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冥界大人》松萝挽不语

105、人头树 沈槐安

　　沈槐安睁开了眼，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神色一瞬阴郁起来。
　　他站起了身，短暂思量了片刻便要离开。
　　柳记年却忽然抬手摁住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如今已经到这儿了，你要去哪？”
　　“她出事了。”沈槐安沉声道。
　　“所以呢？”柳记年耸了耸肩。
　　“如今一切皆已备全，只待人来，你如今走了，不就是群龙无首了？”
　　“而且，你可有想过，她今晚要去挡楚姑娘，正是因为她也许马上便会现身了。”
　　沈槐安不愿听他再打哑谜，一下甩开了他的手，有些暴躁道：“什么意思？一次性说清。”
　　柳记年也不恼，依旧是那副笑容，做出一副宽慰的神情道：“放心便好，楚姑娘不会有事。”
　　“因为媛娘忌惮她，怕她出现，为防万一，才会派东西拦住她。”
　　“而且，你要相信她。”
　　柳记年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
　　而后他望向远方，若莹正一个人坐在沼泽边，低着头往地上画着什么。
　　楚楹忽然有些庆幸起来，虽然她无法短时间内去找到本体，但由于追踪术的作用，她至少能分清这些东西的位置了。
　　引线凭空而起，她根据这些引线的移动方向，凌空而起，灵力化剑，落雨而下。
　　引线顿住，极小的轻微声从下方传来。
　　这种东西的声音怪的很，不似平常邪祟会嘶吼暴怒，就算受了再重的伤，至多也只会发出微弱的“咕噜咕噜”声。
　　楚楹落地，往后撤了两步，随手撒了几把符纸拦住身后的婴兽。
　　她微微喘着气，转头要往引线指引处而去，下一秒便被铺天盖地的婴兽和密密麻麻的引线挡住，她结阵抵挡，被迫往回撤。
　　不行，应当是过不去了。
　　楚楹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没有星光，只剩厚厚的云层，让大地上的一切事物都显得格外昏暗。
　　只要撑到了日光升起之时，它们应当便会自行离开。
　　那如今……
　　楚楹估摸了一下时间，她此时已然争斗许久，应当已经午夜了。
　　那还要撑一半时间。
　　楚楹感觉身体各处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上次伤还没好全，此刻便又要强撑。
　　但好在渡过今晚至多只会元气大伤，并不会直接伤及性命。
　　她眉眼凌厉，手中变出短刃，一剑劈下。
　　这一夜，好像显得格外漫长，似乎比以往的夜都要更深，更长些。
　　夜幕最深之时，生灵萧寂的死水沼泽之地，终于有了声响。
　　若莹在那里坐了很久，听到了什么动静才微微抬头。
　　手中的树枝被放开，她迅速站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了。
　　好在她眼并不惧黑，很快便瞧出从四周各地都冒出了许多东西。
　　“谁？”她冷声道。
　　回应她的是尖利柔媚的笑声，而后地面上忽然迅速出现了什么东西，往她这里过来。
　　若莹没有动，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往那些东西看去。
　　只见是一个个四肢着地的人形，在地上扭曲且快速的攀爬着，就像虫子一般，灵活地爬行过来。
　　它们的头发披散一地，但很怪异，似乎没有脖子，显得狼狈又可怖，身上似乎没有穿衣服，边嬉笑边爬行，显得又有些诡异。
　　若莹忽然感觉有些反胃，她嫌弃地退了一步，嘟囔道：“这是什么东西……”
　　彼时沈槐安和柳记年正看得十分仔细，待看清了来者后，面目皆有一丝崩塌。
　　“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柳记年也不由得嫌弃道，末了转过头看向沈槐安手中的那团冥火。
　　“如何？”
　　“按照脚程，此刻应当已经到了。”沈槐安沉声道。
　　江滩沙洲，冥界的一行人借着柳记年的天眼，顺着踪迹，一路寻到追踪术连接的尽头，并不意外的是，那一边确实不是媛娘。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是一颗大树。
　　确切的说，这棵树比他们以往见到的所有的树都要大，也最让人惊愕。
　　惊愕之余，只剩恶心。
　　这棵树不比旁边的树更高，却壮得很，树冠十分茂密，根本不似冬日之状。
　　结实的枝桠上，此时正挂着一颗颗双眼紧闭，毫无表情的人头，它们没有头发，五官在夜色中也看不真切，只能在夜风的吹动下徐徐而动，树冠上仿佛在滴着什么东西，一滴，两滴，落到了一颗颗人头上，再一滴，两滴，它顺着人头渐渐滑落，渗入到了地上。
　　冥界的人惊愕，大为震撼地退了几步，低头看去，地上的土地已经变成了死地，被感染得略微发黑，他们再抬头，树冠上的茂密是一片刺眼的红。
　　为首的人好似顾不得什么了，他呆呆地手中凝起冥火道：“公……子，出事了。”
　　沈槐安手中猛地一滞，脸色差的不行，他抬头看向冲向若莹的爬行物们，目光瞬间凝滞。
　　这些东西，没有头。
　　它们根本不是没有脖子，那些所谓的头发，此时黏在了脖子上，四散一地，才显得那么奇怪。
　　“我这边应当是它们的躯体，二者之间必有联系，你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捣毁它们的头。”沈槐安对着另一头沉声道。
　　“是。”那头的人道了一声后，便抬手用冥力试探，而后传来一声惊呼。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向树上的人头，那些人头的眼睛忽然睁了起来，在夜幕下还分外炯炯有神。
　　它们张开了嘴，竟是直接将那股力量吃了进去了，似是感到了餍足，不禁咧开了嘴。
　　“大人。”下属见状不妙赶忙拉了一把他。
　　此时周围风声大作，树冠上的东西滴落地更快，人头在风中摇曳，显得格外诡异。
　　“是血。”旁边人沉声道。
　　一句话落，周遭忽然跳出一群东西将他们团团包围，身躯高大，袭击速度之快，让一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迅速结阵，团团护住了中间的人。
　　中间一人迟疑片刻，再次丢出术法朝人头树袭去，但毫不意外地又被吞噬了。
　　“撤吧。”中间的那人当机立断，将手中的冥火收起，而后道。
　　此令一出，大家似乎早有准备，抬手起阵，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中，徒留下那诡异摇曳的人头树。
　　它们开始笑了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们离若莹越来越近，一跃而上。
　　“它们，会吃力量。”沈槐安忽然道。
　　柳记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和柳记年依旧没有动静，只是在手上打着拍子似乎在等着什么。
　　下一刻妖力一贯而入，若莹身前凭空出了一群能力不凡的妖们，将她护在了身后。
　　灵月泽的人，终于来了。
　　若莹脸上没有惊讶，而是嘱咐道：“注意安全，这东西不知有什么能力。”
　　但很快便知道了。
　　它们打不死，纵使是天地灵气滋养的纯种火妖，将它们挫骨扬灰，烧的什么都不剩了，它们依旧能原地复生。
　　和那些傀儡不同，傀儡至多只是没有命门，但被摧毁了，不会立马原地复生，而是需要由本体继续催生操控。
　　但它们却好似有无尽的能量，可以不断地销毁又复原，虽然拳拳到肉，但好像又像击打到空气一般，什么也没打到。
　　火妖怒气值一路往上，放出大量的灵力将这一片烧了个透，还险些误伤了同伴们。
　　“小火！你看着点！”身边的草妖龇牙咧嘴道。
　　“抱歉，抱歉。”他立马反应过来诚恳道。
　　若莹定睛一看，这不是上次将她烧伤的那个火妖嘛！
　　火妖只匆匆瞥了她一眼，面色一瞬红了起来，大声道：“你走开点，别拖累我们！”
　　若莹无语地笑了笑，朝站在她身前的水妖示意了一番。
　　“他们应当撑不了太久。”
　　水妖点点头，召集了周围的同伴，她们各执一点，抬手，起阵，干脆利落，布阵，落阵，封印之术便落于沼泽上方，眼看着便要压下。
　　灵月泽的封印术在世间无人能及，就连能见到它的人也寥寥无几，哪怕是媛娘，都要忌惮几分。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阵法之大，也需一定的时间修为，以往更严重的，甚至需要布阵者生命作为代价，才能成阵。
　　所以媛娘不可能让她们成阵，也一定会利用这个弱点。
　　周遭的那些东西变得更为狂暴，速度，气力皆有所上升，不论朝它们攻击的妖们用多强的术法，都只能堪堪甩开一小段距离。
　　时间一长，便逐渐吃力起来，毕竟活着的精力是有限的，但已经死了的东西，便有无限的力量。
　　布阵的妖频频受到干扰，场面开始有些不受控。
　　若莹抬脚踹飞几个后，抬眸望向远处。
　　沈槐安和柳记年依旧没有动，在暗处静静观望着。
　　“公子……”身后的一人见状，不禁开口道。
　　沈槐安抬手。
　　“再等等。”他沉声道。
　　若莹见大家都已经吃力，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
　　是的，从布阵开始到如今，已耗费了些时间，若是要做一场戏，也足够了。
　　毕竟，本来就不是真的为了封印，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收阵！”她大声道。
　　此话一出，周围的东西倾巢而动，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里头钻出，带着远处的树木都晃动了起来。
　　在外围守着的妖们往后退了一步，将布阵的妖牢牢护在身后，念咒，抬手施术，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转眼间，一个防御阵法便围在了他们悄身前。
　　布阵的妖开始屏息凝神，将上头的阵法慢慢压下。
　　地面震得愈来愈快，开始隐隐有了裂缝。
　　“地怪？”柳记年摸了摸下巴道。
　　“是，凤城之时，也出现过。”沈槐安点头道。