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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仁义,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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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富春的马背上驮着秦佳楠,循着她一路走来的印记找了回去。
尸骸蔽野,血流成河。
江富春驾马绕了一圈,皱眉不言。稍事一会,眼眶中已溢出滚烫热泪,只见他拔出腰中宝剑指向苍天,一字一顿,“杜云义,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然后他转过身问先前那名士兵,“你可认识此人?”他指的是昏迷不醒的秦佳楠。
那人茫然无措地点点头,“认得,认得,他是我们的伙夫——”
一刀砍下,人头落地。干净,确实是干净。头颅在沙砾上滚了几圈,圆睁着不瞑目的双眼,眼神里的不解被永远地凝固住了。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不会杀我的么?为什么仍旧要我死呢?
江富春收好剑,放声道,“死去的粮军弟兄们,我已替你们将这贼子诛杀,望你们瞑目于九泉之下。
南军沉寂片刻,忽就爆发出一股难以明喻的欢呼声,在亡英大漠久久回荡不散。
这个人是江富春,二十二年前出生于富庶之家。
江富春年幼时,正赶上这个国家最混乱的时期,动荡的环境下,悲天悯人的江老爷仍旧决定开仓济民,他认为钱财乃身外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好人不长命。很快富甲一方乐施好善的江老爷就被奸人陷害,冠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叫当时的政府给关了进去。江老爷一届商贾,年纪也大了,哪还经受得住多少折磨迫害,没有几天就在冰冷的牢狱含恨离去。
老爹的灵堂还没搭好,又来了一伙人,把该拿的钱财宝物全拿走了,不该拿的——例如母亲姨娘的性命,也都拿走了。曾经接受过江老爷恩惠的难民们终于在此刻爆发了,他们一拥而上,将那些恶人团团围住,用自己的身躯挡住砍向江富春的刀子。一片混乱中,江富春带着他的三个弟弟妹妹得以逃脱免遭毒手。
这其中他曾找过许多人求助,可那些老爹以前经常来往的朋友没一个敢收留他们,只因为怕惹来杀身之祸。那些慈眉善目的伯伯在一夜之间成了陌生人。他人死活,与我有何干?
那一年江富春十岁,受够了波折,吃尽了苦头,从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到风餐露宿沿街乞讨。
后来,挖野菜啃树皮也终究不是办法,为了弟弟妹妹的生计,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起义军。再后来,他遇到了向安,这个像他爹一样悲天悯人的男人。
那时的向安已经是个颇有人缘的小头目了,关于他的身世有许多人好奇,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没人听他提起过任何悲惨遭遇,没人知道这位不一般的人物身后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他收编的部队更是奇特——残兵败将。凡是战场上下来的弃兵、伤兵、败兵他统统来者不拒收拢起来。江富春就是他从半道上捡来的部将,捡到时江富春身受八处创伤,有两个是致命的伤口,几乎已经奄奄一息,就差一口气魂归西天了。
向安还是收留了他。
有的人不懂向安,认为这是个怪人。江富春却懂,正因为向安与他的爹一样,有着一副慈悲心肠。从此以后江富春就留了下来帮助向安完成他的梦想。他帮他,一半是出于感激,一半是不想再让这世间出现第二个江老爷。
江老爷生前常跟他说,儿啊,为人处事最重要是仁义二字。老爹将仁义信奉了一辈子,却落得一个如此惨烈的下场。他看透了世间冷暖,再也没有信过仁义,还是活的好好的。
仁义,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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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佳楠梦到一屋子的烧烤冰啤,热情的大胡子老板一手扇芭蕉一手颠肉串,操着一口倍儿纯的新疆普通话对她问,“小秦,还是老样子嘛?”
她口水立刻就下来了,抓起就近的烧烤一通嚼,疯狂点头,“对对对,老样子,一百串羊肉挑半瘦半肥的烤,多点孜然不要辣。”
被睡梦中的秦佳楠一口叼住的可并不是什么烧烤,而是南军主帅向安。
他先是一楞惊诧于自己靠近她时,她那毫不松懈防人的反应,随后又跟满屋子的将士夸道,大致意思就是瞧瞧这位小兄弟,多么牛逼啊,睡觉呢还能察觉到危险,你们跟她多学学。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随后又陷入了沉默,把目光重新定格在他二人身上。一分钟过去后她没松口,二分钟她依旧没松,五分钟仍然没有松的趋势。
江富春实在憋不住了,走过去拍了拍秦佳楠,“醒醒,喂你可以醒醒了。”
这下秦佳楠嘴终于松了,众人也跟着一块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纷纷眉头紧拧了起来。秦佳楠只是颠了个身继续睡她的,嘴里还嘟囔道,“先等我睡醒了再交钱嘛。”
向安找了块布巾擦了擦手背,“这位兄弟估计已是累极了,今天还是不打扰,让他好好休息吧。”
帐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是伙头兵在呼唤大家伙开饭的号角声。
本来就无聊着的将士一听这声来劲了,忙了一天就是在等这个时刻,“走,吃饭去。”
话音刚落,沉睡着的秦佳楠就醒了,一骨碌翻身下床,精神抖擞,“你请?在哪?走!”
……
所有人都被她搞成了丈二和尚,不知如何接话。这时候作为领导干部的向安,打破了僵局,“小兄弟,醒了就一块吃些去吧,一路上辛苦你了。”
饭桌上,秦佳楠嘴动的飞快,眼珠子也转的飞快。她现在已经吃饱喝足,头脑也完全清醒了。那么来整理一些问题吧:
首先必须要确定的事,她穿越了。而且穿到的国家和时间段似乎不怎么好,对面坐着的那位靓仔应该是这群人的顶头上司吧,连他都只吃些小米粥拌小青菜,可想而知这个年代的生活环境了。
其次她来的时候亲眼见证了一场残酷的杀戮,那帮人估计今后还会再次面对,而且似乎不怎么好惹的样子。而她作为唯一一个幸存者,面对这种局面是非常困扰的。一来她压根不敢上阵杀兵,二来不上去杀又显得她这人冷血麻木无情无理取闹,试想眼睁睁看着同伴都给宰了,自己怎么可能不会想报仇想红了眼。
最后刚刚利用假装上大号的功夫,她找了处没人的地飞快地脱下了裤子,然后她先是长嘘了一口气,接着又抓着脑袋向天哀嚎。
她嘘的是:穿来乱世,成了一名小士兵,一名木有小鸡鸡的士兵。
她嚎的是:你奶奶的腿儿,作为一个女人你当毛的兵啊!!!
花木兰的故事就这样套在了秦佳楠的身上。
她愁她烦她不满,她把浓厚的怨气都发泄在了饭菜里。那天吃过饭后,向安等人向她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在发现采集不到任何有效线索后,江富春跟向安汇报了其实秦佳楠是个伙头兵这个消息。
“去做你原来的工作吧。”向安和颜悦色地拍了拍秦佳楠的肩膀。
于是这个从没做过饭菜,把所有外卖电话都背的滚瓜烂熟的秦佳楠同学,来到了传说中的露天厨房,在接受了各种对他而言是超高难度的任务之后,她华丽丽地崩溃了。
“小秦这汤你煮的吧?跟你说了好几遍了,加盐!加盐!加盐!”
“小秦这菜你洗的吧?上面还有泥!根不切怎么炒!”
“小秦……”
小秦华丽丽地崩溃了,她冲到那个她觉得最最温和善良的领导面前,愁眉苦脸地要求换一个职位,顺便假惺惺地表了愿意上阵杀敌的决心。
向安正看着军书,旁边搁了碗送来不久的菜粥还没喝,他抬头看了看秦佳楠,眼神坚定而诚恳,“仇我会为你报,放心。”
然后他放下书喝了口菜粥,刹那间风轻云淡的脸变成了被十二级台风席卷过的庄稼田,他双手猛烈地颤了颤,面如土色,几乎是坤着脖子强咽下那一口。半响才问,“这粥谁煮的……”
秦佳楠指自己,“我啊。”
江富春巡夜的时候满脸鄙夷地看着跟在后头点头哈腰的秦佳楠,心想,向安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