说道。

　　林香艾想着既然她不愿意，那也不好强迫，于是轻声问道：“这话，你跟你公公婆婆说了吗？”

　　“说了，但他们不肯相信，他们觉得我年轻，肯定守不住寡，他们不想便宜了外人，一定要我嫁给小叔子。”方依依红着眼睛说道。

　　“你娘家人呢？婆家人要是不听你的，你还可以回家去吧。”林香艾说道。

　　方依依摇了摇头，“我不能回去，我爹说出嫁的女儿再回家，很丢人，他不愿意被人戳脊梁骨，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他就只当我死了。”

　　“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林香艾听得非常生气，“出嫁了你也是父母的孩子，你还好好活着，怎么能当你死了？”

　　“我原本也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是他们的孩子，直到他们逼我出嫁的那天我才知道，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迟早要离开的外人，他们和我哥才是一家人，现在我已经不想这些了，娘家我是回不去了，婆家我也不想待，求福晋让我像多福姐姐一样，在王府住下来吧，我只要有张床铺就行。”方依依说道。

　　青萝端着托盘进来，把两杯茶放在椅子之间的方桌上，“福晋请用茶，依依，你也喝杯茶吧。”

　　“谢谢。”方依依喝了两口茶，心里冷静了许多，等到青萝走了出去，她捧着茶杯轻声说道：“我不想让福晋为难，我也攒了些银子，可以给福晋付住宿的钱，福晋就是直接从我的月钱里扣也行，只要给我个住处就好，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公公婆婆为了逼迫我，还会做出什么事。”

　　林香艾想了想，端起了茶杯，“你在王府做事，住在王府也是应该的，我不会收你的钱，你别着急，等下我就到后院去给你安排个房间。”

　　方依依放下茶杯，起身就要跪拜，林香艾也忙放下茶杯，扶住了方依依，“不用行这样的大礼，一个房间倒是小事，不过，你公公婆婆要是来要人，你要门房的人怎么说？”

　　“只要福晋肯让我留在王府，我就不怕大家知道，福晋只要告诉大家，就说我公公婆婆要逼我嫁人，我不肯，以后我就是王府的人，跟他们家没关系了，这里是王府，他们就是来了，也不敢多说什么。”方依依说道。

　　“你要是这样想，不如就回去跟你公公婆婆说清楚。”林香艾说道。

　　方依依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去，他们都是占便宜没够的人，说不清楚的，我攒的银子还有衣服首饰都在家里，都给他们就是了。”

　　“这不行，你的东西还该是你的。”林香艾走出去，让青萝叫了李萌过来。

　　李萌很快来到了堂屋门外，林香艾牵着方依依的手走了出去，“李萌，你带着高平和方依依一起去一趟她的婆家，就说我聘请了方依依做王府的厨娘，她丈夫已死，她和婆家再无瓜葛，以后她就是王府的人，要搬到王府里住，日后方依依嫁不嫁人，都跟他们没关系，不许他们来纠缠，方依依要回去收拾行李，你们帮忙一起拿回来，千万不要让她婆家的人欺负她。”

　　“是。”李萌点头答应，方依依道了一声谢，和李萌一起出去了。

　　金言奕从屋里走出来，见林香艾和青萝站在走廊下，缓步来到了林香艾身边，轻声问道：“问题解决了？”

　　“算是解决了。”林香艾和金言奕一起回了东侧屋里，“方依依的婆家要她嫁给她小叔子，她不肯，我做了主，让她以后就住进王府，不回婆家去了，不过，她小叔子比她丈夫健康，长得也不错，她竟也不肯嫁，真让我意外。”

　　“更健康，更好看，她就得嫁吗？看人也不能只看外表，你要是看到有人比我健康，比我好看，你会想嫁吗？”金言奕问道。

　　林香艾笑了笑，“这倒也是，就算别人再健康，再好看，也不是你。”

　　“除去巫山非云也，正是这个道理，虽然在我们看来，她丈夫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男人，在她心里却不是。”金言奕微笑着说道。

　　“是啊，我们应该尊重她的决定，要是她的父母还有公公婆婆也能尊重她就好了。”林香艾说道。

　　“别人怎么想，怎么做，我们没办法左右，只能做好我们能做的事，你能给她提供个住处，还有差事做，有银子拿，于她来说，应该是很好的结果了。”金言奕看着那盆黄色的菊花说道。

　　见金言奕又站在那盆菊花前，林香艾笑着说道：“你这么喜欢这菊花，承影真是买对了。”

　　金言奕转过头来，笑着问道：“你不喜欢吗？”

　　“我当然也喜欢，这里天冷，秋天也就只有菊花看了，等到冬天，更是无花可看。”林香艾说道。

　　“在你的家乡，秋天还有什么花？”金言奕转过身来，好奇地问道。

　　林香艾坐在了椅子上，骄傲地说道：“那可多了，花园里有木芙蓉、秋海棠、秋牡丹，野地里有紫菀、牵牛，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桂花，花虽然小，香味却能飘好远，又能看又能闻又能吃，没有桂花和菊花，真不叫个秋天。”

　　“还能吃的花？”金言奕去了林香艾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紫菀和牵牛我都见过，其他花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到盛国去，你亲眼看看桂花就知道了，还有桂花蜜做成的点心，那种香甜的味道，你肯定喜欢。”林香艾笑着说道。

　　“你喜欢的，我肯定喜欢，只是，要到盛国去，只怕是难。”金言奕想了想，“不过，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到那个叫桂花的小姑娘。”

　　林香艾想起了桂花，心中有些惆怅，“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个子肯定长高了，等以后再见，说不定她就不记得我了。”

　　“有两位姨娘照顾她，她肯定会长得很好，能识字，会读书，还会刺绣，说不定，她们会常提起你的事，肯定不会让桂花忘了你。”金言奕说道。

　　“你说，我们还能回到京城去吗？”林香艾问道。

　　“你想要回去？在京城，我就是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还想把你弄到他身边去，在这里，他看不到我们，也就不会想法子折腾我们，我觉得在这里没什么不好的。”金言奕说道。

　　“说的也是。”林香艾的情绪有些低落，“连京城都回不去，盛国就更别提了，看来你没办法闻到桂花的香味了。”

　　金言奕微笑着宽慰道：“闻不到桂花，不是还有菊花吗？菊花的香味也是好闻的。”

　　林香艾微微一笑，“是啊，有菊花也是好的。”

　　青萝在门口向林香艾说道：“福晋，单妒姑娘回来了。”

　　话音刚落，单妒就出现在了林香艾的房门口，林香艾一下子高兴起来，起身迎了过去。

　　单妒进了屋，笑着向两人行礼，“见过姐姐，姐夫。”

　　“跟我们还行什么礼？”林香艾拉着她的手，笑着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我今天休息，特意过来看看姐姐。”单妒笑着说道。

　　“你能回来我真是高兴。”林香艾对单妒身后的青萝说道：“去告诉多福姐姐一声，中午单妒要在王府吃饭，还有方依依以后也要留在王府住了，让她做些好菜，大家一起吃。”

　　“是。”青萝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单妒一双弯弯的眼睛盛着笑意，“我当是回家来了，姐姐倒把我当客人了。”

　　林香艾拉着单妒坐下，“现在新鲜菜蔬多，你来了，正好多做些，等到了冬天，就没有这样好的口福了。”

　　“流光说多福正在后院里晒干菜，冬天再回来，估计有很多干菜吃。”金言奕说道。

　　林香艾把一盘橘子端了过来，放在椅子边的方桌上，“尝尝这橘子，新鲜得很，酸甜可口的，要是放久了，就没有这味道了。”

　　单妒起身去脸盆架上洗了洗手，又坐回椅子上剥橘子，刚尝了一瓣，她就笑着问道：“这橘子是承影买的吧。”

　　林香艾和金言奕都有些惊讶，互相对视了一眼，林香艾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看见他去买了？”

　　“没有，我刚从无类书斋过来，何娘子给我的橘子，和你这里的味道一样。”单妒笑着指向一旁花几上的菊花盆栽，“就连菊花的花盆、花色也都是一样的，这菊花也是承影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