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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刨冰店的冷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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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歌近段时间很倒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恐怕就是那天从两个恶人手中救了个脏兮兮的傻子开始,似乎不幸惹上瘟神,诸事不顺。
学籍卡上的照片被人撕走了,摄影社宣传海报上要用的那张照片也不翼而飞,相机镜头沾上不明油迹清理不掉,用了三年的镜子前天给失手打碎……这些琐事都不提了,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她被后勤集团主管调到了这该死的冷饮部。夏天的冷饮部意味着永远挥之不去的汗臭。一群群刚打完球的男生蹬着臭烘烘的球鞋,勾肩搭背来要刨冰,令人作呕的气味从腋下球衣里散发,拜托自觉地放下手臂吧!算了,放下也没用,他们本身就是人形垃圾桶,而且好些天都没清理!
说到调职的事,罪魁祸首就是她的室友,原名王笑芳,因为人胖,故有绰号曰王小胖。主管体谅胖子怕热,特将其安置于冷饮部,负责打刨冰,时不时还能感受冰柜散发的凉气。原本是个美差,可惜胖子不争气,自卑久了最受不得夸,被那些嘴上抹蜜的臭男生“美女姐姐”“小甜妹妹”的一通乱叫,心花怒放,取水果和果酱的手失了准头,小半个夏天下来造成了后勤集团不小的经济损失。
没办法,主管决定立刻反其道而行以收回损失,即,将冷饮部的商品均在价不变的基础上量减少,或在量不变的基础上价升高,同时还不能影响客流量。要实现这等艰巨任务谈何容易?这就是为什么冷饮部放眼望去全是身着短裙的美女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任歌从清闲的数码柜台调到刨冰机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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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京今天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自那晚他脏了手后,余佳佳一直对他爱理不理。今天他们与别系打了场篮球友谊赛,谢京死活拖着佳佳去给加油,结果赢的那个漂亮啊…对方。
谢京沮丧,全队沮丧,余佳佳这才有点正常脸色,安慰了两句 “胜败乃兵家常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之类的。谢京京顺着杆子上,和好了,愣是没敢告诉她今天的对手其实是阴盛阳衰的艺术系,所谓的系队不过是由仅存的几个瘦竹竿子被老师硬凑出来的。
佳佳看着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谢京京,催他去弄两杯刨冰解暑。她站在树荫下等着,谢京京杀进人墙防护的刨冰店,目标是一杯草莓刨冰一杯西瓜刨冰。奇了怪了,平时也没见那小胖妞儿或者那破刨冰有那么大魅力,莫非今天半价?
好不容易,谢京京举着两杯刨冰回来了。佳佳望着递过来的那杯小冰山一点红,狠狠的皱了下眉,“打仗呢这是,撒了小半杯了都!”
谢京京狠狠啜了一口冰水,“没撒,都在这呢。那小胖儿换人了,新来的就给了这点儿!”
佳佳看了眼依旧人挡人的刨冰店,只想出一种可能,“小胖儿准换成个美女了吧。”
“咳,”谢京京呛了一下,瞄了佳佳一眼,“巧得很,就是咱俩搁南院那晚蹦出来的那女的,冷着张脸打刨冰,码率比空调都强。”说着夸张地打了个寒颤。
可惜佳佳没乐,她若有所思,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刨冰特深沉的走开了。
那美女佳佳认识,或者说单方面认识。
冷美人名叫任歌,艺术系摄影专业的优等生,同时也是摄影社的副社长。这些都是佳佳后来打听到的。佳佳为啥要去打听这个人呢?把她当情敌?哈,那谢京京还没那么招人疼。
其实那晚过后第二天,佳佳又往那教室走了一趟,寻找印象中奔向讲台的进口橡皮,用得特顺手的那块。橡皮找着了,还顺带从讲台与地板的夹缝间扯出一张十四寸的风景照,背后写着“摄影社任歌”。
光看名字,还真猜不出任歌是男是女,可佳佳当时就决心一定要结识此人。
要说建筑学,那是理科中的文科,工科中的艺术,佳佳一直自我认定为艺术人。艺术人可不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嘛。佳佳一直期望能遇上一个知音,两人相互欣赏,就像俞伯牙对钟子期那样,“知音一去,破琴绝弦,终不复鼓”。
那张十四寸的照片拍摄的极为清晰,用软件处理过。照片上的地方佳佳去过,是城郊处一个日本人投资的艺术展园,据说全世界的艺术家只要能拿出有灵气的设计来投稿,那个烧钱的日本商人就出资将其作品在展园中实体化,于是这园子里就有了许多风格各异、主题不同的艺术品,说起来要数雕塑最多。
照片上拍摄的正是园子里的一座石雕群,大体是这样,一间大房子为背景,房前一张大圆桌,围着桌子坐着老老少少估计是一大家子人,佳佳就曾在这件作品前合影过。已经想不起这件作品原本的主题,但仅是看到照片,佳佳却似乎能理解任歌要表达什么。照片的拍摄角度取得十分刁钻,原本三三两两分开的人们在整个构图上层叠在一起,独独留下一个空位,朝着大屋的门口方向。如此一来门和空位都十分显眼,让人有置身其中去填补的冲动。这就是任歌要表达的东西吧——缺一个人,等一个人。
从照片上的人物关系分析,等的绝不是情人。那是在等待归家的亲人?独留一个空位,缺的意味如此浓重,真的会是等亲人这么显而易见?而且,摄影师那么花心思弄手段的勾起观赏者填补其上的欲望,也不太像是针对亲人的。佳佳真的弄不明白了,任歌摄的这幅图到底是要等谁?
佳佳决定要去寻找这个任歌,但她心里有个矛盾。她很想结交这个朋友,同时又不想把照片还给失主,可是贸然上前交友总得有个缘由,而这个缘由基于侵占的想法而不能说出口,纠结啊。佳佳只好先私下打听打听、观察一下,摄影社的任歌。
找来对摄影颇有兴趣的朋友冉晓丹,她曾参加过摄影社举办的啥啥摄影大赛。
旁敲侧击,就说偶然看见摄影社任歌同学的作品,十分欣赏。
晓丹霎时激动了,“对啊对嘛,任歌学姐是摄影界鬼才啊!”
哦,是学姐啊……“你认识她?”
“谁不认识她!摄影社的副社长啊!比那成天不见踪影净会挣外快的社长不知强多少倍!我可怜的任歌学姐~~~”
喔,副社长啊……“我有点儿想认识她,你帮我引荐一下呗。”
“额,那个…”晓丹汗颜了,“虽然我与学姐神交已久,但学姐她太忙,至今都还没有回复我……”
佳佳无语,忍不住翻个白眼。还什么神交已久,还‘我可怜的任歌学姐’,妄想症严重了。
“啊,对了,我电脑里存有任歌学姐的照片,是大美人哦,给你看看。”
晓丹翻出一个叫[栀山点滴摄影大赛]的文件夹,打开,跳过一大堆摄影作品,终于找到了所谓“任歌学姐的照片”,其实是摄影社的一张集体照,第二排的中间,一个白皙的女孩,马尾扎得高高的。这就是任歌?根本看不清楚。
晓丹:“别急,我这相机像素高着呢。”放大放大再放大。
渐渐的,屏幕上只剩下一个人一张脸,天然雕饰的柳黛眉配上一双似无情还多情的明眸,高挺的鼻,唇色朱红,瓜子脸尖下巴,整个人柔美而端庄。
佳佳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随着图片的放大越来越快,咚咚、咚咚。然后——
“天啊,真是她!”
那一刹那,佳佳想一头撞死在屏幕上。而屏幕上的那位,正是三月花儿四月草儿的美女姐姐,传说中的任歌……
那日之后,佳佳昏沉了数天。
如果俞伯牙突然发现钟子期是他的杀父仇人会怎样?如果俞伯牙亲眼看见钟子期杀了他老爹会怎样?啊啊啊!
好像…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不过就是伯牙目睹了钟子期欺压弱小的全过程而已…伯牙还会将钟子期引为知音吗?
哎哎唉,佳佳陷入苦恼。
俗话说,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最好的。古人诚不欺世人。
几日下来,佳佳已经潜移默化的认定,任歌就是她今生唯一可遇而不可求的知音,如果错过,那么一切的风华月落,花开花谢不过是焚琴煮鹤,曲高和寡。
所以说,人一旦钻起牛角尖,是可以很可笑的。
既然认清了这个不成功便孤独的事实,佳佳当然就要展开行动。无论如何也要将冷美人收于囊中!
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既然冷美人可以卖刨冰,那为何她不能就近卖卖奶茶冰激凌呢?不就是个小小的后勤集团嘛,佳佳手中可是握有全国最大的校园兼职品牌五一网的实践精英证书!想起大一时缴了百来元的一年期会费,心血来潮参加了一次为期半天的发传单活动,挣了20元,还郑重其事的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500字工作心得,以此换来的精英实践证书,佳佳感动了!没想到还能派上这种用场。
好!刨冰店的冷美人,你的钟子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