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雨城杂记 像夏日里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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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导演的日子约在了九月第一天。
当晚舒念将这个消息告诉折琰后他一直不敢相信，吃饭时问了好几遍是不是真的，后面回家时又问了几遍，直到舒念笑着给他听了通话录音，真切的人声从听筒传出来，他这才完全相信事情是真的。
出发的早上依旧在下雨，这几天天气一直不太好，整个天都蒙上了一层薄雾，舒念有拍摄任务没办法陪着他一起去，只能趁拍摄间隙发语音鼓励鼓励。
上午八点半，折琰下车时雨依旧很大，让玻璃幕墙的反光都暗了几分，只剩下灰蒙蒙的色调。
虽然在下雨，但天气很闷，大楼里的冷气直吹，让人清醒几分，折琰通过旋转玻璃门，坐电梯上到最顶层，随后一步步找到李名雨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左侧有一整面的玻璃落地窗，视野极佳，顺过去看去，能看见下面密密麻麻的车流和行人，以及不远处的古代城墙。
站得高，能看见一切想看的地方，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远眺，甚至能隐约看见“雨城天际线”。
“来了，坐吧。”
李名雨见他进来，开门见山。
折琰没来过这种场合，在李名雨面前显得拘谨，她也没多说话，只把一份文件往他那边推：“你先看看这个，这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合约，看完再考虑要不要签。然后有什么想问的想了解的都可以问我。”
她知道对于拘谨的人，多说话无义，只能让他自己去掂量，在白纸黑字的合同面前权衡利弊，做出最好的选择。
折琰盯着合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手边那杯白水已经凉透了，他才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李名雨。
“李导，合同的具体内容我已经看完了，没有异议，只是想问一下，如果我要出道拍戏开始做演员，公司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人设。”
李名雨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指甲无意识地敲着红木办公桌：“你还真是有意思，我签了这么多演员，问这种问题的你还是第一个。别的演员都问什么时候进组拍戏，要么问纳税相关的问题，到你这里倒是另辟蹊径了。”
折琰看着那份文件，随后又对上李名雨的目光：“纳税申报和业务岗前培训已经在合同里讲过了，这些已经很清楚了，我问这个问题是想了解以后大概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行，不过我要说的是，我们公司不会给演员立什么人设，贴标签这事是抹杀人个性的存在，你只是你自己，我李名雨能跟你保证这件事，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后续合同附加条款里面可以加一条这个。”
折琰听完，只是摇摇头：“不用了李导。说实话我之前看过您导演的作品，您的能力圈内圈外都有目共睹，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我们也是相互信任的，我信您。”
说完，折琰利落地在合同上签了字，随后双方交换合同，又各自签上自己的名字。
“好，既然你信任我，我也不跟你来虚的，调整一周吧，一周后我会安排你去上林曼宜老师的表演课，为期一个月，这期间呢我还要求你做一件事。”李名雨指甲敲着桌子，身边的秘书过来将合同收走。
“您说。”
“你的身高是个优势，其实肉眼看你也不算太胖，但镜头很残忍，你之前干群演的时候或许也知道上镜人脸会被横向拉长这件事，所以我要求你在上表演课的同时瘦下来。”
“还有，等两天我会从公司协调经纪人和助理，并且为你开通社交账号和组建工作室团队，这些需要你留意消息。”
“好的李导，我都明白了，下个月进组的时候我会比现在瘦的。”
李名雨满意地点点头：“行，我等你的好消息，等你这些都做完，我会让人送几个网剧项目让你挑，放心吧。没什么事回去可以先看看表演课的视频。”
折琰道了谢，随后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拿走，直到出了这栋楼的大门，他都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一场自己期盼已久的梦。
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天光若隐若现，从雨云细碎的云层里顽强地透出来，撒向这座城的一切地方。
舒念在不远处的地铁站等他。
“拍摄结束了？”
见到舒念，折琰紧绷的神情才算稍微放松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意。
舒念看见他手上拿的东西就知道事情稳了，于是笑着点头，又开口向他打听：“怎么样，老板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跟你说多久之后可以进组拍戏了。”
路上湿漉漉的，两人走过的地方留下了浅浅的脚印。
“没跟我说多久可以进组，只是跟我提了些要求，然后说了些团队组成什么的，她让我在上表演课的同时瘦下来。”
舒念听完，若有所思：“减重啊，这事儿我可太在行了，刚好我知道有家健身房最近在做活动，你要不要去办个卡？然后我可以给你做低脂饮食。”
舒念很爱上网，最近在网上看到一种叫低脂便当的减肥餐，正琢磨着想试试看，就碰上了折琰需要控制体重这事。
“健身房就算了吧，我最近手头有些紧，不过你说的减肥餐，都有些什么啊。”
他有些好奇，问完后竖着耳朵等舒念的答案。
舒念掰着手指回忆：“让我想想，水煮虾，水煮鸡胸肉，凉拌沙拉，然后卤牛腱子，还有水煮蛋。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些。”
大部分都是水煮菜，少油，少盐，顶多只是能配上蘸水让东西吃进去多些滋味，但少了人最需要的油脂。
折琰转过身看着舒念：“提议好是好，不过我想的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原本你做你一个人的饭想怎么吃都可以，但现在还要变着法搭配我的饮食。”
舒念听见这话笑了：“可是我是你女朋友呀，你现在有了更好的工作我也很为你高兴，这点不算什么的。”
折琰还想说什么，她却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拍板定下了这件事。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两个人过上了前所未有的，规律但又重复的日子。
折琰从咖啡馆辞了职，全身心为拍戏做准备。表演课排在上午，他会在清早空闲时间围着公园的沿江步道跑步，秋雨连绵，很多个清晨地面还积着昨夜的雨水，步道是湿的，鞋子踩上去会在还未干透的雨水上留下短暂的痕迹。跑完他整个人浑身冒着薄汗，回到住处才开始准备早饭。
中午下课后他会去舒念的家里和她一起准备午饭，但更多日子是舒念变着花样给他准备东西，等他敲响她家的门时，菜已经摆好了，只等他回来。
日子平淡但又真实，进组的期待在也这磨炼中反反复复，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凉。
晚上吃完饭后，两人会出门散步，入秋的天气一天天转凉，好些树已经黄了叶子，一摞一摞往下掉，落在人行道上，发挥出晚夏最后的余温。
折琰偶尔也会嘴馋，路过街边卖烧烤和小吃摊位时会忍不住停留半刻，但想起自己的任务和舒念的期待，他也只会在饱完眼福后牵着舒念的手离开。
饿是常有的事，他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散步时摊位上被红油裹透的烧烤，会想起以前毫无负担吃薯片的日子。但他很清楚，得到什么，相对应的就会失去什么。自己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工作，那所对应的，他也要承担这份工作所需要的必须条件。
九月十四日，雨城落了场今年最大的秋雨，地铁站里的人比以往多了半数有余，折琰赶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舒念坐在茶几边，手撑着脸，已经快睡着了，听见敲门声才清醒过来，打开门却看见一脸颓丧的折琰。
“怎么了这是，今天上课被批评了？”她一边说，一边转身进厨房拿碗筷。
折琰没说话，但眼圈是红的，明显哭过。
“快坐下吃饭吧，我都热了两遍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味道。”
雨水暴力地拍打着玻璃和彩钢雨棚，将整个世界变成了灰蒙蒙的雾色，能见度低，只能听见水滴打在棚子上的声响。
直到午饭吃完，他将碗筷都洗好收完放进壁橱里，甚至雨都小了半分，也依旧没和舒念说一句话。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有人骂你你给我说行不行。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你这样子会搞得我也很难受，你知道我的性格，不喜欢被人这样子晾着，我也不想吵架，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沟通，然后解决问题，而不是你单方面选择保持沉默。”
舒念脸上也明显有了怒意，说完之后看着折琰等他回应。
但折琰依旧只是摇摇头，给舒念说了声对不起之后离开了舒念家。
空气里，气压低到极致，舒念很想发消息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当面不能说，但至少文字能表达出来。
想着想着她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聊天框，思索片刻后打了一长串文字，但最后看着正在屏幕里跳动的绿色光标，她犹豫了。
她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之前的她会反思自己，会内耗自己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说，是不是自己在他心里不够重要。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会第一时间思考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如果不是，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内耗下去，也不想去过多深究他到底为什么不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抬手将原本打好的一大段字全部删掉了，随后就坐在沙发上等着，等着，就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浅浅睡了一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雨城杂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