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三水渺渺

2、拾忆.伪善 从前的

　　从前的我并不以能看到怪物这种事为耻，对此还经常向身边那些自以为关系不错的人分享。
　　直到两年前的一次课间操，彻底改变了我对这件事的认知。
　　那是个苦夏，风是干热的，蝉鸣是聒噪的，太阳是毒辣的。
　　经久失修的扩音器掺着噪音，发出尖锐的指令。
　　我漫不经心的挥动着僵硬的肢体，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女声刺耳的尖笑。这笑声正是来自我们班上的一个名叫杜若雨的女生。
　　我假装无视，注意力却早已被那笑声所吸引。
　　“你们看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跳机器人舞呢！”
　　“我看更像是在跳大仙吧!”
　　“说起跳大仙，我突然想起她之前还说过什么她能看到怪物呢！”
　　杜若雨突然提到怪物，令我心底一颤，绷紧神经听着他们未完的交谈。
　　“哼!她就吹牛逼吧!还怪物呢，说出来鬼才信，笑死!”
　　杜若雨说完便和旁边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的声音一点也不小，视我这个当事人为空气般自顾自的说笑。
　　“她干嘛这样说?”
　　“还不是想吸引别人注意吗？装装逼谁不会啊！”
　　他们还在继续，我已经听不下去了，却发现他们的声音实在太大，大到连扩音器的做操指令都盖不过他们。
　　杜若雨是典型的长舌妇、双面人，这一点我早就知道，可我却没有因此讨厌她，直到亲耳听到她说了自己的坏话后，才对她恨之入骨。
　　课间操后，我在往教学楼走的路上又遇到了杜若雨。
　　她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向我热情打着招呼，还叫着我的小名“薇薇”。换作平时，有人叫我的小名时，我都会感到暖心，唯有这次直觉恶心。
　　我装作没听见，加快步子想要远离她。谁知她竟在这时贴了上来，还抱住了我的左臂，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被晦气到了。
　　她贴到我耳边悄悄的说:“你知道吗？咱们班那个楚怡，好多人都说她欠，最好还是不要和她打交道，万一受牵连怎么办。”
　　杜若雨口中的这个楚怡就是最近被他们孤立的女生。这场冷暴力的发起者是谁，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清楚的很。
　　为了不引火上身，我装傻的点点头。
　　杜若雨见计划得逞，对我笑了笑后，便和其他几名女生一起离开。
　　我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段日子的记忆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受杜若雨怂恿的几个男生每节课都会拿粉笔头去砸那个孤零零的女孩。砸在她的课桌上、身上，甚至是脸上。边砸，嘴中边不停的咒骂，大概是为了嘲笑楚怡垫底的成绩，他们骂的最多的词就是“智障”。
　　至于杜若雨，她总是笑嘻嘻的观赏着此情此景。
　　有一天，楚怡哭着带着她的父亲来了教室，知道女儿受欺负的父亲自然是火冒三丈，要讨伐那些无赖。
　　他先是问了和楚怡坐的最近的杜若雨，杜若雨一看形势不妙，为了脱身，她直接供出了那几名男生，然后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而那几名男生面对长辈的斥责，却摆出了副“二大爷”模样。楚怡父亲实在气不过，要找班主任说理，却仍旧敌不过“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只要这个班孤立楚怡的人够多，即使班主任发话也起不到实质性的效果。
　　事情一过，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上梁不正下梁歪”是杜若雨给楚怡妇女的评价。
　　那几个男生都在为自己先前那副“大爷”模样感到得意，不仅如此，班里还有不少女生觉得他们的行为十分神气。
　　那时的我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许多小狗大小的怪物，爬上了他们的后背，骑在他们的脖子上。
　　当这时我总会禁不住去想:如果他们是坏人的话，我又哪里算得上善良呢？对于被孤立的楚怡，即使心怀同情，却仍选择冷眼旁观，况且谁又心甘情愿为一个素不相干的人去做羊群中的黑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