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孤妄予我以长安c

5、第 5 章

　　迎着落日，我走至小镇的青楼，这里灯红酒绿，热闹繁华，和山中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我找到迎客的娘子，告诉她想赎出一个姑娘，前两天刚刚被一个猎户卖进来的，娘子却告诉我：

　　“我们从不做亏本生意，这个小娘子从进来第一日，就打伤了好几位客人，如果要赎出去，这几位客人的医药费总要算在内的。”

　　我不自在地攥着手里的碎银子：
　　“不如娘子开个价格，我也好凑一凑。”
　　花娘子道：
　　“400两，小孩子没钱别耽误姐姐们做生意。”

　　一时间，我只感觉天塌地陷，我们一家一年的开销不过3两银子，到底如何能凑得这400两，更何况我怕母亲等不及。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与繁华的街道格格不入，耳边是商贩的叫嚷声。魂不守舍的走着，终是忍不住，躲在一个角落里抽噎，巨大的绝望笼罩着我，仿佛这四周的叫嚷化作尖锐的凶兽，向我扑搡而来，我被挤压着，喘息不得。

　　恍惚中，听见街角一个声音谈论：

　　“小侯爷到这里来玩了，他要是能看上我就好了，这不是一步登天吗！”

　　“别想了，你是个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没数，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物也是你能肖想的？”
　　我突然之间有了想法。

　　只见那小侯爷正骑马打这条街道路过，说时迟，那时快，我看清目标 ，迅速从巷子中冲出，直挺挺地躺在了马蹄下，等待剧痛的来临，我想用一条胳膊或者是腿为代价，从这个小侯爷处获得一些银钱。

　　随着马的一声嘶吼，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小侯爷紧紧地拉住了缰绳，控制住了奔踏的马蹄，“你干什么，不要命了是不是？”侯爷身边的一个随侍开口道。

　　我指尖颤了颤，忽地跪在马下，俯下身，止住他离开的步伐，“求公子救小女一命。”我在赌，赌他真如别人所说，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赌他的善心，乱世人命贱，如果输了，我可能会死。

　　但如果不赌，我娘也可能会死。

　　他似乎是个有善心的人，他下马，示意我说清前因后果。

　　我跪行上前，紧紧地抓住他衣袍的一角，浅色的袍子上印上了一个黑黑的手印，我的脸色隐隐发白，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说自己找不到娘亲，也不想活了。

　　小侯爷盯着我：

　　“小九，去帮她找找”然后他骑上马，消失在人群中。

　　看起来我赌赢了，对他而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亲自关注。但小事也能帮助他在百姓心中扬名，口耳相传他的事迹，如果他走向朝堂，这就成了一桩美谈。

　　不过他确实心善，留下了一个随行亲卫帮助我找。

　　那时我还小，将将一十三岁，没有接触过太多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竟无师自通上位这些弯弯绕绕，也许我天生就不是什么纯善的人，遗传自苏姓状元的不择手段和我娘的美貌，在往后的日子里，会变成我无往不利的兵刃，刺向他人的同时，也使得我自己鲜血淋漓。

　　但在的我，往回一看，当时的手段矫揉做作，简直可笑，以自己做饵，置于危险之地，又把这些小聪明当做无声地威胁，迫使小侯爷做合乎名声和自身传言的事。

　　也许在小侯爷的眼里，一眼就能看透我的小心思，但他还是留下了自己的亲卫来帮我，他是个良善而又温暖的人，传言非虚。

　　小九不愧是他最亲近的手下，办事利落又可靠。

　　在去往青楼途中，我的肚子咕咕发响，不免被街边叫卖的包子、米粥吸引眼球。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小九邀我到茶楼“从长计议”。

　　一壶茶，几块糕点，我从未踏足过这等文雅之地，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他说“姑娘莫急，先垫垫肚子，待到再晚些时候，这青楼挂起红灯，开始迎客，我们再登门拜访，你阿娘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他的话极大程度的缓解了我的不适与局促。糕点应该是好吃的，但是我食不知其味，我大口的吞咽着，只知道有了力气，晚间才能带着阿娘走回山间。

　　是夜，小九给我换了身男装，他让我拌作男人的样子，梳起高高的发髻。

　　他提了壶酒，搂着我的肩膀，踉跄着走进青楼。

　　“娘子，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货色？给我们两兄弟尝个鲜儿”他冲着花娘子挤眉弄眼道。

　　“我们兄弟俩就喜欢烈性的，你这边有没有啊？”边说边拉过花娘子的手，塞了些碎银子。

　　花娘子拿过银两，
　　“是有批新到的货色，长得貌美，就这性子还得再养养才能见客，不过爷既然有这爱好，我也得割爱不是”说罢，喊了一个龟奴带我们上楼。

　　龟奴打开一扇锁着的门，看见我娘被绑在床上，我赶忙冲过去。小九一脸坏笑地跟龟奴说：“行，就这个了，我小兄弟看上了”随后将龟奴关在了门外。

　　我将绳索解开，试图安抚好娘的情绪，她还是疯的厉害，一直大声叫嚷。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平静下来，我跟小九对视一眼，小九突然将茶杯酒壶从桌子扫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屋内酒气冲天。他大声吵嚷着“你们这小娘子竟然伤人！”很快，花娘子带着人到了二楼房间。

　　“您稍安勿躁，我代她给您赔罪，您看这次酒水全免可以吗？”

　　小九看起来并不满意，露出微微鼓起的肌肉，大声吵嚷“烈性？这可是冲着我命来的啊，娘子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让这城内皆知，你的青楼不但谋财，而且害命！”

　　这般动静刺激到了我娘，她突然冲出来，拿着一个碎瓷片，逢人就划，大家惊呼一片，急忙躲开。

　　“你看这疯婆娘，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娘子不如将这婆娘赔给我压压惊？此事我们一笔勾销如何？”小九说着，又往花娘子手中塞了些银子，花娘子掂量了掂量，看了看被制住的我娘“也罢，带走吧”。

　　小九让龟奴们将我娘结结实实地捆绑好，走出青楼。

　　一直到送到我们出城，出城时，我注意到了门外的告示上贴着，山中有熊出没，已伤猎户一人，请各位出城人员小心，看来这个猎户，还是将熊引来了，我内心想着。

　　到了城外小路，小九从怀中拿出两块糕点。

　　“刚看姑娘喜欢吃，叫掌柜包了两包”小九从怀中拿出两包糕点和一把乌黑的匕首“我家主人让将此物赠与姑娘，还望姑娘在这世道里，有些保命的能力。”

　　“这城内暗娼关系错综复杂，盲目赎出怕你们孤母弱女没有自保能力，来日被娼馆日夜惦记，所以才出此下策，还伯母多受了些时日的罪过。”

　　我接过糕点与匕首，向小九颔首，

　　“就此别过，多谢”。

　　回到家中，我打开糕点，咬了一口，发现里面包了一些碎金子，小侯爷果然心细又良善。

　　这是发生在重生之前的事情，这辈子的赵恩也经历过，这狠合理，赵恩看起来相信了。

　　可我不会告诉他，只有极度缺爱的人，才会把把人随手的施舍，当做毕生的救赎，并且为此奋不顾身，救赎者随手漏下的那一点点好，就足够填满我的一生。我约莫随了我利益至上，拿一切当抓手向上爬的爹，和我那广撒网的娘，我不会为了一把刀，一块儿糕点就铭感五内。一块儿糕点的好，能有多好。当然是有别的原因的，奋不顾身，当然是有原因的，我很想救他，很想很想...

　　很想让他不再经受前世那般波折，他本是个肆意风光霁月的少年郎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