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玖》祈玖zh

1、奇怪的“妹妹” 流落在外十

　　“小姐，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一位身着青衣的小丫鬟急急忙忙从远处跑来，噗通一声跪倒在雕刻着花纹的金丝楠木门前。
　　“何事？青儿，莫要整日如此莽莽撞撞，成何体统。”
　　慵懒的声音穿过楠木门，好似早春初融的泉水，带着冬日未散的凉意，却又不冷得刺骨透心，击着河岸的岩石，发出清脆的泠泠声。
　　门内女子轻捻一枝栀子花，葱白的指尖摩挲着嫩白的花瓣，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她指尖晕染开来，带起阵阵涟漪。
　　她侧卧在软榻上，一袭白衣似雪，乌黑发丝毫不刻意地散落在肩头，她颇有些慵懒地支着脑袋，指尖在发间轻点。
　　“是，小姐，奴婢知道了。只是门外有一位姑娘叫嚷着是丞相大人的女儿，要求进门人情，老爷的意思是……”
　　“让我来帮忙处理那些琐事？”
　　“是……小姐，您若是不想去，我立即命侍卫将她赶出去便是。”
　　“无妨，倒也不必，我丞相府向来待人亲和，特别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只是觉着这姑娘甚是有趣。青儿，倒不如我便与你一同去会会我的‘妹妹’如何？”
　　女子的唇角勾了勾，颇有些懒散地从松软的狐毛垫上直起身。她一身素衣不加修饰，只有银丝缝制着些精美的纹路，发间插着一枝花钗，倒与那门外开的正盛的栀子花有几分相像，纯白中带着点点典雅的淡黄色。
　　“小姐，青儿带您前去。”
　　小丫鬟毕恭毕敬地应下，上前去轻扶住那女子的手腕。那女子理了理衣摆，将那枝栀子花插回玉壶中。
　　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见一个女声大声喊叫着
　　“我真的是丞相的女儿，我可是有信物的，那是丞相给我妈的定情信物，快放我进去，要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门口侍卫一听，却是神色一紧，利刀出鞘，一道刺眼的白光晃了下那姑娘的眼睛，她闭了下眼，后退半步。
　　这丞相府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丞相谢承位高权重却有一位放在心尖上的女子，据说她温婉贤淑，虽算不上是什么大家千金，却也是书香门第。
　　丞相与她一见钟情，不仅八抬大轿豪掷千金只为求娶她为正妻，甚至还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却并不见得有遵守，只是她自幼身体差，生下七小姐后就去世了。
　　多年过去，丞相却是再未续弦。
　　全府上下都知道，那是谢承的逆鳞，自是最听不得有人质疑他的一腔深情，而那姑娘竟自称有自己母亲与丞相的定情信物，想必就算是丞相再温和，也不会有好脸色。
　　“行了。”那名女子朝持着刀满身警戒的侍卫挥了挥手，“可别吓着这位姑娘。既然来了我丞相府，那便是客，怎可随意以兵戈相向。”
　　侍卫忙收下刀，恭敬地行礼：“小姐。”
　　“你是谁。”那姑娘满脸怒容未散，颇有些敌意地看着眼前这个相貌不俗的女子。
　　女子微微颔首，浅笑道，“在下丞相府嫡七小姐，谢祈柒，不知小姐贵姓，芳名为何？”
　　“我叫顾妤棠。”
　　说完，她从身上摘下一块玉佩，只不过那玉佩只有一半，却正好和谢祈柒幼时在父亲身上看到的如出一辙，好似……真能拼在一起。
　　若是这样，那她说的便是真的了，这倒或许就是她直接找上门的底气吧。
　　“既然姑娘有信物，那便随我来吧。”谢祈柒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丝毫异样的情绪。
　　顾妤棠没有说话，神色中却满是得意。
　　可就在踏进门槛的那一刻，一个冰冷又陌生的声音在谢祈柒的耳边炸响。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成功进入谢府，获得新手奖励：好感度系统。下一个任务：被谢承亲口承认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系统祝宿主再接再厉。】
　　谢祈柒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眼中满是惊异，面上却没有过多的感情变化，只是四处张望了下，又自顾自地带起了路。
　　什么声音……她在心底泛起了嘀咕，四周看看却发现并没有人讲话，而且好像只有自己能听到这个奇怪的声音，这个名叫“系统”的东西，据他的描述，莫非是谢妤棠的？
　　所以她来这里其实只是一个任务，怪不得……正想着，耳边又再次传来声音，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了，而是一个陌生但又熟悉的声音。
　　【这古代就是麻烦，要是换成我们二十一世纪，直接就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甩过去了，哪还用得着什么玉佩，什么信物，多麻烦啊。】
　　二十一世纪……这是何地？我怎么从未听说过，竟还有东西可以直接确认关系吗？这姑娘好生有趣。
　　不如便成全了她。
　　一直到书房，谢祈柒听着顾妤棠和系统感叹古代的建筑就是好看，说着一堆自己听不懂的话才堪堪停下。
　　她抬手，正准备敲响书房的木门，旁边的侍从就先她一步喊了出来，“老爷，七小姐求见——”
　　她的手一下停住了，就悬在离木门不远处的半空，最后还是闭了闭眼，敲响了那扇许久未敲过的大门。我究竟在害怕什么……谢祈柒不明白那种感受为何从心底油然而生，只知道那种莫名的情感是之前从未感受过的。
　　“父亲。”她伫立在门前，轻轻唤道。
　　“进来吧。”谢承的声音冷淡极了，听不出丝毫情绪。
　　谢祈柒忽地垂下了眸，临近黄昏的太阳低垂着，透过细细的睫毛，投下碎散的光点。果然……我早该知道的，他一向如此，若是没有期待，便不会又失望了吧。
　　“见过丞相。”她恭敬地朝谢承行了一礼。
　　谢承对于这个生疏的称呼并没有什么过多反应，低头认真书写着文笺，“何事？”他问道，却始终不曾抬眸。
　　还未等谢祈柒回话，一旁的顾妤棠就似变了个人，她几步走到谢承的跟前，颤抖着声音道：“爸，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女儿啊。”
　　她的身体微颤，眼尾瞬间红了，眼中盈着泪珠，那模样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终于谢承抬起了头，就在视线看过去的那一刹，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恰到好处地落下，滴在未干的墨迹上，染起了一圈墨色的晕纹。
　　他看着晕染开的墨迹，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皱，“姑娘，你是……？”
　　“爸，你已经忘了娘了吗？当初她拼了命才生下我，娘说她有个此生最爱的人，只可惜自己只不过一介青楼女子，配不上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母亲她到死都在握着我的手，让我有生之年一定要去见见自己的生父。”
　　顾妤棠声泪俱下地哭诉道，谢承却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张脸，片刻，他有些激动地开口，“你……你是顾杉杉的女儿？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我竟与她有了一个孩子。”
　　他的表情不知是难过还是高兴，一时间看起来竟哽咽着说不出话，“你真的是杉杉的孩子？杉杉她……”
　　顾妤棠眼中划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喜悦，连忙拿出玉佩，“爸，这是娘走之前塞给我的，她说只要给你看这个，就一定会想起她。”
　　谢承接过玉佩细细观察，手指轻轻在突起的纹路上摩挲着，眼中的情绪是看不透的复杂，他摸索着从身上拿下一块一摸一样的玉佩，“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个玉佩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他猛得站起身，竟不顾形象一把抱住了身前的顾妤棠，“你真的是我和杉杉的女儿？你是那么像她……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顾妤棠，母亲说那日黄昏窗外的海棠花美的不可一世……”
　　谢承更加确定眼前的女孩就是自己的，甚至省去了滴血认亲这一步。“妤棠，你和她很像很像，我的女儿。”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让谢承亲口承认是自己的女儿。主线任务暂时结束，请宿主对谢府进行探索，以便触发接下来的主线任务。】
　　谢承的话音刚落，电子音便在顾妤棠和谢祈柒的耳边响起。
　　“父亲，我可以住在这吗？我……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刚刚恢复平静的顾妤棠又哽咽了起来，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承。
　　“自然可以，你现在便是我相府的十一小姐，若是缺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既然是丞相府的女儿了，那便不需要不拘小节。”
　　“父亲，我是不是要改成谢妤棠？”她有些期待地望向谢承，没想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碌碌无为这么多年，到了古代竟然跃上枝头变凤凰，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承忽的默了默，“不必了，我怕改了名，我就会慢慢淡忘她，留着这个姓吧，算是我对她的祭奠。”
　　顾妤棠没有再说什么，眼中却全是失望……谢祈柒不信明察秋毫的父亲会什么都看不出来，却什么也没说，垂着眼，静静看着他们的父女情深。
　　她看得见这些说辞都是基于她那个系统给的资料，她似乎只是一个旁观者，那真正的顾妤棠又去哪了呢？谢祈柒并不想纠结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她究竟是不是真的顾妤棠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又何必多管闲事。
　　顾妤棠被安排在正房旁，离得远，谢祈柒倒是乐得清静，院子里只有两个小丫鬟，青儿和碧儿都不是安静的，两个人可以吵出一屋子的热闹。
　　对于谢祈柒的告诫也只是鹌鹑似的点着头，收敛一时，过不了多久又照样闹腾。碧儿的年纪最小，总是耐不住性子往外跑，从外面听来许多好笑好玩的事讲给自家小姐听。
　　碧儿穿着和青儿一样的青色衣裳，一蹦一跳地跑进屋内，“小姐，我今天碰见个可有趣的事了，您想不想听？”
　　“什么趣事，说来听听。”谢祈柒被他一脸神秘的样子勾起了兴趣，凑近碧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青儿听罢也一下凑了过来。
　　“我听说老爷接回来了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私生女，母亲还是当年的头牌歌姬呢。许多姐姐都看见她红着眼睛从老爷房间中出来，一幅我见犹怜的模样。”
　　青儿眼前一亮，“可是我们那日在门口见到的姑娘？奴婢觉得她有些蛮横不讲理，根本比不上我们家小姐。”
　　碧儿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们家小姐自然是没有人能比上的。只是我听顾小姐屋里的姐妹跟我吹嘘她们家小姐多么多么的好，说她温柔善良，像个天使一样，跟丫鬟以姐妹相称，说见到她不用行礼什么什么的，反正就是很好的意思。”
　　谢祈柒拿着毛笔的手顿了一下，转头认真地望着碧儿的眼睛，“那碧儿想去顾妹妹那里吗？”
　　“小姐，碧儿不是这个意思，小姐恕罪！”碧儿有些惊惧地跪下，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谢祈柒叹了口气：
　　“乖碧儿，怕什么，小姐只是问问，又不会吃了你。你若是想去，我自然不会阻拦，顾妹妹若真是这样的人，自然会比我好千倍万倍，你想去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与我而言主仆就是主仆，若是失规矩，失了威信，如何能管理好仆从，又如何治家？”
　　“小姐说的是，不管那顾小姐有多好，碧儿都会誓死效忠小姐！”
　　“好了好了，小碧儿哪里学来的词，这么正经你小姐我都有些不适应了。还有么？你小姐我还想听。”
　　碧儿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笑嘻嘻地爬了起来。
　　“哦，想起来了，她们好像还说顾小姐允许她们和自己同吃同睡，竟然还说……”
　　碧儿忽然听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向谢祈柒，似乎是在犹豫这话到底能不能说。
　　“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有什么可怕的，她们都敢说，我也很好奇她究竟会说些什么，看起来……似乎有些大逆不道啊。”谢祈柒勾起唇角，眼中带着笑意，似是感兴趣极了。
　　“她好像说什么……人人平等，对！就是这个词，她说我们都是人，生来就应该是一样的，平等的，不应该有高低贵贱之分，不应该因为出身就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谢祈柒没有接话，细细品味这些话，难道她们那里就是这样的吗？或许会有成百上千位穷苦的百姓拼了命的赞成，但让王侯贵族同意，岂非天方夜谭。空有想象而无可实行性，千年来沉淀下的规矩，又岂非她一个小小女子可以改变。
　　人人平等……多么美好的憧憬啊。
　　只可惜这里无法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